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对周野的嫉妒

第二天下午，林泽落地苏南硕放机场。

五月的苏省还没到真正的梅雨季，但空气里的湿度已经比京城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一股温润的草木气息裹着暖风扑面而来，象是整个人被一块微湿的绸布轻轻兜了一下。

林泽只背了一只黑色双肩包，行李转盘都不用等，径直沿着指示牌往到达口走。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王楚燃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已经到了，在五号出口等他。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裤兜，加快了脚步。

林泽走出来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在接机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他就看到了王楚燃。

她站在五号出口正对面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针织衫，下面是一条高腰的浅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戴了副口罩。

林泽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了他。

王楚燃的表情在认出他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乎没有尤豫，踩着帆布鞋就朝他跑了过来，鹅黄色的衣摆在跑动中轻轻飘起，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嗒嗒的声音。

跑到他面前时，王楚燃双臂张开，身体微微前倾，明显是要抱上来。

林泽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

他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回撤动作。

王楚燃的动作在空中顿了一瞬，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黯然闪过，快得几乎不可察觉。

林泽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和周野分手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大老远过来接他，穿了好看的衣裳，笑得象五月的太阳，他不是谁的男朋友，不需要避嫌。

于是他后撤的那半步又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张开双臂，在王楚燃扑上来的那一刻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个礼貌的、克制的拥抱。

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触感是针织衫下面纤细的肩胛骨，女孩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洗发水的气息，混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林泽先松开了手，王楚燃也顺势松开，退后一步，仰起脸来看他。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不知道是跑过来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表情管理得很好，笑嘻嘻的，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带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虽然她是鲁省人。

林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都好几年了，你怎么还改不了见面就抱人的习惯？你又没去老美留学。”

王楚燃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什么老美留学，你这都哪跟哪啊。”

林泽也笑，没再说下去。

王楚燃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偷偷翻了个白眼，真以为她什么人都抱吗？

刚才那个拥抱，是她从昨晚就开始排练的心理建设，鼓了八个小时的勇气才做出来的。

他居然以为她见谁都是这样的。

算了，不知道也好，王楚燃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冲他扬起下巴：“走了走了，车停在地面停车场，晒死了，赶紧的。”

到了停车场，林泽习惯性地朝后排的方向走，王楚燃却比他快了一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关门的时候还顺手柄安全带拉了出来，给自己扣上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泽站在车外面，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车内此时只有王楚燃一个人。

王楚燃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林泽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一边调座椅一边说：“搞了半天，我是来当司机的。”

王楚燃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又理直气壮：“你不是喜欢开车嘛。”

林泽正在调后视镜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大概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去吃宵夜，路上堵车堵得厉害，王楚燃坐在后座抱怨说在京城开车简直是受罪。

他当时随口接了一句，说他还挺喜欢开车的，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脑子里不用想别的事，很放松。

就是随口一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没再想起来过，没想到王楚燃竟然记得。

林泽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记性这么好，台词应该背得挺快的。”

王楚燃被他说得噎了一下，耳朵尖上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嘴里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台词功底好着呢。”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林泽扫了一眼后座和后备箱的方向，忽然问了一句：“你助理呢？”

王楚燃的坐姿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放她假了，这两天没她的戏份，让人家休息休息嘛。”

林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王楚燃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车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她的脸，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确实故意没带助理，小周本来是要跟来的，她昨天晚上想了半天，最后找了一个憋脚的理由把人支开了。

小周当时的表情很微妙，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到了市区，王楚燃指路带他去了一家她提前订好的餐厅。

是一家藏在老街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乍一看象是谁家的私宅。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林泽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有些意外。

“我在网上翻了三天点评，”王楚燃翻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筛选标准是环境要好，东西要好吃，不能太吵，不能有太多人，这家四条全中。”

两人快速点完菜，在上菜的间隙，闲聊时王楚燃不经意的随意问了一句：

“林泽。”

“恩？”

“你跟周野......”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把尾音拖长了一点，让那个省略号替她完成剩下的提问。

林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答得很坦然：“分手了。”

王楚燃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苦或抗拒，才继续问下去：“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林泽说，“她公司的压力，你懂的。”

王楚燃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其实已经在周野那里听过一遍事情的原委了，但她想听林泽亲口说。

现在听到了，她心里那个微小的声音终于确认了——他和周野，真的结束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楚燃放下茶杯，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动作自然得象是在给自己夹菜。

“打算？”林泽想了想，笑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不想恋爱了，想好好体验一下生活。”

王楚燃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这四个字落在她耳朵里，象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酸涩的涟漪。

林泽说“不想恋爱了”，是因为周野吗。

哪怕他们已经分手了，哪怕是周野先放的手，林泽心里那道坎还是在那里的。

凭什么啊。

王楚燃咬着筷子头，心里那股酸意变成了更具体的东西，对周野的妒忌。

她妒忌周野比她早一年认识林泽，妒忌周野能光明正大地被林泽温柔对待过，妒忌周野哪怕已经分手了还能让林泽说出“不想恋爱了”这种话。

如果是她先遇到林泽呢？那现在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王楚燃被自己这些念头搅得胸口发闷，但她的表情始终维持在一种松弛的、带着点好奇的状态里。

演员的好处就在这里，心情再翻江倒海，脸上可以是另一个频道。

她只用了三秒钟就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快想到了另一层。

林泽说“不想恋爱了”，那是他的事。

他嘴上可以这么说，但生活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他现在是单身，不在别人的身边，他就在她面前，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吃着她夹的菜，喝着她倒的茶。

机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等来的。

王楚燃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语气轻快：

“行啊，不谈恋爱也挺好的，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干嘛。”

“那这几天我就带你好好体验一下苏省的生活，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一个一个带你逛。”

林泽看着她那张明艳的笑脸，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听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