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陈炯明炮轰总统府

第29节  陈炯明炮轰总统府

陈炯明见许崇智也反对自己的主张，立即起身喝道：“别人言北伐，是不明军中的实际困难，你身为军长，难道也不知我军的情况吗？这第一，广西战争，消费了许多枪弹，要补充完足，必须若干时日；第二，各军队久事战争，不经一个时期的休整，哪来的战斗力；第三，要北伐，就需大量的军费，现在军费无着，如何北伐！”

孙中山听了，强压住火气说：“第一个不成问题，枪械子弹从桂军缴获的已为数不少，广东兵工厂也有储备，应能补给充足；第二个问题，军队虽经长时间战斗，但目前士气很高，宜乘胜出征；至于军费问题，有我们的财政部长廖仲恺尽一切力量筹集，不会影响北伐！”

陈炯明看看实在无话可说，但仍不肯屈服，就说道：“以我所见，北伐绝无取胜把握，总统真要一意孤行，我即辞去本兼各职，请总统另请高明！”

孙中山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便说道：“准予竟存辞去内务部长、广东省长和粤军总司令三职，但仍担任陆军部长。”孙中山说到这里，环顾了一下与会者，然后大声宣布，“各位将领回去立即进行北伐准备，三日后分三路向江西进攻：李烈钧任中路总指挥，进攻大庾、南康；许崇智任左路总指挥……”

陈炯明听到这里，忿忿说道：“孙总统现在兵多将广，已经用不着我陈炯明了，告辞了！”说完甩手而去。

喧闹一天的广州市慢慢静寂下来了，一团团乌云缓缓南移，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斗随着云团的移动而时隐时现，刚刚升起的半轮月亮又不时被乌云遮住，这又使街道、房舍时亮时暗不停地变幻，给这座历史名城又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在广州市北有一座趆秀山，它是南岭的余脉，不高，却气势不凡；不大，却多姿多彩；虽身居闹市，却明净清幽。紧靠趆秀山，有一个风光旖旎的北秀湖，她水波荡漾，绿意盎然。这一山一水，如同一对相依相偎的靓男倩女，相互衬托，交相辉映。因明朝永乐年间都指挥使花英建“观音阁”于山顶，本地百姓也给趆秀山叫观音山。孙中山的总统府就建于观音山的南麓，总统府的上方即是总统官邸——粤秀楼。

这时的趆秀山，完全被夜幕所笼罩，只有几束闪耀的灯光在显示它的生机。这稀疏的灯光之中，就有一束是从孙中山的办公室里射出来的。他那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两名卫士分别站在两侧。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哒哒响个不停，钟摆也匀称地摆动着，时针已指向二时。

孙中山完全没有注意表针的运动，只顾低头研究摊在案上的地图。他刚刚接到从江西发来的战报：三路北伐的南方联军已经攻克了龙南、虔南、崇义、信丰、南康、大庾和赣州，现又兵分五路向北推进……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孙中山从容拿起电话：“我孙文，请问您是，哦，廖夫人，还没休息？什么，你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廖仲恺夫人何香凝的声音：“今天上午，叶举请仲恺到兵工厂议事，一直到现在都未归来，也没有一点消息，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这时，一个军官匆匆进来向孙总统行礼，孙中山扬扬手让他稍等。

这军官姓叶名挺字希夷，广东惠阳人士。保定军官学校毕业后，参加粤军并担任工兵营长。在驱桂战争中，他曾率领工兵营在桂军撤退路上预埋炸药包，全歼了逃跑的敌人，得到了孙中山的赞赏，被选入总统府担任警卫团二营营长。

孙中山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又对着话筒说：“不会出事吧，我马上派人去察看，请不必担心！”

叶挺不等孙中山放下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说：“孙先生，刚刚接到情报，说在省粤军各营，炊事已毕，约定3时出发，并声言备足20万大洋，为谋害总统之赏金。且言事成之后，准各营兵士放假三日，把‘大放假’作为行动口令。请孙先生速离总统府！”

孙中山听了，喃喃地说：“陈炯明真的要叛变？”

两日来，孙中山接二连三得到报告，说陈炯明密令宿将叶举、洪兆麟率领第一军撤离原防，开进广州，并在白云山召开军事会议，图谋不轨。请孙中山暂作回避。但孙中山却认为陈炯明有野心，但还不至于如此恶劣，未予理会。

