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受伤

第63章 受伤入伍第二十九天，障碍跑训练场上，詹姆斯在翻越高墙时狠狠摔了下来。

问题不在墙体本身，全出在他自己身上。前几轮训练他都稳稳翻了过去，这次偏偏出了岔子——手确实扣住了墙头，可发力往上翻的瞬间，右肩猛地卸了劲儿，整个人往后直直仰倒，后背结结实实砸在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两米多的高度算不上致命，可落地那一下冲击太猛，肺部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记，胸腔里一口气瞬间被挤空，张著嘴半天发不出半点声响。

墨菲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人。他蹲下身，指尖轻轻在詹姆斯肩膀、胳膊各处碰了碰，没敢用力按压。“哪儿疼？”

詹姆斯仰面躺在地上，目光直直望向头顶天空。天色蓝得透亮，云朵被海风推著飞速飘移。后背灼烧似的疼，跟拿粗砂纸反复打磨皮肉没两样。

“后背。”

“能试着撑起来吗？”

“等一小会儿。”

约翰逊紧跟着快步走过来，蹲在另一侧。就算是大白天用不着照明，他依旧习惯性攥着手电筒，像是手里少了这东西就浑身不自在。“罗斯福，动动手指我看看。”

詹姆斯听话地屈伸了几下手指。

“脚趾动一动。”

脚趾也正常活动没问题。

“试着抬下右胳膊。”

他缓缓抬起右臂，疼得下意识皱紧眉头、咧了咧嘴，好在胳膊能正常抬举。约翰逊站起身，扭头冲旁边新兵喊了句：“调辆勤务车过来。”随后低头看向地上的詹姆斯，“后背磕碰挫伤，骨头应该没大碍，得去医务室做个详细检查。

詹姆斯静静躺在原地望着天空，蓝得晃眼，流云不停掠过。有那么几秒，他脑子有点发懵，不是失忆，只是莫名疑惑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仿佛眼前这一幕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自己只是个旁观的外人。

没等多久，勤务车开到训练场边。算不上正规救护车，就是一辆带顶棚的白色皮卡。两名新兵小心翼翼把他抬上车，安置在软垫上，墨菲跟着跳上车，坐在他身旁陪护。皮卡行驶起来颠簸得厉害，车身每晃一下，后背的痛感就跟着加重一分。詹姆斯悄悄把手垫在腰下，勉强稳住身体，少受点颠动折磨。

“别乱动。”墨菲低声提醒。

“我没折腾。”

“你刚才一直在挪腰。”

詹姆斯没再争辩，一路沉默。车子开了约莫十分钟，抵达营地医务室。诊室格局不大，一间诊疗室、一间药房，只摆着两张病床。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师走过来，重复了约翰逊那套检查流程：活动手指、活动脚趾、抬举手臂，詹姆斯一一照做。医师伸手按压他脊椎两侧，指尖落到后腰位置时，詹姆斯忍不住闷哼一声。

“痛点在这儿？”

“嗯。”

“怎么摔下来的？”

“翻障碍高墙失手坠地。”

“两米出头的高度？”

“差不多。”

“万幸没骨折，就是软组织严重挫伤，得静养几天。”医师开好外用膏药和一盒止疼药片，让詹姆斯趴在诊疗床上，给他在后腰、后背疼处贴上两片膏药。膏药贴在皮肤上透著一股子凉意，猛地一激，酸胀感稍稍缓和。“接下来几天彻底停掉所有训练，长跑、体能项目一概别碰，给后背足够时间恢复。”

詹姆斯侧着脸趴在床上，目光落在旁边空置的病床。床单雪白雪白，叠得方方正正，和宿舍床单完全不一样。宿舍床单洗得久了泛著老旧的灰白，医务室的床品却是干净鲜亮的纯白色。

墨菲倚在诊室门口，双手插进军裤口袋。“我先回营房帮你跟教官报备请假。”

“行。”

