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宝肚脐有些发炎，要是处理不好后面可能还会发烧的。她太小了不适宜吃药，我家里有些消炎的药膏，我等下去取来给她擦上。”林筠萱不得不给他们提前打个预防针。

“姐姐，要不我帮你去取吧，我跑得比较快。”张青云见林筠萱帮了他们那么大一个忙，心里很感激，不好意思让她再跑一趟。

“我可以回去取。姐，你在这里等我。”刚从河边抓了一条鱼回来的赵安见姐姐要回去取药箱，赶紧自告奋勇。林筠萱在赵安耳边说了两句话后便让他回去取药箱了。

药箱就放在堂屋，里面有一些常见外伤用的药膏，是她这几天才做成的。这段时间她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空闲的时候她就偷偷去金鸡岭山脚那边寻宝去了。没想到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不少心仪的草药，其中就有些适合用来止血和消炎之类的，她把这些草药做成了药膏，方便存取。

赵安走了之后，林筠萱见还有时间，就想不如去山脚那边看看有没有益母草。于是便跟张青云说了一声，再次去村子后面的草地和树林里去找益母草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到了张青云家门口，刚好碰到取了药箱回来的赵安。

两人一进院子，愣住了。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两三岁小女孩，正低着头蹲在院子中间的地上捡黄豆。青云和彩云都不在院子里。

听到声响，小女孩抬起头来，眨着一双跟张青云相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问道：“你们找谁呀？”

“我们找张青云。”林筠萱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小女孩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大哥，有人找你。”

不一会儿，张青云从中间那间茅草屋里跑了出来。

“姐姐，小安，你们回来啦！”张青云欢喜的迎了上来。

“嗯，这位也是你妹妹？”林筠萱指着小女孩不确定的问道。

张青云点点头，说道：“这是我小的妹妹，名叫彩霞。下午她送鸡蛋去陈婆婆家后就在陈婆婆家玩了一会儿，所以那会儿你们没见到她。”

“彩霞你好，我叫赵萱，他叫赵安，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林筠萱甜甜的跟小女孩打招呼。

“姐姐好！哥哥好！”彩霞眨着一双大眼睛也跟她们问好，然后跑过来拉着林筠萱的手，一点都不怕生。

林筠萱于是就牵着彩霞的手一起走进屋里，她给小宝擦了消炎的药膏后，就去厨房准备把采回来的益母草熬成汤汁。

张家的厨房很简陋，比之前赵大林一家的还要差上一些。一口土灶，上面搁着两口锅；一口水缸；一个缺了口的米缸，一个破烂的柜子装着为数不多的碗筷，柜子底下放着一些红薯。

林筠萱把草药熬上了后，从赵安带回来的篮子里拿出一些粗面，这是赵安走之前她跟赵安说的，让他从家里带些粗面过来。她想给他们几个做些面疙瘩汤吃。

中午找陶罐给小宝熬通便药的药时，她不小心看到了他们家的米缸，里面只剩下一小把糙米了，估计是留给小宝熬粥水吃用的。

她问了彩云，家里就只剩下一些红薯和米缸里的那点糙米了，还有一只在下蛋的母鸡。母鸡每天下的蛋都攒起来送去陈婆婆家，由她帮忙拿去卖。昨天张青云卖小鸡得来的钱还没用，不过就算是全部用来买糙米，也只能撑个十来天。

很快，林筠萱就做好了面疙瘩汤放到饭桌上。几个小孩看着桌子上的面疙瘩汤，不住的咽口水，但是都没有争先恐后的抢着要吃。

“姐姐，小安，你们先吃。”张青云礼貌的把碗往林筠萱和赵安面前放。

“我不饿，你们吃吧。”林筠萱和赵安异口同声说道。林筠萱把面疙瘩汤盛到碗里，推到他们面前。

“那，娘先吃。”张青云也不跟林筠萱客气了，端起其中一碗，送到他娘面前。

“青云乖，娘不饿，你们吃。”张青云娘温柔的摸着张青云的头说道。

“娘，你吃，你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张青云举着碗，坚定的放在他娘面前。“你不吃的话，我们也不吃。”

“对，娘，你不吃，我们也不吃。”彩云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看着面前几个懂事的儿女，张青云娘眼泪漱漱的就掉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娘不哭，娘不哭哈。”彩霞见状麻溜的爬上床，想用袖子给母亲擦眼泪。

“娘不哭，娘不哭。”张青云娘一手擦眼泪，一手搂着彩霞。

林筠萱眼睛涩涩的，叹了口气：“大婶，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快速恢复呢？又怎么会有奶喂小宝呢？你现在主要是产后虚弱加上营养不良才会不够奶喂小宝的。为了小宝，你也要多吃点。”

张青云娘抬头，目光温柔的看向林筠萱，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忽然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跪在床上，向林筠萱磕起头来。

“赵姑娘，谢谢你救了小宝一命，谢谢你帮了青云的忙，谢谢你给我们一家带来的帮助，你是我们的贵人，也是我们的恩人。你的大恩大德，这一生我们都无以为报。如果有来生，我们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大婶，你不用这样，其实我也没帮到你们什么。”林筠萱赶紧上前拦住少妇，不让她继续磕头了。”别说什么贵人，恩人的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扑通几声，张青云几兄妹也跪下了。

