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巧布设局寻金石 遭遇暗算计乾坤

    张振勋已心中有数，昨晚罗荣煜还在采挖，这矿洞好端端的怎会坍塌，他提起油灯沿着矿道不断深入，不久就发现一些新采凿的痕迹。

身后，罗荣煜大叫：“大小姐根本不在矿洞内，张少爷，快离开！”

张振勋专心查看矿脉，没有理睬。银矿脉深红泛黑，而眼前的矿脉却是红中泛金，有几片甚至有如贴上金箔，油灯照上熠熠生辉。张振勋已经明白，这条新发现的矿脉便是罗荣煜的企图。

“张少爷，发现到什么了？是大小姐留下的线索吗？”罗荣煜跟上来，竟若无其事地问。张振勋反问：“罗老爷，你采矿经验丰富，可曾见过如此矿脉？”“唉哟，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研究矿脉，大小姐行踪不明、生死未卜，快去找寻，不要再担搁时间了！”

就在此时，矿洞外传来一阵欢呼，可隐约听到“大小姐....找到大小姐了！”张振勋立刻喜上眉梢，说：“罗老爷，你听到吗？你发现了新的矿脉，大小姐又找到了，可谓双喜临门！”然后边吩咐伙计继续查堪新矿脉的规模，边拉住罗荣煜就往外走。罗荣煜无奈只能强颜欢笑，装着一脸惊喜，随张振勋而去。

洞外，果然见到何晞婷身影，何晟甫正对其一番责怪。见到张振勋和罗荣煜平安无事，何晟甫才放下心来。张振勋说：“何老爷，恭喜大小姐平安而归！刚才我等和罗老爷在矿洞中寻找，发现塌陷之处竟现一片新矿脉，其色红中泛金，甚是奇特！”何晟甫甚是意外，向罗荣煜询问：“洞内可有坍塌之险？”“回老爷，尚待查明！”罗荣煜木讷地说。“好，我等一起详细查堪！”说毕，何晟甫就往矿洞里走去。看到如此情景，何晞婷不禁窃笑！

原来，此前罗荣煜已发现矿洞内的新矿脉，而且还是一片铜金伴生矿脉。这一意外发现使罗荣煜心生贪念。他伙同税官范索隆，隐瞒发现伴生矿的事情。盘算，尽快把含金矿石采凿挖尽，之后才向何晟甫说出发现伴生铜矿之事。后来，听到何晟甫要查看矿洞，罗荣煜索性制造塌方事件，企图继续隐瞒。

今，何晟甫堪查矿脉，发现采凿痕迹，因此对罗荣煜的所为已心中有数。他没有斥责罗荣煜，反而称赞其处理矿洞塌方之事，以人命安全为重，处理得当。遂又把发现铜金伴生矿的事情告诉范德萨斯伯爵，因此受到荷兰人的嘉许。不久，荷兰人就指派新的税官接替范索隆。罗氏父子对张振勋的恼恨亦越发不可收拾！

罗荣煜有两个亲近的伙计，分别叫刘寅和郑镗，皆是越洋华工。此次盗采，二人可谓奋力当先。今，受罗荣煜安排，负责看守早前盗采所得的金矿石，待事情淡去，再作计议。

面对几十筐金石，郑镗抱怨说：“金石放在这里，既不能冶金又不能换银，可恨！”刘寅说：“我等尽守本分，罗老爷自有安排，届时，酬金必不会少！”“只怕，罗老爷已自身难保，今张姓小子得势，要是何老爷追究起盗凿金矿之事，我等必受牵连！”“罗、何两家份属亲门，而且罗少爷和何大小姐青梅竹马，何家产业早晚尽归罗家！我等跟随罗老爷，福延无边！”“哼！自从张姓小子来到后，整天缠着何大小姐，何老爷又对其信任有加、言听计从，我看，何家产业早晚归张姓小子才是！”“此话不能让罗少爷听到，所为亲疏有别，何老爷再糊涂也不至于让一辈子所得，落入外人手中。”“此言差矣，罗老爷曾多次提亲，也被婉拒。而张姓小子却是何老爷亲自带回，而且奉为上宾，个中因由非你我能猜度！”“说来也是，东家之事，何须我等挂心！”“明白就好，我等终日寄人篱下，不会有出头之日，应及早打算！”“此话有理，那我等又该如何？”“金石在前，任凭我等处理，反正此为赃物，我等先销赃再远走高飞，取得发财本钱，神不知鬼不觉！”“所言极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打起金石的主意，商量既定，便筹划行事。

郑镗拿着一小块金矿石四处招摇，最后找到一家“打金”的小店铺。店家姓孙，已移居印尼多年，做着修补首饰的小手艺。看到郑镗手中的金石，就说自己可以化石为金。郑镗想，一试何妨，就把金石交予孙掌柜。

