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主驾到

福宁殿偏殿。

丝丝缕缕的沉香，半点也压不住赵徽柔心头的燥动。

她在宽大得能跑马的檀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铺着的贡品云锦虽然软得能陷进去，但此刻却像长了刺。

耳边是那少年气急败坏的吼声：“想活命就闭嘴！淹死事小，失节事大？命都要没了还讲规矩！”

还有那一下！

“啪！”

清脆又带着点沉闷的响声，隔着湿透的宫裙布料，清晰地烙印在她羞于启齿的地方。

火辣辣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浑身发麻的震颤感。

赵徽柔猛地扯过锦被蒙住头，黑暗中，小脸烫得能煎鸡蛋。

“登徒子！混账！下流胚子！”她咬着被角，恨恨地咒骂。

“打你？不打醒你，咱俩现在都能在龙宫拜堂了！恩将仇报是吧？”

恩将仇报？赵徽柔在被子里蹬了下腿。

谁要他救！她堂堂大宋公主，需要他一个穷酸书生救？还还那样救！

可另一个声音，细若蚊呐，却在心底某个角落冒出来：

若没有他自己大概真就沉在汴河底，变成一具肿胀难看的浮尸了父皇母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地涌上来，混杂着后怕、羞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抹冰冷与蛮横的奇异悸动。

现在想想诛九族？对着一个敢在冰河里把她捞起来、还敢打她屁股的愣头青说诛九族？

赵徽柔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蠢死了！丢死人了！

“殿下？您还没歇下？”帐外传来贴身老嬷嬷周氏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担忧。

赵徽柔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好气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一头乌发披散着，小脸在昏黄的宫灯下气鼓鼓的。

三日后。慈元殿。

殿内焚着清雅的梨花香，苗妃苗心禾斜倚在贵妃榻上，指甲染着鲜亮的凤仙花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香炉盖。

她保养得宜，眼角眉梢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与精明。

“柔儿，”她的目光落在下首坐立不安的女儿身上，“听说你前几日，在御街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动用了你父皇私下给你的几个皇城司察子？”

赵徽柔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绞紧。

母妃知道了？这么快？她强作镇定：“没没什么，就是丢了件心爱的小玩意儿，让他们帮着找找”

“哦？心爱的小玩意儿？”苗妃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

她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折叠整齐的密报，用两根手指拈着，递到赵徽柔面前，“是块羊脂白玉佩么？”

苗妃倾身向前，轻轻捏住了女儿小巧柔软的耳垂。

赵徽柔浑身一僵，感觉被捏住的耳垂瞬间滚烫。

“我的傻女儿，”苗妃收回手，将那张密报随意丢在赵徽柔膝上，靠回榻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字字如针，“诛九族？呵，好大的口气。那玉佩，是你亲手砸出去的吧？怎么，看上那胆大包天的登徒子了？”

“我没有！”赵徽柔猛地跳起来，膝盖上的密报滑落在地。

她飞快地弯腰捡起，目光慌乱地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前面大段描述那少年如何从汴河救起一个贵女，如何被泼皮纠缠，她都没细看，视线死死钉在最后几行：

“目标现藏身于枢密副使狄青府邸，充任西席，教导狄府三位小公子。身侧有一幼弟名沈昕，相伴左右。其似与狄府长子狄咏有旧，故得庇护。玉佩下落不明。”

狄府？西席？教导狄家儿郎？那个冻得嘴唇发青、在冰水里死命拖拽她、还敢打她的穷酸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堂堂枢密副使府上的先生？！

赵徽柔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好奇，“噌”地一下首冲天灵盖！

荒谬！离奇！他凭什么？！

“我现在就去把玉佩拿回来！”她攥紧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密报，再顾不上母妃洞察一切的眼神，转身就往外冲，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去枢密副使狄府！现在就去！”

“柔儿！”苗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

赵徽柔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提起宫装裙摆，冲出了慈元殿。

殿内，苗妃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

赵徽柔的凤驾毫无预兆地停在狄府门前。

朱漆大门洞开，门房仆役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带着一身压不住的怒火和急切，径首闯了进去。

“人呢？”赵徽柔的目光扫过闻讯匆匆赶来的狄府管家，“那个叫沈瑜的穷酸书生，给本宫叫出来！”

管家额头冒汗，腰弯得更低了：“回禀公主殿下，沈先生此刻正在西院书房为公子们授课”

“授课？”赵徽柔嗤笑一声，“他也配？”

西院书房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清朗的讲书声和孩童清脆的应和。

赵徽柔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了一下。这声音

一种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涌上来。

他凭什么能在这里如此从容？他凭什么让她这几天坐卧不宁！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狄家三子正围在书案旁，小脸上还带着听故事的专注和兴奋，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僵住，小脸煞白地看向门口。

沈瑜站在书案后，抬头看向门口那个盛气凌人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沉。

狄咏原本坐在一旁旁听，此刻己站起身，上前一步挡在孩子们和沈瑜前面，对着赵徽柔躬身行礼：“臣狄咏，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赵徽柔根本不理狄咏，她的目光像两把小刀子，首首钉在沈瑜脸上，仿佛要将他刺穿。“狄小将军，本宫找的就是你这个好先生！”她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沈瑜。

“沈瑜！你好大的狗胆！见了本宫，还不跪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