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夜袭

帐中一名幕僚跨步出列：“诸位明鉴！大汉疆域建制分明，东莱本属青州辖地！公孙度越境遥控我青州郡守，还调兵入境，分明是越州干政！”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更关键的是，自董卓入京乱政以来，天下诸侯纷纷传檄举义，起兵勤王讨逆。唯独公孙度，从未发过一字讨董文书，未有半分匡扶汉室的举动，反倒坦然接受董卓伪朝册封，坐稳平州牧之位！说到底，此人便是依附国贼的叛逆余党！”

幕僚目光扫过帐内文武：“天下义师起兵，为的是清君侧、诛国贼、扶社稷、安汉室！可公孙度反倒倚仗董卓伪命割据辽东，借乱势壮大私力！”

“如今驻兵东莱的波才，更是附逆从贼！他身为青州郡守，不受本州刺史节制，反倒听命于董卓系的外州牧守，引兵割据！此二人所作所为，皆是附逆作乱！”

“我军今日淄水列阵对峙，绝非州郡私斗，我们是讨伐董卓余孽，清剿附逆叛臣，安定青州疆土，是光明正大的清君侧之举！”

一番通透剖析，当场扫去了帐中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此前众将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纠结，辽东军数月间平定黄巾，算得上安民之师。若是贸然出兵征讨，难免落得攻伐义兵的口舌，更怕寒了全州民心。

可此刻所有人彻底醒悟，功过不能相抵，辽东军纵使有安民剿贼的实绩，但其官职名分，皆源自董卓伪朝，从根源上便是依附国贼的叛逆势力。

公孙度受贼命割据辽东，波才奉逆令割据青州，二人之举，皆是乱汉之举。

刺史焦和紧绷多日的神色稍稍舒展，眼底积压已久的顾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底气。

他此前最大的忌惮，便是辽东民心所向，自己贸然开战，只会落得好战扰民的骂名，但如今大义名分彻底摆正，局势全然不同。

焦和沉声道：“诸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东莱为青州属郡，波才是我辖下守臣，本该听我调遣，如今他背主附逆，已是罪无可赦。”

“公孙度依附董卓，越境乱土，是天下共愤的汉室叛贼。今日我军隔水列阵，便是为国除

逆！”

话音落地，帐内主战诸将士气暴涨，纷纷拱手抱拳，齐声请战：“我等愿随刺史讨逆！肃清董卓余孽，收复青州全境！”

焦和心中再无半分犹豫：“即刻传檄青州六郡，增补叛臣罪状！”

“明文告示全境官吏百姓，公孙度依附国贼，是汉室叛逆。波才背弃本州，为乱汉贼臣！告知全州吏民，我军此战，只为匡扶汉室、肃清贼党。”

军令落下，信使四出，一道道檄文快马传向青州六郡，传遍乡野城邑。

淄水北岸，辽东军大营。

太史慈眉头微蹙，低声道：“将军，焦和此番倒是精明了一回。刻意借董卓乱政的大势，抢占大义名分，硬生生扭转了舆论风向。”

波才淡淡一笑：“不过是虚名而已，乱世纷争，大义可借可饰，唯有实力才是立足根本。他占尽口头法理，麾下却是一群久疏战阵的疲兵惰卒，世间所有道义空谈，终究抵不过沙场胜负。”

一旁褚燕上前拱手请示：“既然对方刻意抹黑舆论，我部是否草拟檄文驳斥，挽回名声，安定军心民心？”

“不必。”波才轻轻摇头，目光澄澈笃定，“焦和生性重名轻实，最吃大义名分这一套。便让他占着口头道义自我宽慰。我等无需争辩口舌，待到彼时，我军一战破敌，他所谓的正统大义，自会不攻自破。”

此前收编的管亥黄巾余部三万大军，经波才裁撤老弱，最终留下一万多身经百战的老卒，新旧兵马合编之后，辽东北岸总兵力稳达两万。

管亥如今新降立功心切，见状上前拱手请战，语气恳切：“将军，焦和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外强中干，此刻敌军壁垒未成，正是千载难逢的偷袭良机！可遣精骑夜渡淄水，突袭敌军侧翼薄弱之处，我主力大军随后全线压上，一战便可击溃南岸州军！”

褚燕亦上前进言：“管将军所言极是，趁其立足未稳速战速决，若是拖延日久，只怕会徒增我军伤亡。”

波才闻言眼底掠过杀伐之意。

“传令全军。”

“太史慈，领三千铁骑，夜渡淄水下游浅滩，潜

伏南岸荒林。子时出击，直插敌侧翼联营，搅乱中军。”

“我亲率八千步军主力，待敌军阵脚大乱，即刻全军渡河正面推进。”

“管亥、裴元绍，领三千前军紧随主力。战后清剿残兵。”

数个时辰后，夜幕彻底压死四野，乌云遮月，无光无星，正是夜袭最好的时机。

太史慈披甲提枪，领三千辽东铁骑悄然开拔，一行人沿河岸潜行至下游浅滩，踩着及踝浅水无声渡河，尽数蛰伏进南岸连片荒林之中。

在太史慈眼里，今夜一战，只需铁骑突阵，随着主力渡河，青州便大势可定。

他沉气抬手，正要落令冲锋。

陡然——

林侧黑暗深处，一声暴喝轰然炸开。

“贼军敢偷营犯土！止步！”

吼声粗烈霸道，带着蛮荒悍气，硬生生按住了三千铁骑蓄势待发的冲劲。

一道魁梧黑影从密林暗夜里踏步杀出，身形极为壮硕，肩宽背厚，立在林间要道，如铁塔生根。手中一杆长矛粗重骇人，矛尖寒芒刺破黑雾，甫一现身，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便压满整片林地。

此人不奔不掠，就这么单骑立马，横矛堵死唯一的突围通路。

三千蓄势待发的辽东铁骑，全员僵住。

奔袭之势，未发先滞。

太史慈眸光骤然一凛，心头猛地一紧。

他征战数载，见过无数边地悍将，却从未见过仅凭立身气场，就能压得三千百战精锐气机凝滞的武者。

此人绝非凡流。

“挡我行军，找死。”

太史慈低喝一声，策马挺枪直上。银枪借马势递出，枪线笔直凌厉，破风无声，直指魁梧敌将面门。

黑影悍然无惧，不闪不避，双臂猛然贯力，长矛横抡硬挡。

铛——！！

巨鸣炸响，震耳欲聋。

金铁碰撞的火星在漆黑林间骤然炸开，两股巨力相撞掀起阵阵气浪。太史慈胯下战马微微一晃，手臂传来阵阵发麻之感，而对面之人稳稳伫立原地，不曾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