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眼红

两人来到卖猪肉的地方，已经过了巳时，大部分档口都已经收摊了，只剩下一档还有肉卖。

林筠萱凑上前去看了一下，肉看着还挺新鲜的，她悄悄伸出手指压了压一块五花肉的瘦肉部分，肉很快恢复了弹性，她这才放心。

“大叔，你这肉怎么卖？”林筠萱指着案板上的五花肉问道。

“三十文钱一斤，全部都要的话二十九文钱一斤。”肉档老板是个魁梧的三十几岁的汉子，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这些我全要吧。”林筠萱看着这五花肉还算新鲜，目测也就剩下三斤左右了，干脆全要了。

“好咧。”肉档老板见林筠萱把五花肉全都买了，开心得咧开嘴笑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肉不能久放，他早就想快点把肉卖完了。

很快，老板动作麻利的就把肉包好了递给了林筠萱：“一共是九十文钱，小姑娘，拿好了。”。

“大叔，这些骨头怎么卖？”林筠萱正准备给钱，瞥见案板的一角放着几根肉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不由得的指着大骨头问道。

“这些骨头我本来打算拿回家煮汤的，你要的话，我算你两文钱好了。”肉档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那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林筠萱从怀里拿出钱袋，数了九十二文钱，递给肉档老板。

肉档老板接过钱，把几根大骨头和五花肉一起打包好，放到赵安背的篓子里。

买完肉，林筠萱和赵安又花了差不多两百文钱买了十斤糙米，十斤粗面和一些生活用品，把带来的背篓塞的满满的，才心满意足的往城门口停牛车的地方赶过去。路上经过卖豆腐的摊子，想到村里买不到豆腐的，林筠萱又买了一块豆腐，放到了背篓的最上面。

水根叔的牛车停在城门口，一般临近午时，水根叔就会赶牛车回去岗头村的了。要坐牛车回去的村民都是在临近午时前就回到城门口等着。

林筠萱和赵安回到城门口的时间不算晚，只有五个村民在等牛车，加上他们两个，还有一个位置剩呢。

两人跟村民们打了声招呼后便上车，靠着一边坐下，把背篓放在他们中间，然后安静的等着出发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水根叔见时间差不多了，扬起鞭子，吆喝了一声，牛车动了起来。

“等等我，水根叔，等等我！还有我呢！”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女高音。

水根叔闻声把牛车停了下来。

林筠萱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底碎花粗棉布袄裙的妇人一边挥着手，一边气喘吁吁的追着牛车跑过来。

原来是岗头村里正的弟媳妇李氏，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毒舌兼大嘴巴，平时又八卦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什么消息到了她那里，不用一刻钟全村都知道了。因为她是里正的弟媳妇，娘家在镇上家境还算比较好的，有时候就算说话不好听，一般人也不敢明着跟她过不去。

李氏好不容易上了牛车，一屁股坐下，刚好在林筠萱对面。等到她把气理顺了后，嘴巴也闲不住了。

“哟，安哥儿，你们买了什么东西，这么满满当当的。”李氏看到林筠萱旁边的背篓被一块蓝色的布盖着，鼓了起来，一边好奇的问道，一边用手去掀那块蓝布。

林筠萱一把按住李氏的手，淡淡的说道：“只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而已。”

“哟，还不给看呢，我还不稀罕看呢。”李氏抽回被按住的手，有些恼羞成怒的道。“两个小孩子家家的，买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哪来的钱呢。”

“婶子，我们的钱...”赵安一听李氏的话，急的要辩解。

“当然是我姨他们给的。怎么，难不成婶子以为我们偷来的？要不要去我们家当面问一下我姨和姨父吗？“林筠萱一口打断了赵安的话，她不想那么快让别人知道赚钱的秘密，至少不是现在。如果大家知道了都去抓鱼，那他们可就没办法赚钱了。

“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李氏哪里好意思真的上门去问，只好讪讪的道。

林筠萱示意赵安不用理李氏后，转头装作看道路两旁的风景去了，但手不着痕迹的护住了背篓上的盖布。

李氏见在林筠萱这里没讨到好处，转头跟其他人聊天去了。

正是正午时候，暮春交夏之际的太阳也是明晃晃的，坐在牛车上虽然不用走路，但是顶着大太阳赶路，时间一长大家都微微出汗了。

林筠萱把早上出门带着一直没用上的草帽戴上，才感到舒服些。不过她早上忘了带水，这个时候口干舌燥的，也只能忍着回家再喝水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村里，牛车一停下，众人纷纷迫不及待的下车了，只有李氏慢吞吞的落在了后面。

