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恶人自有恶人磨 猛虎不及麒麟霸

    郭宏熠揣赌资于怀中，日夜不离，自以为万无一失。不料，三日未过，彭铿便找来，竟说宏龙帮所在堂馆地契在陈更手上，要其拿出赌资赎回，否则立刻滚出。如有不从就报官查封，强行将地契卖去！

郭宏熠大惊失色，立刻奔入内堂，急忙打开宝箱查看。内里果然空无一物，地契不知所踪。原来徐醒生得一双妙手，当日不仅盗得赌资，更乘郭宏熠大醉偷去其堂馆地契。

身为帮主地契竟落到他人手上，郭宏熠再无颜面，便带领帮众归顺陈更。陈更却说：“陈某何德何能当你等帮主！你等要归顺之人不应是我，而是义华堂震堂主，许傅鸣！”郭宏熠既有归顺之心，自然听从。于是奉上堂馆地契作投名状，带领帮众投入许傅鸣门下。

许傅鸣叹服陈更之能，力邀其入伙。陈更却说：“收服宏龙帮让其投义华堂，只为报当初相助，救出兄弟之恩，今我等功恩相抵再无瓜葛，日后各行其道！”许傅鸣暗叹，此乃真汉子！

之后，陈更和彭铿继续在市集经营面档。一日午夜，陈更正熟睡，忽被人重击头部致当场昏死过去，遂被塞入麻袋掳走。彭铿阻拦，却被打得半死，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更被掳。

陈更醒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倒吊于仓库之中。眼前围住一群人，带头之人竟是义华堂大壮坐馆，方异钰。自从上次受辱，方异钰一直怀恨在心，探得陈更下落，就使人将其掳回。

方异钰说：“惜日一别，未想可再次重逢，今遭你落到我手上，只好自怨时运不济了！”陈更大叫：“要剐要杀悉随尊便，废话少说！”方异钰大笑，说：“你当然想死得痛快，可今却由不得你！是生是死我说了算！”话毕，示意众人拳脚棍棒侍候。可怜陈更，被打得血流满脸，滴地成滩！

众人打得手累方才停下。方异钰得意阴笑，说：“小子，杀死你如同踩蚁，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毕，带领众人拂袖而去，留下陈更倒吊仓中。

陈更浑身剧痛，有如火烧，昏昏沉沉。突然却听到“吱吱”声响，不觉脚上一松，人就跌到地上。原来是仓中鼠辈咬断绑绳，使陈更得以逃脱。陈更艰难挣脱，逃离货仓，一路上跌跌撞撞，也不知跑出多远，最终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且说彭铿被打得半死，心想陈更被掳定是郭宏熠所为，于是前去要人。郭宏熠却甚是惊愕，其真心归顺，知道陈更被掳也万分焦急，便连夜将此事禀告许傅鸣。许傅鸣已心中有数，遂寻方异钰质问。方异钰当然否认，许傅鸣无可奈何而回，却在路边发现昏死过去的陈更，便将其带回救治。

三日后，陈更方才醒来。许傅鸣心痛不矣，急问是谁人所害？陈更却绝口不说。许傅鸣痛惜，说：“你，糊涂呀！即使不说，我也知道害你之人是谁？生于乱世，岂能独善其身！如你深感世道不公，更应挺身而出力求改变，而不是退缩逃避。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有此能力！所以，你应奋发图强力争上游，为拥有改变现状和制定规矩的能力去打拼！”

陈更神情木讷，不发一言，闭目，陷入无尽思绪！又过数日，陈更才能勉强下床，其步履蹒跚来找许傅鸣，跪地就叩了三个响头，说：“许公再造之恩，陈更没齿难忘！万望不弃收入门下，让陈某一展抱负！”许傅鸣欣喜，急忙相扶，说：“你若真心投我，必须奉上投名状！”陈更会意，一口答应！

