第八章 春姨与雪饺

伴随着和煦的午后阳光，孔墨穿着一袭白衣上了街，身边跟着名摇曳生姿的女子时不时的看着他，半掩着嘴发出了“咯咯”笑意。

“自己也是作死，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迷糊醒来的莲衣又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正好与之前浮肿的另一半脸，凑齐很是标致的猪头！”

“唉，好歹儒道初明，体内的气也远比一般后天初阶之人多，怎么还是躲不过莲衣的魔掌。”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问题。”

对此，孔墨叹了口气暗暗苦笑，有意无意间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莲衣。

莲衣异常敏锐，察觉到有一个猪头在偷偷注视着自己，她强忍住笑意，迈着轻盈的小步子上前，拉着孔墨的手臂，一边往着城门那个方向飞奔而去，一边在嘴里说道：“走啦，带你去吃一样美食！”

“诶，慢点…”被强拽着走的孔墨越发的觉得身边这丫鬟不简单，直到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他的变化……

两人一路直行，途中跨过了大半个北海，这期间看到景象让孔墨心里有些难受，没想到在人人都有内气的今天，比之历史上的东汉没有多大的差距，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世道照样的弥艰。

富人锦衣缠方钱铢绕于腰间，寒民褴褛缚手扎堆藏身墙角，城门口更是流民堆积，这其中混合散发出的恶臭让人望而止步，丝毫提不起吃饭的欲望，真难想象会有人把点心铺子开在这里。

“春姨，做两份特制的雪饺。”正在孔墨缅怀间，莲衣依旧带着笑意，挽着他找了一处坐的地方，不嫌上面有些污泥，就这样随意的坐下。

“你们的雪饺，快趁热吃！”

很快名为春姨的店铺老板端着两份冒着热气的盘子放在了桌上，随即对着二人露出了笑意，不过孔墨能感觉到，这份笑意更多是冲着莲衣身上。

“春姨，今日的雪饺还是老样子吧，全部买下散给难民……!”莲衣望了望附近的流民随意的说道，不知从那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

金光闪闪的东西搁在面前，让孔墨眼睛为之一亮，看向莲衣的眼神越发的不一样了，这么有钱，还来孔府里作丫鬟，这位名叫莲衣的女子到底带有何种目的？

春姨巧手一挥，桌上的金子便消失不见。

这人收金子这一手，颇为的奇妙。

很快孔墨停止了思索，身旁这名绝色女子表现出的与众不同实在太多，要是一一追究，恐怕双手都数不过，单凭长相，就不是一般丫鬟能拥有的，孔墨回过神倒是对眼前风韵犹存的店铺老板感了兴趣，他若有所思的道：“莲衣，这位春姨，把点心铺子开在这样，会有客人来吗？”

“最好是没有客人来，这样春姨就能把每日所遗留的雪饺救济旁边的流民了…”

“不过，春姨的雪饺是出来名的好吃，很多人虽不愿意在这里吃，但来这儿然后取走一份带走的人还是有很多。”

说话时，莲衣已然夹起一枚雪饺放在了口中，小嘴轻轻的咀嚼，一点也不介意旁边散发的污秽之味。

“如此说来，这春姨是位善人…!”

所谓秀色可餐，孔墨见莲衣吃得津津有味，肚子的馋虫再次的被勾引起来，望着盘子里的数枚雪饺，其外观“白如雪，形如饺”，这似乎并不是他以前所吃的饺子，轻轻的夹起一枚，外面敷了一层米粉与糖霜制成的白如雪粉末，放入嘴中，立刻如雪一般融化在舌头深处，口感松酥香脆，味道香甜，融化完之后又有微微咸苦，味道的肆意转化，让味蕾无时无刻都感到新奇。

雪饺吃入口中，会令人产生一种轻微的幸福感，这种感觉让他不经意间叫出了声音。

“这是一道完美的食物！”

“少爷，好吃吧，这是春姨特制的雪饺，加了量的同时，也去掉了多余的水分，便于携带和保存。”

莲衣只吃了一个，剩的几个没有再吃下去，并不是因为没有胃口，而是她看见了难民堆里有一妇女的孩童在嗷嗷大哭，兴许是饿了。

她带着剩余的几枚雪饺走向难民堆，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舒适的气息，那名小孩逐渐的没了哭声，轻轻啜泣道：“姐姐！”

“饿了吧!”莲衣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把手中的雪饺递在这位小孩身前，小孩看了看身边的母亲，见其点头，毫不不担心这名陌生女子有任何歹意。

小孩抱着盘子，把里面的雪饺整个放入口，开心得举起泥垢的爪子，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在莲衣身上乱蹭。

见状，一旁的孔墨也吃不下去了，除了这名小孩，附近还有大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他不禁摇头喃喃道：“唉，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说的便是如此吧。”

小孩在吃完一个之后，忍住了继续吃下去的欲望，把剩下的雪饺如数交给自家母亲贴身藏好，也许这几个雪饺在他们最艰难处将会成为保命之物。

此时，莲衣轻轻摸了一下小孩的头，带着笑意复返回到了孔墨的身边。

“少爷，你嘀咕啥呢…!”

她漂亮的绿衣被按上了许多黑黑的印花，这是小孩的手印。

莲衣丝毫不觉得这有多脏，脸上笑魇如花，这是一种发之内心的笑意，如阳光般温暖，北海墙角的积雪也似乎加速融化了。

“呵呵！”

孔墨笑看向莲衣，眼中带着柔情。

“少爷定是见莲衣变丑了…!”莲衣调皮的拱了拱鼻头，低头摆弄着衣服嬉笑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真情使然，莲衣这番样子，不禁让孔墨动容，伸出了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擦拭着莲衣身上沾染的泥垢，道：“你不该是我的丫鬟，你应该是一名下凡拯救苍生的仙女！”

话音落下，少女心中一颗尘封许久的心，好比沉静的湖泊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泛起了圈圈的涟漪。

“很长一段时间，我似乎已经忘了感动的滋味，朝廷内外腐败，苍天已经死去，百姓易子而食，父亲不忍，巨鹿起义，却惨遭官军屠戮，这一切的变故都使我心已冷漠，还是我的心被周遭的冷漠充斥得没有了空间。”

眼前这人，是朝廷命官之子，二人相处时间，不过半月，不知为何，从见到他至今，总会在脑海中和父亲的样子重合，时刻感觉到心中温暖，或许这人真是父亲临死前所说的那名牵动自己内心之人，能给她带来重生，亦会让她毁灭，这其中意思让人估摸不透。

“少爷说笑了，莲衣只是一介平民，使不得您如此称赞。”

忽然间，莲衣竟没了往常的笑意，平淡的神情中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

孔墨没有去深问眼前有着诸多秘密的女子，他只是态度不变带着微笑道：“你是位有故事的女子...”

闻言，莲衣陷入了沉默，她还未参透父亲临终之言，莲衣不清楚眼前这名青年到底带给她会是重生还是毁灭，就让一切如常吧，我还是低下的婢女，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