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头贴的照片她会保留很久（上）

大头贴机器的内部其实很小。

原本按照这台机器的设计规格，能容纳一个成年人，两个人进来的话就需要肩膀并肩膀，按理来说我们两个小学生是绰绰有余的。

但很可惜。

这是放学。

我们的背后，都背着书包。

里面是课本、保温水壶，铅笔盒，特别是楚涵雅的书包很厚，让我怀疑她是否把每一科的书都背回家了。

总之书包在隔板与布帘之间挤占了绝大部分剩余空间，这直接导致我和楚涵雅不得不以一种微妙的姿势贴在一起。

我的后背顶着机器后方的光照灯板，而我的胸前，则是靠过来的楚涵雅。

“方洛……你……你手过去点（小声）……”

楚涵雅的声音很轻，顺着我的锁骨一路钻进耳朵中。

“压到我头发了（小声）……”

“……我已经把双手举起来了啊，还有你，你也压到我了啦（小声）……”

我尽量用气音在她头顶回应，同时艰难地把两条胳膊往上高高举起，摆出一个像是在向绑匪投降般的姿势。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为了避免手臂碰触到小姑娘纤细的肩膀，我尽量将手掌贴在头顶的顶棚上，整个人像是一根竹笋，连稍微活动一下手指，都会引起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

“……抱歉。”楚涵雅似乎也明白过来，红脸小声道歉。

“没关系……”我说。

微弱的致歉声在近距离下交错。

我甚至能感觉到，当楚涵雅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时，她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吹拂在我胸前的衣襟上，有点难为情了。

机器侧面的荧幕则正发着光，那是拍照机器自带的实时预览画面，由于我们俩谁也没顾得上操作，屏幕上正呈现着我们此时此刻的模样。

——画面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满脸僵硬地举着双手，眼神里充斥着对生存的渴望与尴尬。

——而在他怀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正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横在胸前，小脸别向一侧，白皙的脖颈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红。

我别过脸，恰好看见大头机屏幕上的画面，这个氛围令我在心里发出悲叹。

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

我只是想躲着。

毕竟向文杰钻了桌底，李博他们占领了厕所，而这两倒霉孩子都已经被抓出去，街机厅为数不多的安全地方就只剩下这里。

紧接着第二次扫荡如约而至，甚至老王还带着灭绝师太一起进来，已然吓哭。

为了不让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班长大人，留下「因打街机被抓而面临人生破灭」的心理阴影，我只能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躲进了这间大头贴机器。

遮光帘拉上的那一瞬间，这里就变成了私密空间。

我承认变成这个局面是我导致的，但我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好吧，心里进行忏，希望楚涵雅不要记恨我。

二十多秒过去了。

外面的嘈杂声似乎被这扇厚重的布帘过滤得有些遥远，老王那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几米外传过来：

“……看来这边没人嘛，走吧走吧，翠老师，咱们还是去门口看看那几个被抓到的皮猴子吧……”

嗯，是老王撤退的声音。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举得发酸的双臂终于能稍微往下放低两公分。

只要这二位尊神离开街机厅，这场危机就算宣告化解，楚涵雅不用面临父母失望的眼神，我……我并没什么可失去的，被抓到对我来说其实也无关紧要。

大概只是单纯陪着他们吧。

正这样想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因为我们躲进来之后光顾着屏息凝神，没有进行任何操作，这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大头贴机器，终于在静止了半分钟后，触发了它的预设语音程序——

内部的喇叭里，出了一阵欢快的声音：

“滴滴～拍照请投币！”

“滴滴～请选择您喜欢的贴纸滤镜，并投入两枚硬币哦！”

“！！”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差点直接停拍。

这道声音在安静的机器内部显得格外震耳欲聋，面前的楚涵雅也抬起头，眼眸里充满了错愕，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它……它怎么在说话啊？！”

我也想知道！

但现在来不及回应楚涵雅的话语，因为我清晰地听到外面本该离去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离布帘仅仅只有不到六米远的地方，老王那正准备迈出去的

黑皮鞋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是翠花老师那充满疑虑的轻嗯声。

“嗯？”

危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要是让翠花老师顺手拉开布帘，看到我们俩以这种姿势挤在大头贴机器里，那就不单单是逃课打游戏的问题了，那可能都被怀疑早恋……不对，小学生应该是没有早恋这个概念？而我和她也不是那种关系。

总之总之，被抓到非常不妙！

‘滴滴～拍照请投币！’

硬币……硬币！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对了！刚才楚涵雅给我五块钱去换硬币的时候，我手里还剩下没来得及塞给她的硬币，正静静地躺在我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谢天谢地！感谢千禧年没有普及移动支付！

我根本顾不上什么动作幅度，右手迅速化作一道残影下滑，伸进裤兜里，两手指尖捏住几个硬币，然后拿出！

看向投币口，我连忙塞着硬币。

快快快……

叮当！叮当！

硬币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着，大头贴机器的语音系统顺理成章地切换到了下一阶段，音乐声变得更加欢快：

“投币成功！欢迎使用～请按下绿色按钮选择您喜欢的卡通边框！”

这一连串熟练的投币操作和机器反馈，顺理成章地给外界传递出了一个信号。

这间大头贴机器里，正有一位真正的顾客，在正大光明地投币准备拍照。

理所当然的，外面两个人的反应也有了变化。

“人家这里面有客人正拍照…咱们这要是贸然把帘子拉开，打扰了不太好吧？……再说了，这拍一张大头贴写着两枚硬币，那些小学生怕是没钱玩这个。”

“咱们赶紧回门口处理向文杰那几个小子去吧……”老王从没有这么语重心长说话过，他是真的相信帘子后面是客人，不想打开确认，也不敢打开确认。

翠花老师似乎也被这合情合理的逻辑说服了，思来想去，叹了一口气：“行吧……”

脚步声终于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哒哒哒的小高跟鞋声与老王的皮鞋交织在一起，二人向着街机厅的大门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似乎是安全了。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