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大势所去

房间里面刚歇了动静，沉闷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昭明宴宁抬眼扫了下门口，夜枭立刻会意，手按在腰间的刀上，放轻脚步贴到门侧，往外看了一眼“殿下，是靖远王。”

“让他进来。”

门轴吱呀一声被拉开，目光先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嗤笑一声开口“大皇兄这是怎么了？竟然也开始摔东西泄愤了？”

昭明宴宁没接话，只垂着眼，像没听见他的话。昭明玉书见状，往前走了两步：“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什么，为了那把龙椅，害死那么多人，日日活在算计里，大皇兄，你真的开心过吗？”

这话终于让昭明宴宁有了反应。他猛地抬眼，看向昭明玉书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你什么都有，生来就有父皇的偏爱，有陆家做靠山，你当然不用争。”

话说完，他的目光又望向不远处远处审案高台上，他的母后苏清焰正站着，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她就应该死在东华园。

“皇上！此事事关皇嗣血脉，国本根基！万万不能仅凭皇后娘娘一面之词，便断定苏云渊为皇后亲子，更不能轻言段怀安是先皇后嫡出的皇子啊！”一些老臣纷纷站了出来

“皇后说的话不可信，那本宫说的，可信？”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皇后苏清焰身侧那个一直垂着头的人，忽然抬手，指尖抵在鬓角轻轻一撕，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让人熟悉的脸。

瞬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洛贵妃？！她不是、不是早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吗？！”

“本宫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帮任何人，只是为了还一个真相”

“小九死的那天，正是皇后临盆那日，听见婴儿的啼哭。本宫失了心智，抱走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后来皇上把本宫囚进东华园，那孩子便被我丢在了冷宫。”

她忽然冷笑一声，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上的景昭帝：“至于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先皇后的嫡子，就要问问我们的皇上了。”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有积压了十多年的不甘与疯狂：“皇上，你最对不起的，是先皇后。”

后面的话，她戛然而止。话说一半才最磨人，剩下的真真假假，就让这些大臣去猜，就让天下百姓去想，至于最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都与她无关了。

大臣们瞬间变了脸色，彼此交换着眼神，心里把前因后果串了个七七八八。

景昭帝坐着，看着底下的洛妃，他抬了抬手，无庸立刻躬身，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上前。

那道圣旨，是今日天不亮，景昭帝就亲手写好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段怀安，乃朕与先皇后嫡出之子，流落在外多年，受尽委屈，朕心有愧。为慰藉先皇后在天之灵，今日正其身份，昭告天下。朕深思熟虑，册立段怀安为皇太子，望其克己修身，不负社稷，不负朕之所托，钦此。”

段怀安站在殿下，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今日来，只做好了认祖归宗的准备，从未想过，一步就跨到了储君之位上。耳边还在嗡嗡作响，连圣旨什么时候

宣完的，都没太反应过来。

上官宸手里的折扇悄无声息地伸过去，在段怀安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段怀安猛地回神，刚要皱眉，又被上官宸用扇骨顶着后背往前送了半步，正好跪在了中间。

“皇上！万万不可！”

话音刚落，卫静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着，声音掷地有声：“册封储君乃是国本大事，岂能如此仓促决断！段怀安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其品性、才学、德行皆未经过朝堂查验，如何能担此太子重任？老臣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行此差池，动摇我长晟国本！”

他重重叩首，发出沉闷的声响：“若皇上执意如此，老臣，请辞归乡！”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乌泱泱一片，纷纷摘下头顶的官帽放在身侧，齐声高呼。

“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景昭帝的目光扫过那些跟着卫静之摘了乌纱帽的官员，每一张脸，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尾微抬，扫了身侧的无庸一眼，无庸点了点头，一个不落，全记下来了。

“好，好得很。”景昭帝忽然笑了，听得人头皮发麻，“丞相，你口口声声说朕动摇国本，到底是不满朕册封太子，还是怕朕再往下查，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暴露？”

