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老油条黄立极

【这遗诏据说出自信王手笔？】

【太不可思议了。信王年方弱冠。怎么想出这样的想法。简直比先帝高明百倍。】

【先帝对付东林，只知道蛮干。】

【万历十年。倒张叔大的，有晋党张四维，还有东林三君等等。】

【如以张叔大平反，张叔大是对的，谁是错的？不言而明。】

【而张叔大是楚党天然领袖，楚地士绅，为张叔大鸣不平久矣，张叔大平反，重用楚人。信王在朝廷上就有根基了。】

【而且张叔大平反，而是理念之争。天下大部分大臣，其实都是顺势而为。除却少数几个人，根本只会做官而已。】

【不会硬抗的。】

【只要朝廷敲定，张叔大平反，大部分官员会学习张叔大的做法，好升官。只是清理少数人就行了。】

【而不是如魏忠贤一样，弄成双方成为血仇。】

【简直一举数得，大有世宗皇帝之风。】

朱由检万万没有想到，黄立极心中如此想他。

他沉吟片刻，终于确定：“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就是这样算无遗策的。我就是这么厉害的。”

朱由检顿时明白。外人或许以为黄立极是老混子，马屁精。但实际上，人家心里敞亮的。

“但他为什么，这样伪装？”

朱由检决定继续试探。暗道：“你演，我也演。”

朱由检努力用挤挤眼睛，想挤出一点眼泪。但奈何，演技不如黄立极那么炉火纯青。只能以袖遮面，发出呜呜的声音。说道：“黄先生，一听皇兄，孤也忍不住了。皇兄一去，这天下社稷到了孤手里。孤实在害怕，害怕成为亡国之君。”

“黄先生是皇兄留下来大臣，还请黄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黄立极的表情有一瞬间失态。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朱由检的演技太不过关了。如果现在有一个导演，必须立即喊“卡。”

黄立极一眼就看出朱由检演的。

心中不由【我演是，为了让你觉得我老迈昏庸，尽快告老还乡。你给我演什么啊？】

【真是莫名其妙。】

但不管朱由检演得再烂。黄立极不敢拆穿。也不敢不与朱由检对戏。

“陛下言重，老臣不过是厂公推荐来管事的。实在难以承担大任。最近食少事繁，恐不能长久了。臣推荐韩爌，乃天下贤臣。可为陛下所用。足堪大任。”黄立极郑重的说道。

【我是魏忠贤的同乡，才拉过来当首辅。】

【遗诏中，如此高调说明魏忠贤。魏忠贤处境就越不妙。我现在不走，等将来。满门抄斩啊。】

【看样子，局势发展下去，东林党起势苗头越来越大。我正好顺水推舟，卖韩爌一个人情。也好换我在大名老家善终。】

朱由检心中暗骂：“这老头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越是如此，朱由检又越是想留住黄立极了。

因为黄立极是老油条。

对朝廷方方面面都明白。

比如拉拢楚党，比如东林党起势的苗头。等等。

这些东西，朱由检根本不知道。

朱由检而今的情报网络是依靠魏忠贤的。是非常不可靠的。而黄立极人脉关系网，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补充。

而黄立极内心中一心想退。

更是一个加法项。

朱由检现在不熟悉朝廷政务，盲目上手，容易出问题。对朱由检自己来说，也不是好事。做错事情，容易损伤自己的威信。

所以，朱由检想要一个政务上的老手带带。

他要实习一阵子。等一两年，他真正能掌握天下大权的时候，就要换掉。

现在看来，黄立极简直太适合了。

朱由检知道黄立极看出他在演，也不装模作样了，问道：“黄先生，魏忠贤权势滔天，黄先生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黄立极大吃一惊，立即行礼说道：“臣愚昧，臣不知。”

【处置魏忠贤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问我啊?我是魏忠贤举荐的。不怕我转头告诉魏忠贤？】

【反正一句话，都不能说了。一句话，说错。我全家性命都搭进去了。】

朱由检确定。

黄立极不是不知道怎么对付。

而是不想说。不敢说。

朱由检越发要问。

“先生，这是要弃朕而去吗？”

“臣乃魏忠贤举荐入阁，在此事上应当回避。”黄立极跪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在地板上，不说话。

心中暗道【其实魏忠贤不难对付。】

【魏忠贤现在之所以难以对付，是因为魏忠贤掌控了京师兵权。】

【朝廷兵权就在兵部。】

【阉党中，最重要的是兵部尚书崔呈秀，只要拿下崔呈秀。魏忠贤就不能通过兵部染指兵权。到时候，不过一内宦而已，两个小太监，就能拿下来。】

【到时候，所谓阉党除却少数几个铁杆。也不会理魏忠贤。】

【如果不是为了做官。谁当阉党啊？谁会为阉党赴死，简直笑话。】

【我如果不是想六十岁搏了内阁大学士，也不走魏忠贤的门路而已。而今已经成为内阁首辅，也算青史留名。还不快溜做什么？】

朱由检眼前一亮，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听到黄立极的心声，朱由检想起来了。

好像历史上崇祯倒魏，就是从拿下崔呈秀开始的。

“也就是我分裂阉党计划，关键点不在内阁首辅黄立极身上，而是在兵部尚书崔呈秀身上。”

朱由检很想问：“如何才能搞掉崔呈秀？”

但强行忍住了。因为这样问，一定会让黄立极有过分的联想，甚至暴露出自己读心术的事实。

心中暗道：“不急，不急。我其实可以多问问。多打听打听一下。”

朱由检越发明白，读心术的妙用了。

大部分大臣对皇帝都不会说实话，藏在心里的，才叫心里话。但是他们能管住自己的嘴，但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朱由检问相关问题的时候，有些他们不敢说出口的话。却敢在脑子里想。

就瞒不过朱由检。

朱由检放过黄立极这个老油条，打开登基诏书。说道：“黄先生，年号可曾拟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