墨菲离开后，医务室只剩詹姆斯一人。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外机持续嗡嗡运转。女医师在药房分拣药品，玻璃瓶互相磕碰，叮叮当当细碎作响。他闭眼小憩片刻，没有睡意，单纯闭目放空。

半小时过后，诊室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住在墨菲斜对床的丹尼斯。他拎着一只塑料袋，搁在床边椅子上。

“墨菲托我给你捎东西，换洗衣物、牙刷，还有你常看的那本海军手册。”

“谢了。”

“你问题大吗？”

“没啥大事，就是摔磕碰伤了。”

“那我先回去归队了。”

“嗯。”

丹尼斯走后，詹姆斯从袋子里拿出海军手册翻了几页，心思杂乱根本读不进去。随手把书搁在枕边，继续趴着休养。

下午，诊室进来一位访客，不是就诊伤员，是戴维斯。一身迷彩作训服，手里没拎训练用枪，空手缓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向趴着的詹姆斯。

“罗斯福。”

“在。”

“高墙障碍你之前次次都能顺利通过。”

“没错。”

“今天失手是什么缘故？”

“抓墙的时候手滑没稳住。”

戴维斯沉默几秒，语气严肃下来：“手滑算不上真正的理由。根源是你没做好防护预案。明明知道抓握墙体容易打滑，为什么不缠上防滑绷带？”

詹姆斯哑口无言。他心里清楚缘由，不是匆忙忘掉，是太过自负。前几次翻越都顺风顺水，便想当然觉得这次照样没问题，小瞧了意外发生的可能。

戴维斯从口袋掏出一卷白色医用绷带，直接丢在病床床单上。“下次训练记得用上。”

说完便转身离开。

詹姆斯拿起绷带端详片刻，就是最普通的医用包扎绷带，一卷能反复用很多次。他把绷带放在枕边，和海军手册摆在一起。

夜幕降临，墨菲端著餐盘走进医务室，餐盘里盛着晚餐：白米饭、炖牛肉，外加一杯清水。

“食堂后厨给你单独打的热餐。”

詹姆斯慢慢坐起身，后背依旧隐隐作痛，但勉强能坐稳。接过餐盘搁在膝盖上，米饭还带着余温，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依旧偏咸。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许久才咽下。

墨菲坐到隔壁空病床上，双腿伸直，双脚搭在床沿。

“约翰逊通知了，你这周暂停全部训练。”

“停多久？”

“三天。”

詹姆斯扒拉一口米饭：“三天之后就能归队参训？”

“得看你后背恢复状况再定。”

他没继续追问，吃完把餐盘放到床边小桌。墨菲起身拿起餐盘，走到诊室门口停下。

“明天晚饭我按时给你送过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慢慢走去食堂就行。”

“你能走稳当吗？”

“没问题。”

墨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点头应允也没反驳，推门走出诊室。

病房里只剩詹姆斯独自坐着。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营区路灯尽数亮起，橘黄色灯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条光影。他拿起枕边的海军手册，翻到战地急救章节，重新研读止血带绑扎内容。之前粗略扫过一遍没记牢，这次逐字细读，把整套操作步骤牢牢记在脑子里。

洗漱时他站在洗手镜前打量自己，面部没半点磕碰伤痕，后背贴著膏药，紧绷的皮肉虽说痛感减轻，可挫伤的肌肉依旧发硬。拧开冷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捧凉水搓了把脸。

回到病床，他没再趴着，侧身朝向窗户躺下。窗外路灯常亮，橘色光影一条条铺在地板上。

医务室离海岸线较远，听不到日夜不休的海浪声。周遭安静得过分，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一呼一吸的动静。

他伸手摸向枕边，指尖碰到那卷绷带，拿在掌心攥了攥，塑料外包装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随后放下绷带，翻身面朝洁白墙面躺下，脸颊离墙面很近，盯着墙面愣神许久。

病房主灯熄灭，走廊灯光顺着门缝底端渗进来，拉出细细一缕黄光。他盯着这道微光一动不动。

不知熬了多久，那道黄光还停在原地，詹姆斯的眼皮沉沉合上，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