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刺杀

有很多事，不是在意了就不会失去。

比如死亡。

只有赵牧自己才能够感受到那种怅然失去的痛苦，他被“冷落”的这段时间里，享尽天伦之乐，而太史慈的去世，就好像空气中的尘粒将他那梦幻般的泡沫刺破，然后消失殆尽，剩下刺眼的阳光让他无法看清现实。当然，在他的心里，太史慈早就“死”了，他所遇到的应该算是新的朋友。既然是朋友，肯定也会惺惺相惜，会为对方感伤。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已经不是超脱，或者历史的旁观者来对待太史慈的去世了，赵牧所遇的是有血有肉，崭新的“太史慈”，只是也没能逃过一死。

可能历史就是一道魔咒，将那些已经消亡的人物重新活了起来，再亲手毁灭，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慢慢变冷，变陌生，这是穿越者的悲哀，也是无奈。

“老爷，太史将军之灵柩回城了。”管家李福的声音在赵牧的耳边响起，声音轻柔如丝，似是怕惊醒沉睡的灵魂一样。

赵牧双眼迷茫地看着四周，似乎没有听到说话声一样，空气也仿佛凝固了，只有一阵轻微的喘息声在他的耳边响着。蜡烛闪烁着微光，地上投影着他的影子摇摇晃晃，但他却基本没有动，身子就像遗弃的垃圾一样瘫在坐垫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赵牧想不起时间了，鼻腔充斥着激烈的酒精味，低头便可见一滩污秽物沾满了他的衣角。

“老爷，太史将军灵柩回城矣！”李福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声细如丝，但夹带着半声哀叹，却不敢过于声张。

赵牧这才抬起疲累的眼睛看着李福，不过却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或许说他才成了陌生人，这个时代的陌生人。但是他把话也听得真切，依旧不愿相信自己经历过什么，就好像做了一场悠长的梦一样，醒不醒已经不重要了。

接着他又闭上了眼睛，以为可以将一切都忘记。

李福心生不忍地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再重复话语。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终究还是要醒来的，毕竟生活还在继续。

“已是子时。”李福脸色有些倦意，但却强撑着精神说着。

“嗯。”赵牧依旧闭着眼睛应着，似乎立刻就要睡死过去一样，可他脑子却猛地清醒起来。

随即赵牧像是触电一样从坐垫上跃起，直愣愣地把管家李福吓了一跳。只见赵牧惊呼一声，不停地摆弄着身上的衣服，这边抓一下，那边扯一下，仿佛是要去迎接最重要的友人。但是他的胡渣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或许是趁着他昏睡的时候偷偷长出来的，想起他以前还是细皮嫩肉的模样，此时实在有些感慨时间的无情。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年轻的，至少感觉不到真实的年龄。

即使这一切都不真实，又能如何呢？

生在这里，活下去罢了。

可能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活在游戏里面的，根本就没有改变历史的可能，但却参与了历史，创造了包含他自己的历史。却有种被人操控的无力感，常常在他的感官里出现着，每每这样，他就会认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夜更深了，寒风刺骨地吹着，而在城门下却聚集了一群人，悄无声息，仿佛一群无家可归的幽灵。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表情，如雕塑一般伫立着，目光皆往城门外凝视着。在人群中的赵牧满脸疲惫被李福搀扶着，眼睛里闪着泪光，却连眨眼都不敢，生怕眼睛一闭上就看不到那珍惜的人最后一面。然而前方只有一片黑暗，犹如深渊一般。

半个时辰前，孙权就收到通报说太史慈的灵柩快回到城里了，便不顾时辰问题派遣通讯兵通知各人，于是便聚集了一群人在城门等候着。太史慈的威名令人钦佩，与之相近的人很多，此时都为其离世表达难舍的忧伤，其中最为悲伤当然是赵牧了。

而孙权作为最高统帅，对太史慈的死更是惋惜不已，尽管悲痛的他却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只是摆出此时这样的规格迎接太史慈灵柩，也属是第一回了。

赵牧不顾其他人的表情，他只想尽早见到太史慈的最后一面，尽管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突然漆黑的远处出现几点闪烁的亮光，趁着黯淡的月光能看到扬起一阵烟尘，静听还能听到一阵短促的马蹄声。

应该是太史慈灵柩的护送队。

赵牧心里咯噔了一下，喉咙就好像噎着一口浓痰，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一小簇人慢慢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除开踩踏而起的灰尘之外，随行的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好像押送亡魂的鬼差，脸上皆是皮肉坚硬的面具一样。众人见此更加的悲伤，甚至有些人已经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人群中顿时被哭声笼罩着。

赵牧的眼睛泛着泪光，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副漆黑的棺木，在这萧瑟的寒风下显得更加凄惨不已。另一旁的孙权强忍着悲伤，嘴唇在胡子的遮掩下微微发颤，满脸的不可置信紧盯着前方出现的队伍。

护卫太史慈灵柩的队伍不紧不慢地前行着，白幡黑布高挂地飘扬着，所到之处无不为周围染上一种悲伤的气氛。车轱辘咕咕地滚动着，扬起来的尘土根本无法阻碍前行的步伐；马蹄声忽轻忽重，犹如断肠人所走向的天涯一般茫然而又神秘。

队伍更近了，已经到了赵牧等人的面前，悲伤的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点。众人满带愁容地瞻仰着太史慈的灵柩，好像在迎接胜利归来的太史慈将军，跟以前一样拥簇着，只是这回少了热闹沸腾的欢呼声。

多想还跟以前一样。

赵牧的注意力全都在灵柩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护送队伍的奇怪，可以说是悲伤得有些诡异。

哪怕是护送灵柩，也不至于所有人都一身黑色，表情木然，就好像是死尸一样。

可这样的情景似是更加能够诠释出太史慈离世的伤感，如此一来就理所当然了。

然而护送队伍中突然闪出一道寒光，随着一道黑影飞快移动，一把利刃直取孙权而去。孙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似乎对这一刹那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切不过是幻觉。

“当！”

两把短剑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响声把众人拉回到现实来，很明显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真正护送太史慈灵柩的队伍，而是前来刺杀孙权的敌人。

赵牧有些恼怒，且更加忧伤了，心里开始有些悲喜不定，已经不知道太史慈的死是真的还是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