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心疲惫，壮士不思归

    和没有弓箭的麻六虎等人相比，做好准备的元军千户邵雷特意挑选的手下中有三人都是军中有名的神箭手。

在躲过山上飞石偷袭之后，不用邵雷下令，经历过无数次沙场血战的元军弓箭手已经迅速找好位置将自己手中的强弓拉成了满月。在这么近的距离中，只要是被他们发现的目标，基本上就等于是一个死人了。

可是三个神箭手仔细的搜索了半天，山上十几步外的地方却再也没有宋军的踪影闪过。邵雷朝几位神箭手看了看后，从他们的手势中得知山上没有动静，马上就借着山间岩石的掩护，手持腰刀敏捷如猿猴一般快速的冲上了不久前麻六虎袭击他们的地方。可是如今这里早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扔出飞石砸死两个元军后，麻六虎同样发现了山下元军中那几个身背弓箭的箭手。

在这样的距离下，如果不能先将那几个弓箭手干掉，麻六虎知道自己和兄弟们就只有逃跑和被射死这两条路可选了。隐蔽在岩石后面的第一时间里，麻六虎就用手势发出了让兄弟们马上往高处何金、刘明两人埋伏的地方撤退。等兄弟撤离后，麻六虎也猫着腰悄悄的脱离了与元军的对峙。

何金与刘明两人埋伏的地方离半山腰有数十丈远，一块突出山道的巨石恰好可以让人躲在后面。不过等麻六虎赶到这里时，迅速打量周围一番后，却生出了另外一个主意。

从山下沿着山道向上追击时，只要看到这块巨石，元军肯定会小心防范巨石后面是否藏有对手，而且巨石两旁的山林中也同样有不少可以藏人的地方会分散元军的注意力。当元军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块巨石和两旁的山林中时，山道旁边一处由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冲刷而成的小沟肯定会被元军忽略过去。

将自己的想法和曹云一说之后，曹云仔细一想，对麻六虎这个出人意料的办法赞不绝口，而且主动要求由他来担任藏身在山道边小沟中的任务。

元军随时都会从身后追上来，凭着多年征战中的经验，估摸着元军弓箭手可能身处的位置后，麻六虎马上就指挥着大家在小沟中贴着沟边清理出了一个能躺下一个人的浅坑让曹云藏身。然后借着山道两旁的杂草和枯枝，将被翻动过的泥土自然的掩盖起来。简单的处理过后，哪怕是从小沟旁经过，只要不是趴在地上仔细看，竟是很难发现这条山间浅浅的小沟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做好了准备之后，曹云也只能从盖在头部的杂草枯枝缝隙中时刻观察元军的行踪了。他的任务就是要尽最大可能杀掉那几个元军弓箭手，让其余的兄弟们在面对元军时不至于没有还手的余地。至于自己到时候是死是活，他却根本就没有考虑。

在内心深处，不管是麻六虎还是其也的兄弟其实和曹云一样，心中都有一种与身体无关的深深疲惫和厌倦感。

多年来历经了数不清的血战，眼看着无数情同手足的同伴血洒沙场。可是最后换来的，却仍是一场又一场的败仗，一次又一次的逃亡。如果不是对于主将麻士龙的深深崇敬之情，再加上身边还有一群好兄弟们日夜相伴相互排解心中的焦燥，曹云觉的这种血腥残酷却又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自己一天都过不下去。如果不是因为将军和身边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曹云甚至早就想过无数次要当个逃兵，脱离这种令人绝望的生活。

这才是大家在得知麻士龙准备决死为右相大军断后的消息之后，明明可以平安逃离金山笔却不肯走，而宁愿留在峰上与元军做个了断的真正原因。

冷兵器时代里，这种厌战甚至厌倦生命的心理，在军中兵卒里其实是极为常见的，特别是在经常遭受打击处于弱势一方的军队里就更为普遍。只可惜这种心理层面的微妙情绪，却很少得到军中将领和朝廷官员们的重视。

静静的侧身躺在小沟里，没多久曹云贴在地上的耳朵里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慢慢的，终于有几个敏捷的身影出现在了曹云眼前。

麻六虎临时起出来的办法确实极妙，邵雷和手下的精锐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四周各种能够容人藏身的岩石和树木上，却都忽略了脚边这条看起来什么没都有的小土沟。

当初选择曹云藏身之地时，同样精于弓箭之道的麻六虎正是从弓箭手临战之际的心理揣摩出来的最佳方位。所以在曹云屏住呼吸耐心的等待了一会之后，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两个手持弓箭的元军恰好就在曹云身前不远处站定了身形，将手中的强弓张开，对准了山道上那块巨大岩石和两侧的山林，时刻防备着高处宋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袭击。

弓箭手张弓搭箭做好了准备，邵雷也正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几个精于近身肉搏之术的手下冲到巨石上，曹云突然发动的袭击一下子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从弓箭手身后的小沟中猛的起身，不等听到动静的弓箭手回头察看，曹云已经用尽全力挥出了手中的腰刀。锋利的腰刀从第一个弓箭手的腰间划过后，曹云不等刀势用尽就借着身体上步前冲的力量将腰刀又狠狠的捅进了第二个弓箭手的肚子里。

随手一转刀锋之后，在元军弓箭手凄厉的惨叫声中，曹云甚至顾不得观察一下身边其他元军的情况，只是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马上就朝着先前和麻六虎商议好的计划，朝着身后不远处一个小高坡跑去。这个高有两丈左右的山间高地，下面正好有一条可以绕到山上的小道，而麻六虎也早就带着其他几个兄弟等着接应曹云。

在原本的计划里，曹云一旦偷袭得手将元军的弓箭手干掉，必定会引得元军在暴怒之下紧追而来，那么麻六虎他们就还有机会再多杀掉几个元军。

曹云的身体在山间的小道上飞快的闪过，不一会就出现在了麻六虎身前。伸手扶着身边的树木，曹云喘着气飞快的对麻六虎说明了情况：“麻哥，我干掉了两个弓箭手，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厉害的弓箭手躲在别处，你们呆会还要多小心。”

说完这句话，在麻六虎和几个兄弟惊诧的目光里，曹云咧嘴一笑后，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缓缓从树干上滑倒在地。

他的背上，一支乌沉沉的羽箭赫然钉在他的右肩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