孙掌柜让郑镗稍候，遂把金石带入后堂冶炼，不久，就兴奋地拿出五颗大小如米般的金粒。金粒虽小，但熠熠生辉，看得郑镗目不转晴。孙掌柜把金粒摊在手掌上说：“此金粒，便是金石冶炼所得，我收回两颗作酬，剩下三颗由你取回！”郑镗接过金粒，心中暗喜。

翌日，郑镗带了更大一块金石找到孙掌柜。其如法泡制，这回取出金粒十颗，孙掌柜留下三颗，余下之数让郑镗取回。相隔数日，郑镗挑了两块更大的金石找孙掌柜。这回，孙掌柜让郑镗等的时间颇长，遂从后堂兴奋而出。他右手握拳，故作神秘，让郑镗期盼不已！

在郑镗的催促下，孙掌柜方摊开手掌，竟然有三锭尾指头般大小的金块。孙掌柜要求留下一锭，余数由郑镗取回。郑镗眉飞色舞、笑逐颜开，盛赞孙掌柜的冶金之术。

经过这几次，郑镗对孙掌柜的冶金之术已深信不疑，而且孙掌柜从不过问金石来由，收取的酬金又公道。郑镗想，几十筐金石逐块拿到孙掌柜处冶炼，耗费时日又麻烦费力，不如干脆让其到金石的藏匿处悉数冶炼，岂不快哉！于是说：“如此小铺，确实埋没人才，不知孙掌柜可有远大志向？”孙掌柜回答：“我等凭借手艺，养家糊口，岂能妄图。我虽有鸿鹄之志，可时运不济，东家乃生意经营能手，岂非我等可比！”

郑镗暗喜，说：“孙掌柜既有此志，我愿奉上“晴空万里”以助高飞！”孙掌柜狐疑，问：“东家可否明示？”郑镗骄傲回答：“实不相瞒，我于日前探得金矿，采出矿石一批，数量巨大，如你可前往相助冶炼，不仅报酬丰厚更可完你鸿鹄之志！”如此好事，孙掌柜爽快应允：“此乃天赐良机，我必鼎力相助！”

隔天，孙掌柜准备好一整车冶金器物，就随郑镗而去。藏匿金石之处极其隐蔽僻远，郑镗蒙上孙掌柜双眼，又在林野小道中迂回穿梭，辗转绕圈，生怕被人跟上，好不容易才到达。

刘寅已守候多时，看到郑镗急忙迎上，围绕马车转了数圈，又沿路察看，确认只得孙掌柜一人后，才让郑镗领入藏金之所。遂，刘寅更躲于一旁，静观多时，再次确认没人跟上，才安心向藏金之所走去。

谁知，就在此时，孙掌柜马车上的数个大箱竟突然翻开，跳出十来个大汉，一拥而上把刘寅制服在地。突然变故，郑镗还懵然不知，只顾向孙掌柜炫耀金石和幻想化石成金后的富足生活。顷刻，十来个大汉夺门而入，冲到郑镗面前也将其制服。郑镗定神一看，带头之人正是张振勋！

原来，何晟甫把发现铜金矿之事上报荷兰人后，新任税官察觉矿脉已被采凿，就要求何晟甫彻查，并限期追回被盗采的金石，何晟甫只好将此事交予张振勋督办。张振勋深知何晟甫顾念亲情，不忍查办罗荣煜，所以只好暗中查找金矿石的藏匿之处。他料定，金矿石数量巨大，罗荣煜必选择藏匿，待事淡后再作计议。因此，早就与城中各处首饰店铺，矿石商人打下招呼，密切留意。果然，日前竟收到孙掌柜报信称有人携金石要求变卖或冶炼。张振勋知道这绝不是罗荣煜所为，定是其伙计萌生贪念，于是将计就计，以金粒作饵查出藏匿金石之处。

郑镗、刘寅二人心知事败十分惧怕。张振勋却不追究二人，反而给予银币，再对二人苦心告诫，让其远走他方。何晟甫对税官说，因自己管理疏忽衍生漏洞，致使伙计盗采矿石，今失物虽寻回，但盗采之人已远去，难以究办！既然寻回金石，税官也不追究，事情就此了结。竹篮打水一场空，罗荣煜怒火中烧，誓要将张振勋除去而后快！

这日，张振勋押送银器，取得货款而归。同行还有一伙计杨贵，三十出头，广东新兴人氏，生得虎背熊腰十分健壮，越洋签下卖身契于银矿工作。当初兴办银器厂，张振勋见杨贵勤快踏实，做事慎微，而且曾经在家乡当过铁匠，所以邀其担任打银师傅。

杨贵果然不负所望，凭着好学勤恳和出色手艺，很快就掌握了制造银器的技巧，而且还可打造出工艺考究的银饰。可是，杨贵甚是贪杯好胜，而且逢喝必醉，醉酒闹事时有发生。一次，杨贵醉酒，非要与其他伙计比试眼力，居然以银碟投向酒瓶；又次，酒醉后与人争执，把对方打倒在地；再次，酒醉后竟学诗仙李白，投河捞月。幸好张振勋及时发现，将其救起才不至于命丧他乡。

