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主动请缨

月色更沉，萧瑟的夜风呼啸不止，茫茫大地上的两个身影，慌乱四处找寻着。远处的狼嚎声不绝，却慢慢地销声匿迹，可能是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消失，满足不了欲望之后只能重归于山林之中。

赵牧的脸上已经渗出细汗，但他的脚步却依然不停歇，他似乎想学狼一样用敏锐的嗅觉去找寻太史慈的尸首。可他除了闻到寂寥的灰尘味道并没有其他，唯有收缩鼻孔，用那双已经疲倦的眼睛重新寻找。风似乎更加急了，扬起了满天的尘土，上天竟然是有意遮蔽了他的视线，但是他并不想就此放弃。

“一定可以找到的！”赵牧手扶着一棵树干自言自语着，心里突然懊悔起来——早知可以抓住一名刺客，询问出答案时再来寻找。可是他并不想等，一秒钟都不愿意等。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如此倔强，难不成是年纪渐大就越不敢失去更多。

“老爷......”李福在一侧无力地说着，他竟有种比上沙场拼杀还要累的疲倦感，但是他却不愿就此离开——职责所在。

赵牧目空一切，继续晃晃悠悠地找寻着，沙土中、杂草中、枯树旁......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许是因为老天的怜悯，不，仅仅是因为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一抹朝光从云缝中投射出来，赵牧猛地从阳光下发现一块飘扬的布条，布条之下便是一个小小的沙堆。顿时他的精神一震，也顾不上疲惫，急忙奔向那堆沙土，但脚步却是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踩坏了什么一样。

当赵牧扯住那块布条时，却见到沙土里像是埋着一具尸体，顾不上恐惧，顾不上肮脏，他趴在沙土上就扒土。布条绑住的正是人的腰带。赵牧连沙进到指甲里也不理会，只想尽快看清沙土里的尸体是不是太史慈。

李福见赵牧像是疯了的一样扑在地上，一个劲地扒着土，先是不解，后是震惊。他开始明白赵牧寻找的是什么了——赵牧的眼泪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便强忍着老年人承受不住的疲累，一同扑向那个埋着尸体的沙堆上。

可是他们都失望了，在那堆沙土扒开的时候，只看到一面写着“太史”字样的黑旗，以及一张不是太史慈的脸。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赵牧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全身发颤地盯着那张沾满沙粒却陌生的脸，他多希望那张脸就是太史慈啊！

李福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目光呆滞地看着赵牧，却是很能理解赵牧为何这般模样。不过这一夜完全是白费功夫，即使再怎么难过也无可奈何了。当他想再次叫唤赵牧回府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他猛地甩掉脑子里的倦意，一副惊恐却又认真的脸盯着远处。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在这慵懒的时辰里耗费体力有利于提神，可对于一夜劳累的人来说，再耗费体力便是致命的。

再怎样危险也要确保老爷的安全。这是李福此时心里所想的，对于出现的马蹄声是敌是友并不确定。不过当他见到马蹄声处露出一面“孙”字大旗时，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赵牧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全身专注地跪在地上盯着那具陌生人尸体，仿佛那是他至亲至爱的人一样。

“主公！”李福对着已经靠近却满脸倦意的孙权说道。

昨夜遇刺时，城门慌乱成一团，孙权在众将士的保护下脱离了危险。那些刺客也被韩当率领的护卫队悉数全歼，在后来想起得留活口审问时却为时晚矣，不过更让孙权忧心的便是不见赵牧的身影。幸好有亲兵目睹赵牧趁乱夺马往城外奔去，使得孙权连夜率众寻找，直到此刻方才寻到。

“叔父，汝乃为何？”孙权急忙下马到赵牧跟前问道，后面的侍从也是小心翼翼的跟着，

“......”赵牧并没有回答，眼泪直直地从脸颊滑下。

孙权转眼看到赵牧脚下的尸体，便幡然明白赵牧所寻什么了，二话不说向前搀扶起赵牧退到一旁，命令左右将尸体挖了出来。那尸体身穿的正是孙权手下士兵的衣服，但并没有发现太史慈的尸体，就连四周也找寻遍了，也只是找到了十具士兵的尸体。

“莫非此乃护送太史将军之卫兵乎？”孙权喃喃地说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但没有找到太史慈而惊慌失措起来。

众人也沉默不语，都知道这失去太史慈将军对孙权和赵牧来说意味着什么，可眼下就连尸体都寻不见了，如何令人不悲伤呢？气氛开始凝重起来，赵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瘫坐在地上了，孙权也不再伸手去搀扶，因为他也只是凭意志力在支撑着身体，不然他也会瘫倒在地的。

这时远处又出现一阵慌乱的马蹄声，众将士不禁如临大敌一般，生怕是敌人来扰。不过看清楚之后才发现是程昱带着几个卫兵前来，而且表情十分焦急。

“主公......”程昱跪地对着孙权说道，但脸上却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何事？”孙权心情很低落，没有看到程昱的脸色。

“密探来报，于江夏......”程昱还是不敢说完，一直在打量着孙权的脸色。

“嗯？江夏有何事？”孙权抬眼盯着程昱冷冷地说道，这时候听到江夏的事情，想必就是那黄祖又来生事了。

“江夏城门挂有太史将军之首级......”程昱迟疑了一下说道，一字一顿地看着孙权的脸慢慢变得铁青。

“黄祖小儿！吾誓杀汝！”孙权紧握着拳头狠狠地说道。

却见赵牧猛地站起身来，弯腰对着孙权说道：“主公，请给我三千兵马，我要去取黄祖的首级！”赵牧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丝毫不影响他此时的决心。

孙权心痛地握住赵牧的双手，那双手已经是创伤不堪，沾满着沙粒：“叔父还需回府休养，此番吾定为子义复仇。”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孙权只是没想到黄祖竟然敢做到如此地步，不仅派人在半路抢夺太史慈的尸体，还隐藏在护灵队伍中去刺杀自己。哪怕是佛都难咽下这口气了，但看到赵牧这般疲累的身躯，他更加心疼，生怕失去太史慈之后，还会失去这胜似亲叔父的赵牧。几年下来他一直都冷落了赵牧，一半是因为斗气，毕竟当时失去了兄弟，但此时他更怕失去了赵牧，没有人知道赵牧对他的作用有多大，大到这些年来他都没有打过胜仗。

“恳请主公让我随军出征，尽绵薄之力。”赵牧拼尽全力地说道，仿佛要把他身体内的力气全部抽完一样。

“这......”孙权不禁有些为难起来，他突然才发现赵牧竟然苍老了不少，那副模样实在让他不忍拒绝。

四周的将士都感同身受，特别是程昱这样的老将，对赵牧那是有深厚的情感，只是近年来少有来往罢了。这时见到赵牧坚定的决心，也忍不住为这份情感而感到一丝丝的悲凉，更多的还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