赵安和林筠萱是倒数第二个下车的。赵安下车后在林筠萱的帮助下背上背篓，两人刚准备走，忽然李氏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掀开背篓上的盖布，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豆腐和粗面，立即怪声怪气的说道：“怪不得不给看呢，买了这么多东西，发财了啊！”

好在这个时间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没什么人在村里走动，前面下车的村民大部分都走的比较快，离得比较远，并没有听得很清楚李氏在说什么。

林筠萱一把抢过盖布重新盖在背篓上，皱着小脸说道：“哪有发财呢，今天买的这些东西都是用我芳姨做了好久的绣品换来的。早知道李婶今天也去了镇上，我们就跟李婶借点银钱多买几口粮呢。我们都吃了好几天的红薯和稀饭了。李婶你的背篓也挺沉的，要不我们帮你背吧？”

“谁要你们帮忙！我也没钱借给你们！”李氏一把护住自己的背篓，一脸戒备的样子，恶狠狠的说道。

开玩笑，她今天可是从娘家带回来了两斤猪肉一斤白糖呢，准备回家偷偷藏一部分起来的，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到她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林筠萱装作一副难过的样子，扁着嘴巴说道：“李婶，我们也是好心想帮忙而已。”

“一边去，谁稀罕你们的好心。”李氏像赶苍蝇一样朝他们挥手。

“李婶，那我们先走了。你要是手头松动的话，就借点银钱给我们呗。”林筠萱像是没看到李氏对他们的厌恶一样，笑嘻嘻的说道。

李氏臭着一张脸不吭声了。

林筠萱恶心完李氏便不再理她，心里偷笑着带着赵安回家去了。

李氏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便往村东头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却拐了个弯，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院子。

“王氏，在家吗？”一进门，李氏就压着嗓子低低的叫道。她怕声音太大，自己家里也听到了，婆婆知道自己回来没有先回家，而是跑到别人家里来，肯定会数落她一顿的。

王氏听到院子里的声响忙走出来，一看是李氏，笑着迎上来：“你不是回娘家了吗？今儿怎么回来了？”

“咱先别说其他的，你猜我今天坐车碰到谁了？”李氏凑过去，贴着王氏的耳朵小声说着。

“碰到谁了？”王氏疑惑的道。

“你们二房的赵安还有何氏的姨甥女，俩人在镇上买了很多东西，满满的一背篓呢。你不是说他们二房没钱的吗？当初将他们赶出来可是什么也没给的吗？这才多久，怎么就有钱买那么多好东西了？”李氏想到今天在林筠萱那里碰的一鼻子灰，忿忿的说道。

原来这李氏跟王氏素来关系不错，李氏从王氏这里八卦了不少他们家的事情，所以对他们家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

王氏一听，心里也纳闷了起来。这二房分出去的时候除了那老宅的茅草屋和几亩薄田，没分到什么了啊。他们大房早就把赵家老头和老太太的好东西都搜刮干净了，不可能还有东西留给二房的。难道他们偷偷藏起来了？

“我看哪，八成就是你们二房的自己藏了私房钱，不然哪里有钱买这些个，还敢闹着分家。”李氏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道。“没想到啊，这赵大林和何氏平时瞧着挺老实的两口子，也会耍心眼了呀。”

王氏听了李氏的话，眼珠子直转悠，心里有了计较。

“我下午去二房那里看看怎么回事。你吃过了？要不要进来吃点？”王氏收起心思，看到李氏还背着背篓，就知道她肯定还没回家。

“不了，我回家再吃，先走了。”李氏见没能从王氏嘴里挖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担心她看到背篓里的肉和糖，赶紧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王氏把李氏送走后，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越发觉得二房肯定偷偷藏了私房钱。不去二房那里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连吃进嘴里的饭菜都觉得不香了。于是李氏匆匆扒了两口饭，也顾不上跟其他人说清楚了，就急匆匆的往村西头去了。

林筠萱和赵安两人回到家，把背篓放到厨房的灶台边后就急匆匆的去下鱼笼了。

王氏刚推开院子的篱笆门，正好碰到从田里回来的何翠芳和赵大林。

“大嫂，有什么事情吗？”赵大林看到王氏急匆匆的样子，心里一惊，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忙问道。

“我过来找点东西。”王氏随口搪塞道，眼睛不断的往厨房和堂屋瞟去。

“大伯娘要找什么呢？不如说出来我们帮你找吧。”放完鱼笼回来的林筠萱看到王氏的样子，猜测肯定是李氏跟她说了什么了，于是接口道。

王氏看到二房一家人都在，感觉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

何翠芳和赵大林觉得王氏今天怪怪的，不过也没多想。大中午的还没吃午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也没力气去想其他的了。