张振勋问及原由，杨贵答，心里十分挂念家中二老和妻儿，又恨自己能力不足，不知何时才能衣锦还乡给老少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思念之苦，唯有借酒消愁！张振勋把自己的经历说出，同时勉励杨贵，“心中既然有牵挂，就更应努力奋进，只要决心坚定总会有出头之日，何须自怨自艾寄情于酒。”自此，杨贵答应戒酒，更奋力学习银器打造之法，成为银器厂首屈一指的打银师傅。此次，杨贵便是应对方邀请出席，交付银器之余顺道和对方师傅交流及讨论银器打造的技巧和方法。

归途上，二人投宿客店，同处一室。夜深，张振勋早已熟睡，杨贵却于床上辗转难眠。原来，罗世燊与杨贵早有交情。有次罗世燊到矿场查核，失足坠入矿坑，正是杨贵相救。自此，罗荣煜为答谢救子之恩，便升任杨贵为矿长。后来，杨贵调到银器厂当打银师傅，罗世燊和其往来更密。一方面，可以打听银器厂的状况；一方面更可获悉张振勋的举动。

罗世燊知道杨贵贪杯，因此经常送上好酒予杨贵，为恐其不生事胡闹。杨贵戒酒，罗世燊又经常鼓动说，“人生在世既无寄托，了无生趣，何须苦苦苛求自己，应及时行乐才不枉此生！”碍于情面，杨贵总会小嚼几口。罗世燊又经常带杨贵到赌坊消遣，赢了归杨贵，输了算到罗世燊头上。杨贵好胜，很快就迷上赌博，由于有罗世燊支持，赌注越下越大，结果可想而知！杨贵欠下赌坊一大笔钱，罗世燊帮忙清还，杨贵写下欠条并承诺只要罗世燊有不时之需，必誓死相助。

罗世燊得知张振勋将和杨贵一起押送银器并取款而归，于是心生一计。其吩咐杨贵，只要在归途乘机盗取货款，然后离张振勋而去，此货款便可归杨贵所有，而且欠下自己的赌债也一笔勾销。余下之事自有善后，保证杨贵不会受到牵连。罗世燊更答应，此事完结，就让杨贵衣锦还乡！杨贵顾虑张振勋因此受到何老爷责骂，而且自己盗取货款一走了之，只会落得盗贼罪名，并没有立即答应。

罗世燊解释说，“此事只为教训张振勋丈势欺人罢了，我已有安排。待你盗得货款后，我自会安排接应之人与你会合。回到矿场，你只需口执一辞，说在路上遇到贼匪，张振勋胆怯只顾自保，弃你和货款落荒逃去，剩下你独力和贼匪纠缠，期间，幸好遇到接应伙计，才最终保住性命，可惜货款却落入贼匪手中。区区货款，何老爷不会放在心上，既遇上贼匪也属意外之事，张振勋胆怯逃去亦是人之常情，何老爷也不会怪罪。而你，既可留下为保货款不失和贼匪力斗的好名声，又可把货款装入囊中，何乐而不为？”

杨贵却说：“张振勋何等聪明，怎会任凭自己一口咬定！”罗世燊胸有成竹，说：“我会向何老爷解释，说预料到路上有贼匪，所以派去伙计接应，而接应之人正好为你作证，届时我等众口一辞，任凭张振勋如何舌簧，也百口莫辩。而且我会尽快让你还乡，免去日后所虑！”杨贵欠下罗世燊人情及赌债自觉亏欠，又被其言语蒙蔽，竟然答应。

这晚，杨贵悄悄翻身坐起，蹑手蹑脚地来到张振勋床前，见其抱着装有货款的行囊而睡，甚难下手。忽然，张振勋翻身辗侧，吓得杨贵急忙后退，差点没倒在地上。良久，杨贵见张振勋没有动静，才再次来到他床前。辗侧后，熟睡中的张振勋竟把行囊抛到身后，杨贵岂会错过如此良机，伸手挑起行囊抱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开房间。可刚到门边，身后就传来张振勋的声音，“杨兄为何悄然离去？”杨贵心知事败，急忙把行囊交还张振勋，并把罗世燊吩咐之事和盘托出。张振勋却说：“罗世燊之谋，远不只于此，杨兄不必顾虑，你只需按罗世燊吩咐行事，我自会应对！”

于是，杨贵便拿着行囊来到事前约定之处，和罗世燊派来的人会合。并告知，自己乘着夜深，张振勋熟睡之机，盗取货款，连夜逃出。接应之人立刻把消息传报，罗世燊以为计成，随即吩咐行事。原来，罗世燊打算在杨贵得手后，便派人在路上将张振勋杀害，这样就可以把罪名推到杨贵身上。杨贵因欠下赌债，在路上见财起心，杀害张振勋更盗取货款潜逃。其身上携有货款，这可谓人赃俱获！一切安排妥当，罗世燊欣喜不已，静待事成！

究竟罗世燊阴谋能否得逞，张振勋又有何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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