“不，姐姐，你帮了我很多。昨天在集市上你帮了我，今天又救了小宝，还给我娘治病，又给我们送吃的，你就是我们的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张青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说完，张青云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别这样。”林筠萱赶紧又去扶张青云，假装生气的说道，“再这样我就走了啊！”

“不要！”张青云几人异口同声说道。

“那就赶紧吃东西。”林筠萱板着脸说。

张青云几人这次不敢有异议了，乖乖的都坐下喝面疙瘩汤了。

“大婶，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子，争取早日有足够的奶喂小宝。小宝营养不良抵抗力就会差，就会很容易生病。小孩子一病，就会很麻烦的。其他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林筠萱坐在张青云娘身旁，轻声安慰她。

张青云娘点点头，擦干眼泪，捧起碗吃东西了。

张青云三两口就喝完他那碗面疙瘩汤了，然后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有。林筠萱想起赵安抓的那条鱼还没处理，便跟着去厨房了。

看到林筠萱进来，张青云憨憨的对着她笑了笑，然后就打开了话闸子。

“姐姐，这些日子以来，你和小安是除了陈婆婆以外第一个对我们好的人。陈婆婆就住在村口，离我们很近，我们有困难的时候，村里只有她会帮我们。我爹脾气不好，又喜欢喝酒，喝了酒脾气就更不好了，不是拿我们撒气就是跟村里的人置气，所以村里除了陈婆婆，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我们的。我听陈婆婆说，这次好像是爹不满意娘又生了个妹妹，一生气就跑去喝酒了。以前他有时候也会去喝酒两三天不回家的，但是没试过像这次这么久，五天了都还没回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以后都不回来了。”

张青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娘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很难过。我娘这辈子挺不容易的，她原名叫李香兰，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来到村里时生了一场重病，村里当时都没人肯收留她，后来是我爷爷收留了我娘，还找大夫治好了她的病，我娘病好了之后就嫁给了我爹。我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打小爷爷奶奶就比较惯他。我两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先后去世了，从那个时候起我爹脾气就越来越不好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下地干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喝酒。家里的钱大部分都被爹拿去喝酒了。所以娘平时除了下地干活，还要做些针线活来补贴家用。别人家是越过越好，我们家是越过越穷。”

张青云说到这里，苦涩的笑了笑。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林筠萱迟疑的插了一句。

“有些是我娘说的，有些是陈婆婆告诉我们的。我记得陈婆婆说过，村里有些人说我娘是克星，所以我爷爷奶奶才去的早。也有人说，我们家就是独苗的命，注定就一个儿子。我爹每次听到这些话，不是跟人吵架打架，就是去喝酒，然后回来就拿我娘和我们撒气。所以以前我经常会想，要是我会赚钱，我就可以带着娘她们走得远远的，离我爹远远的。”

张青云说到后面，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道：

“不过现在也好，我爹走了，他不回来，就不会有人拿我们撒气了。”

林筠萱看着张青云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很难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前世，她做过反家暴志愿者协会的义工，接触过不少在家暴中长大的孩子，她很清楚家暴会带给孩子什么危害，也了解这些童年创伤会给孩子的人生带来什么影响。还好，这个家的几个孩子还没长歪，这半天的相处，她看到的是这几个孩子之间的手足情深，也可以看出她们的母亲在教育上是用心的。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你要不要试一下？”林筠萱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男孩，忽然很想拉他一把。但是授人鱼鱼不如授人以渔。

“什么方法？”张青云听了林筠萱的话，马上抬起头来，湿润的眼里充满了希冀。

“你们村子不是在官道边上吗？这天天来往的人肯定不少，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肯定有人渴了想喝水，如果碰巧没带水或者带了不够喝的，又不想特意绕道到镇里去，那肯定想就近买水喝。我觉得可以在官道附近摆个卖茶水的摊子。不过卖普通的茶水利润很低，你可以卖绿豆汤、菊花茶之类的，打着解暑去火明目解渴的旗号卖，只要有人愿意花钱买，就可以挣钱。呃，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挣钱，不过你可以试试。”林筠萱说道。

“菊花茶？怎么做？”张青云不解。绿豆汤他知道，但是菊花茶就没听过。

“就是开水里加糖或者蜂蜜和干菊花做成的茶。一盆水放那么两小勺糖或者蜂蜜，一小把干菊花，有点甜味意思一下就行了。干菊花去卖药的店铺应该就有的买。等秋天到了，你可以自己上山采菊花来晾干，这样就更加节约成本。”林筠萱耐心的解释。

“成，我明天早上先去后山搞点蜂蜜回来，再去买点干菊花。中午就去卖菊花茶。”思考了片刻，张青云做了决定。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也想去试试。

“对了，我们家每天都要用鸡蛋，所以我们也在收鸡蛋，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你们家的鸡蛋可以卖给我们，你每隔几天送一次鸡蛋到我们家去或者送到镇上醉仙楼那里，给我姨父带回去就可以了。哦，我姨父就是昨天跟我一起买小鸡的那个叔叔。”林筠萱想了想，又提了一个建议。

“好，那明天开始，我每三天就送一次鸡蛋到你家。”张青云开心的说道，心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