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饭后小故事，那个名为兵仙的男人

烈日如焰，炙烤着无边的旷野。麦浪翻滚，金黄一片，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仿佛在向土地叩首。

炽热的风裹挟着热浪，掠过田间地头，蒸得人眼前发晃。

楼桑里的汉子们赤着上身，脊背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沟壑般的筋肉滚落，砸进干裂的土地里。

镰刀挥舞，麦秆“嚓嚓”断裂，锋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刘世民带着村里的少年人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捆扎麦束，麦芒刺得他们手臂发红，却顾不得挠，只胡乱的抹一把汗，又埋头干活。

田垄上，妇人们顶着葛头布巾，提着陶罐来回送水。

水是清晨从井里打的，此刻己经晒得微温，劳作的农人们接过之后大口大口的吞咽，喉结滚动，水珠顺着胡须不断滴落。

体力相对弱一些的老者，坐在树荫下磨着镰刀，石刃相蹭的“沙沙”声混着蝉鸣，显得格外刺耳。

更小一些的孩童拎着捡拾遗落在地下的麦穗，神情专注而又认真，家里的大人们可都告诫过他们了，这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地下的每一粒麦粒，都是来日碗里的粥食。

总是吃不饱的孩子们无比珍惜这些粮食，往往要扒拉很久，确定过好多遍没有珍贵的粮食隐于泥土中这才作罢。

等到夕阳西沉之时，麦垛几乎要堆成小山，快要累瘫的男人们横七竖八的倒在麦垛旁，脸上却洋溢着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不久之后村里的妇人们端来了热腾腾的汤饼，里面竟然还有一些肉花，每个人都吸溜溜的吃着，场面霎时间颇为壮观。

捧着一碗羊汤泡饼的刘世民有些恍惚，上一次吃这种饭还是在关中，也是在农家吃的，只不过那时他并不觉得美味，反而觉得清汤寡水，无甚滋味。

如今这碗虽然也差不多，里面并没有加粗盐，可不知为何，他竟感觉美味无比，比此前所食的任何山珍美味都要好吃。

内心正在唏嘘不己之时，突然听得身边的一个汉子道。

“凤哥儿，县里的几个大户总是借藏书给你看，大家伙儿也都说你的学识渊博，读的书多，你给俺们讲个故事呗。”

皱眉将落在陶碗里的小虫子拨出去，刘世民扒拉了几口，仰面将剩下的羊汤喝完，这才长出一口气回道。

“多多叔想听什么故事？”

问话的人名叫刘钱，三十五岁，没有字。他的小名叫钱多多，所以刘世民称呼他为多多叔。

刘钱挠了挠头，抿嘴想了半天，这才咧嘴大笑。

“有了，我想听淮阴侯韩信的故事，都说他厉害，是兵仙，可究竟怎么个厉害法儿，我们也不知道啊。”

“多多叔说的对，俺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是怎么从一个农家子封侯拜将，助高祖平定乱世的。”

“我也想听”

见到众人都看着自己，刘世民不禁有些好笑，心想要是让刘邦知道他这些后人不关心自己的丰功伟绩，而是关心韩信的，不知会不会骂上几句。

刘世民其实喜欢的是刘邦，而不是什么兵仙韩信，不过他也不好扫了大家伙的性质。

“关于韩信可说的太多了，一日是说不完的，胯下之辱、由楚归汉、萧何月下追韩信、拜将、暗度陈仓、还定三秦、背水一战”

只见刘世民一口气说了几十个有名的历史事件，听得众人瞠目结舌，他们都想听怎么办。

“二凤，不知从何说起，那就从汉中对说起，那位韩侯是在那拜将的，我们汉家江山的起点，也是从暗度陈仓，还定三秦开始的，就从此处开始说吧。”

看看人家刘元起，肚子里多少是有点墨水的，不然也当不了这里长，将楼桑里经营的有声有色。

听到叔爷定下了调子，刘世民笑着点头。

“那就讲讲吧，反正割麦还得几天，倒也说得完。”