孙中山的话音刚落，即从白云山传来出发号声。叶挺着急地说：“孙总统，请赶快撤离，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身为大总统，负全体国民之托，有平乱责任，如果力量不足，被叛逆所害，正是我为国牺牲的机会，岂能临难苟免，贻笑中外！”

孙中山的贴身副官马湘这时也搭腔说道：“总统还是避一避为好，不然，一打起来……”

“我不走，我要看看陈炯明的叛逆嘴脸！”孙中山忿忿地说。

叶挺见孙中山的扭劲又来了，就走到马湘跟前小声说了几句，马湘立刻转身出去。一支烟功夫，孙夫人宋庆龄拿着两件衣服，马湘身穿便衣，背着一个医药箱，一前一后走上了进来……

孙夫人走进来对孙中山说：“逸仙，还是回避一时为好，万一有个闪失，与国家不利！”

“我走了，谁来行使总统府职权，谁来指挥平叛？”孙中山的语气有所缓和。

孙夫人说：“你只有脱险才能行使总统职权、扫平叛乱！”

“那好，要走，我们一起走！”

宋庆龄十分清楚，这时如果和他一起走，必然会拖累他，影响他脱险，于是说：“先生，在这种重兵包围的情况下，拖着一个女人，极易被叛军认出，这倒不如不走。”

“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中国可以没有我，而不可没有你！先生，不能再耽搁了，你赶快离开吧！”

孙中山见说，只好换上宋庆龄拿来的长衫马褂，与马湘一起下楼向总统府后门走去。

“轰，轰……”

孙中山刚走出总统府，炮弹即接二连三地落入总统府大院及四周，接着，机关枪、步枪象炒豆一样响了起来，只听得子弹噼噼啪啪打在墙上、玻璃上，炮声、枪声、房屋倒塌声、玻璃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宋庆龄让叶挺打开所有电灯，造成孙中山仍坚守粤秀楼的假象。她自己便匆匆找出机密文件，然后拿过一个脸盆，一份一份焚烧起来。

叶挺办完粤秀楼的事情，即来到前院。警卫营的官兵们已用沙包在大门口筑好了工事，四周的房顶上也都分兵把守着。

叛军在官长的督促下从四面八方向总统府围来。200米、100米、50米，“打！”叶挺一一声令下，机枪、步枪一起向叛军射去，手榴弹也一个接一个在敌人的队伍中爆炸。叛军官兵前边倒下一片，可后边又涌上一群，但冲不多远又接连倒下，始终接近不了总统府……

中午时分，孙中山与马湘辗转来到设在鱼珠的海军司令部。海军司令温树德已经侦知叶举叛变，对孙中山稍作安慰便与孙、马二人乘了一只小艇登上停泊在黄埔港口的永丰舰。

上舰之后，孙中山便要温树德通知海军各舰长来永丰舰参加军事会议。

总统府门外的大道上躺满了叛军的尸体，有些叛军干脆用尸体垒成掩体，架上机枪向总统府射击。

警卫营的伤亡也十分惨重，最要紧的是弹尽粮绝已经压不住粤军的冲锋。叶挺心里十分清楚，再不撤就要当俘虏。即回到粤秀楼，向孙夫人说明留守总统府已无意义，请她马上撤离。宋庆龄当即用小包袱包上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银毫，在叶挺和两名卫兵保护下，踏上粤秀楼直通总统府的天桥。突然一阵枪响，一个卫兵应声倒下。叶挺大叫一声“卧倒！”又立刻用身体护住孙夫人。机枪刚一停下，叶挺便拉起宋庆龄飞速趆过天桥。他们三人刚刚跑到总统府后院，只见火光一闪，声若巨雷，天桥便随着烟火腾空而起。这时，叛军已冲开总统府的两道防线，窜入后院。有几个士兵便来抢宋庆龄手中的包袱。宋庆龄顺手拉开包袱，让里边的银毫撒了一地。乱兵只顾趴到地上抢银毫，而没有认出头戴草帽，身披风衣的孙夫人。宋庆龄便趁着混乱，随着叶挺穿过横卧竖躺、破腹断肢的尸体，匆匆跑出总统府。忽然，对面又冲出一队叛兵，并向他们连连射击。他们立刻伏在尸堆中装死，等叛军一过，他们又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