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回归

2010年元月底，我乘上去苏北老家的长途汽车，回家探望年迈的父母亲，或许作最后一次告别！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不期而至惊醒沉睡父母。我坐在父母的床前，难以掩饰内心忐忑不安，禁不住一声叹息，低声地说：“父亲、母亲，你们二老身体还好吗？快要过年了，我从南京专程回来看望您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空闲拜望您们二老！”我心里很难受，养儿要知父母恩！

母亲老泪纵横地说：“我和你的父亲，日日盼、月月盼，盼望你有空回家看望我们，望穿秋水……我们都八十多岁，希望去南京看望你，身体经不住乘坐长途汽车颠簸……不知道你一直忙什么？”

父亲急忙说：“还是整天写文章，就不能抽空回来一趟？你已经四十多岁的人，每天要注意身体……老婆什么时候回国？小孙女儿，上小学六年级……今年，过春节把她带回家，让我们看看孩子，长得很高吗？”

“这次专程回来看望您们二老！我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就是有时疲惫过度、头昏脑胀，有些神经质预兆迹象。老婆在国外当外语教师，过几年就能回国。女儿上小学六年级，在学校班级成绩很好，每天在学校吃一顿中饭，早晚饭在家里吃。她还经常的唠叨，放假回老家看望爹爹奶奶，她很想念您们老人家！今年过春节期间，我携带她回老家看望您们！”我装腔作势安慰父母。

我的心底隐藏极大痛苦，不知道如何向父母倾诉悲伤……那是老天降临的灾难，对我实行最严厉惩罚！父母年势较高体弱多病，实在承受不住儿子，即将失去自由生活，更何况人生最可耻的下场！

我无论如何不能透露一丁点破绽，有关自身可能被抓捕，直至锒铛入狱。我在安顿内心焦虑，强忍痛楚假装一丝微笑，掩饰难以名状悲戚心情，承受即将降临的悲惨厄运！

人世间有许多痛苦，人世间有许多磨难！但愿实现人生理想与追求，我必须忍受一般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煎熬一般人无法承受的苦难，这是我所追求响亮人生……

我即将面临悲惨命运，临危不惧走向毁灭道路，充满朝气蓬勃与大无畏牺牲精神，哪怕搞得身败名裂、妻离子散、众叛亲离，在所不惜，自始至终忍辱负重，勇敢地永往直前！现实与理想矛盾，似解不脱链索相互交织，困扰我的破碎心灵，使我束手无策，别无选择！

整夜，我坐在床边不能入眠，在痛苦思索过去一切……我痛恨自己顽固不化，终究走入自我营造罪恶深渊，走入难以自拔绝境……

往事如烟。逝去的岁月，时常牵动记忆痕迹。我却自然忆想孩提时代生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父母养育五个儿女，含辛茹苦几十年如一日，把我们兄弟姊妹抚养成人。我们家居住黄海滩涂边，那里一片不毛之地，经历海风吹拂、海水洗礼……

我的父母属于工薪阶层，领着微薄工资肩挑沉重家庭负担。十多年前，我的弟弟因患异肝硬化、肝腹水，整个治病过程花费几十万元，经过多次医治最终拯救他的生命！在那个极其贫困年代，简直天文数字。父母债台高筑，背负高额经济借款，与别人引发长久经济纠纷，无法摆脱负债累累的经济枷锁，艰难困苦过着风雨飘摇一生！人世间无奈与世道艰难，犹如无形网络笼罩我幼小心灵深处……

海风呼啸，海水翻滚……少年时代母亲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不经意的时常历历在目。记得有一天星期日下午，我母亲在桌上铺开细毛竹间隔的白色帆布篷，工地扬风水车上旋转使用。母亲精心缝补破烂不堪白帆布，突然泪水禁不住流淌……

那时，母亲三十多岁。她整天除上班外，还要操劳全家九口老小饮食起居，忙碌的精疲力尽极其甘苦。贫穷又拮据的生活，并没有压倒她的精神意志，与我父亲风雨兼程、同甘共苦，领拿微薄工资养活我们一大家人。

每天不但赡养年老的爹爹、奶奶，她还要照顾老人生活起居等。我们一家人饱受苦难生活煎熬，每人仅吃供应计划粮食；每天三顿饭，一家人几乎喝着稀饭充饥，偶尔吃一顿白米饭，经常饿得饥肠辘辘，一直过着度日如年，饥寒交迫生活！

时光逝去，日积月累。我的父亲因饥饿患一种浮肿病，突然全身遍及黄颜色，骨瘦如柴，最终不得而己住院治疗。家庭生活窘迫与父亲疾病缠绕，以及沉重经济负担等，使我的母亲却无法承受，仅在默默地流泪，低声哭泣……

那年，我刚满五岁。我凝视母亲泪水不停的流落，禁不住大声哭泣，呼喊：“妈妈！妈妈……”兄弟姐妹们，见此情景嚎啕大哭，一起叫喊：“妈妈，妈妈……你不要哭！妈妈……你不要难过……”

母亲终于停止哽咽……然后，她把我们一个个拥抱在怀里。此时此刻，我真正感觉母亲无限的温柔，感悟她再也无法忍受生活艰难，再也难以克服困境顽强拼搏；感悟她一直照料我们逐渐地成长，实在承受不住沉重经济负担，仅能默默地流泪，低声哭泣……

母亲长年累月省钱俭用、艰苦朴素，竭尽全力照料我们上学读书。她的脸上泛起一道道皱纹，显得苍老毫无光泽，身体极度的疲乏，使兄弟姐妹深感无比辛酸……母亲操劳一辈子，一直用她那纯洁质朴心灵、勤劳的双手，把我们抚养教育成人，她又是感到多么高兴，多么的自豪！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终于考取上海一所全国著名艺术学院，进入文学艺术创作学习行列。我从全民所有制单位普通一名职工，经历很长时间勤奋自学、刻苦钻研，最终跨入文学艺术学府殿堂。在接到通知书那一刻，我非常的高兴流下眼泪……

追忆长达三年多时间，我从未观看一场电影，从未交过一个女朋友，孜孜不倦追求人生理想，现在终于成为现实！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幸福与悲伤、欢乐与嘲笑、安慰与讥讽相互交集，使我禁不住潸然泪下，万分激动话也说不岀来……

母亲拉着我的双手，热泪盈眶，高兴地说：“我的有出息儿子，你父亲和我多么高兴！你替全家人增添无尽欢乐……替你父亲和我争光！这么多年艰苦岁月，我没有白熬到今天……现在，轮到你艰苦朴素、好好学习，我们一家人期盼你学成归来，光宗耀祖……”母亲有浓厚封建思想，但她表露灿烂笑容，我从未看见过。

“妈妈，请你和父亲放心！儿子决心给全家人争光，勤俭节约、刻苦学习专业知识，争取对社会作出最大贡献！”我抹干眼泪，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