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好的预感

客厅里的灯亮着。现在暖黄色的光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江栖站在卧室门口，愣在那里。

两个女人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处。高的那个穿着利落的黑色风衣，衣摆垂到膝盖，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道锋利的眉峰。她正偏头跟另一个说话，表情散漫。

矮一些的那个穿着米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素净的白衬衫，长发披散著，发尾微微卷曲。她听着同伴说话，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神温温柔柔的。

她们在说什么。但没听清。

江栖只知道这两个人是来住进这间房子的。这间已经不属于他的房子。

三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

江栖看到那个高个子的女人微微挑起眉，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在打量著。矮个子的那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咕噜。

江栖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之后垂下眼，把目光压在地板上。那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那个。”

声音出来的时候有点哑。江栖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可眼睛还是看着地板。

“我是这里的原住户。请问我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可以做饭、洗衣服、拖地之类的如果不可以，我还能每个月交一点微薄的房租。

说完江栖就闭嘴了，等待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就听见一声轻笑。

“哟。”

那个高个子的女人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双手抱臂，歪著头看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人拆开了看。

“这次可赚大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尾音上扬。

“买了套破二手房，还赠送一名嫡仙美少年？”

她笑了，嘴角露出一点白牙。那笑容散漫得很，可江栖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之后就抬起头，对上那双黑瞳。

那对瞳子黑漆漆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江栖的声音还是稳的。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学会了一件事：越害怕的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女人收回目光，弯下腰开始解高跟鞋的扣带。哒，哒，两声，鞋子被踢到一边，她美是踩在地板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小屁孩，还不快过来帮姐姐们收拾行李？”

江栖愣了一下。

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行李箱，又看看那个女人，再看看另一个没说话的那个女人。

那个矮个子的女人正看着他，眼神柔柔的，见他看过来，冲他弯了弯唇角。

在吸了口气后，走过去，接过那两个女人手里的行李。

高个子的那个姓什么来着？刚才好像说了，没听清。算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在三人动作下，所有东西收拾完毕。

之后两女就坐在沙发上了。就是那张他每天晚上坐着看月亮的沙发，现在坐着两个陌生的女人。高个子的那个翘著腿，靠在一侧扶手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矮个子的那个坐得端正些，手里捧著一杯刚泡的茶。

江栖站在茶几边上，垂着手，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那盏暖黄色的灯照着他。洋桔梗已经蔫了，他早已忘了换水。

“那个”

江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垂下眼，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扭捏了好久。

江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也没有了往日的整齐。

在深吸一口气，江栖终于把那个问题问出来。

“我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然后那个高个子的女人笑了。

她放下手机，抬起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又那样看着他。似笑非笑，嘴角勾著一道弯弯的弧度。

“呵呵。”

“你要是平常愿意给我们端茶送水、跑腿买东西、做饭，我就让你继续住下。”

她顿了顿，眼睛轻轻眯起来，那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滑上来，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肉偿。

这两个字砸进他心里。

江栖站在那里，感觉血一下子涌上脸，又一下子退下去。只剩一片冰凉。

那目光还黏在他身上。像蛇。像那些黑暗里的交易里，那些人看主角的目光。

忽然觉得很累。

从昨晚到现在，先是房子，然后是父亲，然后是母亲，现在又是这个。一波接一波。

江栖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那我还是搬出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当结果已经注定之后，再紧张的心理也会平淡。

江栖转身，往卧室走去。自己的东西还在里面，收拾收拾，今晚先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明天再说。总会有办法的。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秦！”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嗔怪。

“你现在还开什么玩笑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是轻轻的、带着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头顶。

那触感太陌生了。

江栖一时间愣住，脚步停下来。

那个矮个子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边，正微微仰头看着他——她比自己矮半个头，踮起脚才够到他的头顶。那张秀美的瓜子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两道可爱的酒窝嵌在嘴角边。

她没松手，就那么轻轻摸着他的头。

“你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哦，免费的，不要钱。”

她的声音也软软的。

“噢，我叫赵含烟，你可以叫我含烟姐哦。”

她指了指沙发上那个高个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正歪著头看他们，嘴角还挂著那种的弧度。

“她叫做秦昭月，你就叫她昭月姐吧。”

赵含烟说著说著，忽然卡了一下壳，好像接下来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她抿了抿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昧著良心的味道：

“她人其实很温柔的。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她最喜欢调戏别人了。”

沙发上，秦昭月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江栖站在那里，头顶还覆著那只温热的手。

他看着赵含烟，看着那张带着酒窝的笑脸。

然后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赵含烟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转身走回沙发那边，挨着秦昭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