两月后，许傅鸣让方异钰去谈一笔烟草买卖。对方叫朱陟，经营十多家烟馆。方异钰向门人抱怨，说：“这分明是苦差，那朱陟一向和洋人打交道，从洋人手上买入大烟，我等去谈供货，等于“卖梳给和尚”！”门人说：“这分明是许堂主有心为难！”方异钰冷笑，说：“哼！那许老鬼，我早有取代之心，他想让我得罪朱陟，我就要让他好看！”

方异钰寻朱陟商议，但所谈内容并不是如何供货，竟是要设计陷害许傅鸣。当时大烟种植利润丰厚，是殖民政府一大税收来源，皆被荷兰人垄断。华人私下种植属违法行为，会受到严惩。所有烟馆要合法经营只能和荷兰人交易烟草。

巴城军事官，范菲尔，为牟私利和义华公司勾结，包庇其私种大烟。义华堂所属烟馆均由义华公司负责供货，因此获利丰厚。日常烟草供给之数皆由总堂控制，属下每家烟馆消耗多少烟草便上缴多少利润。所以，烟馆主事并无些许油水。

义华堂坐馆中，数方异钰管属烟馆最多，其素有私下购入烟草供给烟馆，以牟取私利之心。但碍于许傅鸣监管甚严，方异钰一直难以得逞。今许傅鸣让其和朱陟商议，方异钰便心生一计，其说：“朱掌柜，你门下烟馆生意兴隆客似云来，想必是烟草质量上乘，使吸食之人念念不忘！”

朱陟不明所以，问：“方兄，不妨开门见山，直道来意！”方异钰说：“如让朱掌柜引路，帮忙购入大烟，未知可否？”朱陟想，义华堂，烟草向来自给自足，如今这方异钰却突然外购，莫非有诈？便说：“恕难办到！”方异钰笑笑，说：“实不相瞒，我确实想外购烟草，因为义华堂以烟草供给计缴利润，我等实难以自肥！我门下兄弟众多，只靠那些许孝敬如何度日！”

朱陟细想，方异钰管理烟馆众多，如其真心购烟，那可是长久之利，但义华堂又岂能轻易瞒过！就问：“如此说来，方兄可有良策？”“哈哈，如朱掌柜可助我夺得堂主之位，日后我堂属下烟馆所需尽向你购入。”“难道方兄有脱离义华堂之心？”“义华堂待我不仁，我还其不义罢了！”

方异钰让朱陟伪造和许傅鸣往来的信件及私下购入烟草的票据，打算在郑雄面前告其一状。二人又商议计定，届时朱陟将亲自指证许傅鸣。方异钰自觉一切妥当，遂和朱陟道别，得意离开。谁知适才步出，却突然杀出一路人马，举起长刀就向方异钰砍去，那方异钰怎能招架，还不及闪避已倒于血泊之中。朱陟得知，暗叹，和义华堂纷争，势所难免！

果然，义华堂上下断定，是朱陟因谈判破裂所以砍杀方异钰以此示威。朱陟背后有荷兰人撑腰，义华堂不敢明目张胆，只好出暗花要收买其一双手臂。

其实砍杀方异钰之人，正是陈更。方异钰死后，许傅鸣就让陈更担任大壮馆坐馆。此为一石二鸟之法，既可除去方异钰又可挑起义华堂和朱陟之间的纷争。许傅鸣本是位茶商，自营茶园。由于与义华公司有生意往来，逐渐和梁泽渊、梁泽瀚相熟。

其时，适逢二梁正和范菲尔谋划私种大烟一事，范菲尔虽然庇护，但种植场地却要二梁自行设法。二梁商义，私下种烟是死刑重罪，如范菲尔一朝失势，恐怕罪名将全落到自己头上，所以绝不能在自家庄园内种植。于是，二梁想到许傅鸣，如在其茶园种植，一来既可以种茶作掩饰；二来一但事败也可把罪名推到其头上，让其作替罪羔羊。