所谓汉中对，其实就是刘邦在拜韩信为大将军之后问他的一些话。

彼时刘邦问己经拜将的韩信，说丞相总是在我面前推荐你，将军有什么计策可以教我呢？

韩信说现在和你争夺天下的是项羽，你自觉比他如何。

尽管刘邦想说他比项羽厉害，可沉默良久之后，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吹嘘自己。

只能说道论用个人勇武、兵士的英勇、强悍、精良，我皆不如项羽。

很快就韩信就附和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估计刘邦当时很郁闷来着，好在凡事都有个转折，韩信但是道，可是我曾在项羽那干过，他这个人勇不可当，战场上一声厉喝可以让上千人吓得腿脚发软，动弹不得。

可是他不能善用手中的贤将，只能算是匹夫之勇。

他这样的人待人有礼有节，恭敬慈爱，语言温和，人有疾病，会急得落泪，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

然而等到手下将士立功，应该给他们封爵之时，他把官印的棱角都摸光滑了也舍不得给人家，这就是妇人之仁。

这块其实不难理解，各位试想，你的老板整日兄弟长兄弟短，到了发工资与奖金之时却是各种哭穷，各种艰难，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想给你少发，甚至是不发，你会愿意继续跟着干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大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战场上奋勇当先，拼命厮杀，不就为搏个好前程，以期封妻荫子，当个地主老爷，过上富贵无边，顿顿就有酒有肉的好日子么。

项羽就这样，不给手下将军及时兑现承诺，底下的人也难免会心生怨怼之念，自此离心离德。

韩信的话当然不止这些，被称为《汉中对》的这番奏对后面基本都是给刘邦吃定心丸，让他安心举兵，攻略关中的话。

能吹牛逼没有用，真正厉害的牛人可以把他说出去的话一一实现。

韩信就是这样的人，他拜将后的出山第一战，就是名震千古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他也是历史上唯一从汉中打到关中的人，诸葛亮终其一生，数出祁山，终究也没能出川，可想其有多难。

韩信不但一次就成了，而且迅速击败章邯、司马欣、董翳等名将，还定三秦，帮着刘邦入主关中，成就霸业之基。

次年在刘邦轻敌冒进，被项羽大败于彭城之后，韩信更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组织起荥阳防御体系成功遏止楚军的攻势，并通过反攻击败楚军，收复失地，生生把即将崩溃的局势稳住。

同年，他以声东击西战术渡过黄河，首取魏都安邑，三日灭魏，消除汉军侧翼威胁。

之后快速突袭代国军队，全歼代相夏说部，平定代地，为后续灭赵扫清障碍。

次年，他背水一战，以三万(实数三千)兵力大破赵军二十万，斩杀陈馀，擒赵王歇，奠定北方战场胜局。

后面的胁燕之战、历下奇袭、潍水之战、垓下之战、鲁城之战，无一不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斗，把兵法、心理学、排兵布阵、自然力量等方方面面的因素全部在战斗之前考虑了进去，将战争打成了艺术。

这样的一个男人，能不让人痴迷么。

最起码刘世民花了三天时间，在农闲之余把韩信的那些经历与战斗简单说了一下之后，这些农家汉子们，无不为之倾倒，折服，恨不能得见此等人物。

虽然讲着韩信的故事，可刘世民满脑子想的，其实是被人称作军神的李靖。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们这样杰出的人物，似乎都精于谋国，却不善于谋身。

韩信的结局算不得好，李靖也差不多，晚年一首在隐居。

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幼子了。

不知没了自己，稚奴能担得起万斤重担，挑得起锦绣河山么。

还有那个武媚，袁天罡给过谶语的，他不该被美色所惑，临死前应该杀了那个女人的。

唉，一切的一切，俱往矣。

在历史被改变之后，恐怕不会再有大唐，再有那些熟悉的人物了，每每念及此处，刘世民这只蝴蝶，都在犹豫要不要扇动自己的翅膀。

然而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的人儿，他一次次的告诉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