话音落，他抬手就将案上厚厚一叠罪证扫了下去。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有的直接滑到卫静之面前。

“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景昭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这些年你坐在丞相的位置上，中饱私囊，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吞了多少国库银两？”

“胆子倒是大，连承天卫的军需都敢伸手！好马换劣马，精铁换残钢，边关将士拿命守国门，你在后方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卫静之，你好大的狗胆！”

卫静之盯着地上那些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方才辞官硬顶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瘫在地上，疯了似的往上面磕头。

“皇上！臣罪该万死！臣知罪！求皇上念在臣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臣留一条根！臣的幼子他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开恩，饶了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享了十几年不该享的荣华，现在你跟朕说，他无辜？“朕告诉你，丞相府上下，老老少少，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话毕，他抬眼厉喝一声：“曹兴！”

“臣在！”

“即刻带人查封丞相府，府中上下人等，一律拿下，严加审讯，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遵旨！”

卫静之彻底疯了，嘶声喊着：“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臣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皇上开恩啊！”

没等他再喊第二声，赵拓已经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把这个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当朝丞相，硬生生拖了下去

方才跟着卫静之摘帽辞官的一众官员，现在脸白的像纸，浑身都在发抖，头更是不敢抬，谁也没想到，皇上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攥着丞相的死穴，就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还有人觉得，朕的旨意，有什么不妥吗？”

陆

丰最先喊了一声“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紧接着，其余官员瞬间反应过来“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随后的百姓，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喊起了“皇上圣明”。

对这些寻常百姓来说，谁当太子其实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谁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吃饱穿暖。段家这些年乐善好施，谁没受过段家的恩惠？段家养出来的孩子，品性应该也不会差。

更何况，景昭帝登基这些年，他们日子过得好不好，心里都清楚。皇上信得过段家，他们自然也信得过。

当天夜里，丞相府所有人都被押进了天牢，昭明清瑜，因为是皇室公主，没被一起下狱，却也好不到哪去，直接囚禁在了宫里。

她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一下子就天翻地覆了，可她到底还有最后一步棋。被带走前，她让人给了昭明宴宁一封信。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着昭明宴宁眼底翻涌的阴翳。夜枭垂手站在一旁，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慌：“殿下，卫相倒了，咱们安插在朝堂的人折了大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昭明宴宁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捏得泛白，瓷杯沿被他捏出一道细纹。他抬眼，眸子里是退无可退的疯狂，一字一顿道：“还能怎么办？鱼死网破。他们既然不想让我活，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第二日一早，周边数个郡县齐齐上奏，称遭不明匪众袭击，村落被烧，百姓死伤，哭求朝廷即刻派兵驰援。

“不对劲，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山贼，还偏偏凑在这时候一起出事？”

上官宸抬了抬眼皮，折扇一合，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这是皇上给你这个太子看的折子，我可不敢乱看。万一等你日后坐上那把龙椅，记恨我太能干，回头给我一杯毒酒”

“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打趣我了。快帮我分析分析，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该怎么做？”

“动动你自己的脑子。”上官宸坐直了身子“你昨天刚被册立太子，今天各地就齐刷刷上奏出事，时间卡得这么准，你说这些人是谁的人？他们闹这么一出，目的又是什么？”

“行了，我不陪你在这耗着了，你长姐还等着我回去用午膳。这点弯弯绕绕，自己慢慢琢磨”

“兄长！兄长你等等！”段怀安喊了两声，看着上官宸的背影消失，只好坐回椅子上，重新盯着那堆奏折，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驿馆内，殷南捏着靖南送来的密信，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公主，之前挑好的那些美人，还要想办法送给上官宸吗？”

“不必了。”殷南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声音冷下来，“把人全都送到大皇子府去，至于怎么用，就看昭明宴宁自己的事了。怪不得王兄临行前千叮万嘱，让我务必小心上官宸，倒是我之前轻敌了。”

“王兄那边安排的人，都到上京了吗？”

“都到了，按公主的吩咐，已经全数就位，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

初七这天，整个上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