计议既定，二梁便向许傅鸣订下大批茶叶，收货后又以自己仓库受潮不宜存放为由，让许傅鸣运回仓库暂代保管。许傅鸣并没在意，只是照办。谁知，荷兰卫兵却查到仓库。未想，那些运回茶叶竟全变为大烟。

卫兵以私藏大烟罪名将许傅鸣收入狱中。此时，许傅鸣方知遭二梁算计。梁泽渊到狱中探望，对其说出打算合伙种植大烟之事。许傅鸣已成砧板之肉，又知道对方手段卑鄙，便假意说：“既然有合伙之意，何不坦诚相告？其实茶叶生意利润微薄，我早有转营之心，何必出此手段！”梁泽渊阴笑，说：“万望许兄见谅！许兄也是谨慎之人，私种大烟乃死刑重罪，俗话说得好，小心能驶万年船！如我等说出合伙之事，许兄答应固然好，如许兄拒绝然后告我等一状，那可是杀头大罪，不可不防！”

许傅鸣冷笑，说：“梁兄想得周全，合伙之事我绝无异议，只是既然我等合伙就应坦诚相待，同荣共辱，我要加入义华堂！”梁泽渊细想，许傅鸣未必真心合伙，但只要大烟种到其茶园里，既成事实量其也无法反悔！既然合伙，收入义华堂也属当然，只要严加防范量其也难有作为，反正始终掌握主动权，便答应了许傅鸣的请求，还让其担任震堂圣堂主。

许傅鸣深知，此次名为合伙，实际上只为二梁充当替罪羔羊罢了！加入义华堂后，其表面上不问堂务，处事低调，事事奉承郑雄等三位总堂主。暗中却吸纳门人培植势力结党坐大，以防他朝生变。经过数年苦心经营，义华堂内过半实务已由许傅鸣掌控，势力之大甚至超越郑雄等人。许傅鸣又处心积虑要使义华堂内乱，如此才有翻盘之机，重掌主动权。此次，挑起和朱陟纷争只是个开端！

义华堂既出暗花，朱陟终日惶恐难安，便以化解和义华堂误会为由，特意通过其烟草供货商，“斯奈克”爵士，邀请义华堂总堂主赴宴商谈。斯奈克是印尼第一大烟草种植商，庄园遍布各地，大大小小有上百处。斯奈克甚喜中国陶瓷，朱陟投其所好。斯奈克的大烟运到中国，换回大批瓷器，就是由朱陟帮忙挑选的。久而久之，斯奈克和朱陟竟成了知己好友。

此次，斯奈克邀请义华堂总堂主赴宴，同时也邀请了军事官范菲尔。范菲尔岂敢得罪斯奈克，当然应约。二梁知道此乃鸿门宴，于是对郑雄、苏洪鑫及丘天维说：“你等可有胆量前往？”郑雄回答：“此事因我门人而起，理应由我解决，我一人前往，是生是死亦无悔怨！”苏洪鑫和丘天维誓要同往，二梁阻止说：“以郑兄才能，一人前往足矣，如有何差迟也好有你等在外接应！”赴宴之事就此定下。

郑雄找来许傅鸣商量赴宴一事。许傅鸣说：“此事都怪我过于急进，挑起纷争又累及总堂主涉险！”郑雄却说：“许兄言重，你也是一心为本堂办事，要怪只能怪那方异钰能力不济，坏我之事！”许傅鸣假意说：“堂主贵体，岂可犯险！还是由许某代为出席稳妥。”郑雄摇头，说：“此次赴宴，范菲尔也一同前往，他惧怕斯奈克，分明是要我堂为此事作出交代。我身为总堂主，岂能逃避！”许傅鸣怒斥：“岂有此理！朱陟砍杀我门人，还要我堂作交代，简直欺人太甚！”郑雄却说：“朱陟请出斯奈克，恐怕并不只为此事，既然范菲尔也出席，斯奈克定会乘机追究私种大烟之事。届时只怕范菲尔也难保我等周全！”