一家子进了屋，赵安把早上剩下的粥和小菜端到饭桌上，林筠萱去把放在背篓里的肉包子拿出来，招呼其他人吃饭。

何翠芳和赵大林看到桌子上的肉包子，愣住了，他们上一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时间有些久远了，他们都快不记得肉包子是什么味道了。

“爹，娘，云儿，我们今天买了肉包子，还热乎着呢，你们快吃。”赵安开心的招呼大家吃肉包子。

“芳姨、姨父，我们今天把鱼丸卖了些钱，我就做主买了几个肉包子。你们不会怪我吧？”林筠萱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那是你弄出来的赚钱方子，你怎么安排都可以。”何翠芳回过神来，走过去温柔的摸着林筠萱的头说道。

“太棒了，有肉包子吃喽！”赵云儿高兴得手舞足蹈。

“芳姨，我们在集市就吃过了，这些都是买给你们的，你们赶紧吃。”林筠萱看到何翠芳准备把一个肉包子掰开，一把按住她的手说道。

“是的，娘。姐姐和我都在集市吃过了，这些包子是你们的。”赵安接收到林筠萱的眼色，赶紧开口。

“那我跟你爹分一个好了，你跟萱儿一人再吃半个，云儿吃一个。不准反对了，要不然我和你爹都不吃了。”何翠芳神色坚定的说道。

“好吧。”林筠萱朝赵安耸耸肩，接过半个包子。

“那现在可以吃了吗？”赵云儿眼睛盯着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吃吧，吃吧。”赵大林朝赵云儿慈爱的笑着。

啊呜，赵云儿一口咬下肉包子，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好香啊，好吃，太好吃了。以后我还要吃肉包子。”那模样可爱极了。

林筠萱乐了，轻轻的戳了戳赵云儿鼓鼓的脸蛋：“等姐姐赚到了钱，天天给你买肉包子吃，吃得云儿的脸跟肉包子一样肉乎乎的好不好？”

赵云儿一听，乐得咯咯的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等大家都吃饱了，林筠萱和赵安先把桌子收拾好了，再把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放到桌面上。何翠芳和赵大林看到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再次惊呆了。

“这，这些都是用卖鱼丸的钱买的？”何翠芳吃惊地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问道，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鱼丸这么值钱？”赵大林吃惊之余还有点疑惑。

“姐姐好厉害，她跟那个酒楼的掌柜说了几句话就可以卖好多钱了。”赵安得意洋洋的抢先说道。

“哪有那么夸张，都是正常的买卖而已。”林筠萱被赵安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物以稀为贵，因为鱼丸目前对他们来说属于比较新鲜新奇的食材，所以才能卖个好价钱。等大伙儿都琢磨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就不会有这么高的价格了。但是我建议大家先不要跟其他人透露我们的赚钱方子，大家都要守好鱼丸的秘方哦。”

想到中午李氏和大房的王氏的种种举动，林筠萱觉得有必要先跟大家打个预防针。

“嗯嗯，不能说。打死我也不说。”赵安第一个举手同意。

“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吐了口水再说一遍！”何翠芳一听赵安提到“死”这个字眼，很不客气的赏了他一记暴栗。

“我不跟别人说，我不跟别人说。”赵安苦哈哈的说道。

“姐姐，我也不说。”赵云儿一手捂着嘴巴，一手举得高高的说道。

何翠芳看着一双儿女俨然已经成为林筠萱的忠实拥趸，开心的说道：“萱儿说的对，这个鱼丸方子是萱儿琢磨出来的，不能让别人拿了去。而且托萱儿的福，我们今天才能跟着吃上肉包子啊。”

赵大林也跟着点头称是。

林筠萱看大家都听进去了，暂时放下心来了。不是她不想帮人，只是自己都还没解决温饱问题，哪里腾得出手去帮别人。

“芳姨，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以后除了随时可以吃上肉包子，我们还要顿顿吃肉呢。”经过今天的考察，林筠萱有信心能赚到更多的钱来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

“好，好，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何翠芳眼里泛着泪光，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多少年了，她一直期盼着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想到这一切都是林筠萱带来的，她心里不由得对林筠萱又多了几分感激。

“我现在去厨房把这些猪骨头和五花肉收拾一下，剩下的东西交给您啦。”林筠萱跟何翠芳说完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何翠芳和赵大林开开心心的把东西都归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