许傅鸣想，此次赴宴只有郑雄独往，即使有何闪失对义华堂打击也不算沉重，况且自己羽翼未丰，一但私烟之事被追究，恐怕自己也势必受牵连。倒不如趁此机会帮助郑雄，拉拢彼此关系，为日后谋划作铺垫！于是说：“堂主独往赴宴，我推荐一心腹之人与你同去，可保你周全！”遂叫来陈更来拜见。郑雄见陈更英武矫健甚是喜欢，就带在身边。

此次赴宴，郑雄除了带上陈更，还有两名心腹，一人叫马文瑾另一人叫刘武，前者能言善辩，颇有计谋，后者虎背熊腰，武艺了得。斯奈克的大烟庄园自成一国，甚至自建卫兵。郑雄等人刚入园内，就被一群持枪卫兵拦住，将其身上武器、刀具悉数缴下，才带入园中赴宴。

斯奈克坐于上席，朱陟、范菲尔和郑雄分坐两边，陈更、马文瑾和刘武只能站立一旁。席间，朱陟说：“之前和方异钰商谈，我等商议售卖烟草之事，商务洽谈并无不快，我又岂会因怀恨而将其砍杀！此事误会至深。逼于无奈，我才劳烦斯奈克爵士帮忙调解。望，可化去个中矛盾！”

郑雄想，我堂烟草向来自给自足，除非有牟取私利之心，否则怎会从外购入！无非是这朱陟巧言中伤罢了！就说：“异钰已死，所谓死无对证，如何能听你一面之词！”朱陟冷笑，说：“既然如此，那郑堂主大可诉说那方异钰与我商谈何事，会引致我心有怒恨，将其砍杀！”郑雄刚想说出让方异钰前去商谈供应烟草之事，忽又想到如此一说，就等于在斯奈克面前承认了义华堂私种大烟之事，这无异于自掘坟墓，顿时语塞！

见状，站立一旁的马文瑾便说：“斯奈克爵士，范菲尔大人，恕我多言！方异钰既为我堂办事，暂且不论其和朱掌柜所谈何事，其人在对方地盘被砍杀，朱掌柜理应有所交代！”朱陟回应：“你义华堂仇家众多，方异钰平日又招摇作威，横死街头亦是自作之孽，与我何干！”马文瑾笑说：“按朱掌柜所言，你我行道在外，横死街头也是迟早之事，怨不得他人了！”朱陟语塞。

见气氛僵持，斯奈克脸色一沉，说：“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这矛盾怎能化解？范菲尔大人，你说，这事情应如何解决？”范菲尔瞪了郑雄一眼，说：“我看这纯粹是误会罢了，郑雄，你们堂上人才众多，那方异钰又声名狼藉，这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郑雄心有不甘，但既然范菲尔也如是说，事情亦只能就此作罢，便说：“好！方异钰被砍杀一事就此作罢，我义华堂不再追究！”

斯奈克见郑雄心有不甘，又望向他带来之人，便说：“我听闻义华堂人才济济，我倒想见识一番。”郑雄声壮，说：“此话怎讲？”斯奈克叫来一人，金发金须，高大健硕孔武有力，浑身长毛，无异于野兽。向众人介绍：“他叫费顿，是我庄园一名拳师，死在他手下的华工已不计其数！”遂又拿出一沓荷兰盾对郑雄说：“如你带来的人可以打败我这位拳师，这些钱就作为赏金！”

郑雄望向刘武，其立刻出迎作揖。遂回头，不屑地说：“拳脚无眼，如我门人伤及该拳师，还望斯奈克爵士不要见怪！”

刘武已十分魁梧，未想费顿比刘武还要高出一头。两人并肩，相形见绌！斯奈克除了爱好陶瓷，也甚喜拳术搏击，其在屋舍旁建了个搏击笼牢，二人困在笼中搏斗，只有一人能出。日常无事就叫来华工和手下拳师比试，如华工侥幸能胜就可获取自由。可是，从未有华工能胜其手下拳师，最终多是惨死收场！

此番恶斗，究竟刘武能否获胜？“鸿门夜宴”又将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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