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野，对不起

周野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回响。

她一直走到山脚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才终于绷不住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纸巾盒递到后座，然后发动了车子。

周野抽了三四张纸巾，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偶尔压不住的抽噎从纸巾下面漏出来，手机攥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上是林泽刚才给她拍的那张照片。

她本来不想看的，分手的时候看什么照片，看了更难受。

但手机震了一下，她下意识就点开了。

然后她就愣住了。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那棵老樟树下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框红肿，鼻尖也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些发肿。

怎么看怎么狼狈，但偏偏是这副模样，竟然好看的不象话。

她又想哭了。

林泽这个人，明明刚才被她甩了，明明她说了那么狠的话，他还肯给她拍照，还拍得这么好。

他没有怪她，一点都没有，他说“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明白”。

他怎么这么好啊。

周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抱着纸巾盒，反反复复地把那张照片看了十几遍，放大看细节，缩回来看构图，又放大看自己的表情。

看到最后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的朋友圈功能，选中了这张照片。

配文她想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新的开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往座椅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靠，车窗外面的山和树一排排地往后退，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象是要下雨。

消息提示音开始断断续续地响。

点赞、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剧组认识的小姐妹发了一串感叹号说“这张也太绝了谁给你拍的”，经纪人发了一条“好好休息明天赶通告”，还有一些不太熟的联系人也冒出来点了赞。

直到发出去之后第十七分钟，林泽出现了。

林泽的头象是一个白色的光点，在点赞栏里安安静静地亮着，没有评论，没有私聊，只有一个赞，干净利落。

周野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扭头看向车窗外面，眼泪又无声地滑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林泽高效的处理了一些杂事。

退掉在京城的房子，回到星城，抵押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一套房产。

林泽在经过前世的醉生梦死后，此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这辈子他不打算创建什么商业帝国，太累了，而且功成名就之后的空虚逼得他发疯。

但股市也不能放弃，这是他的取款机，钱不需要太多，但必须要有。

从一个极端跨越到另一个极端并不可取，这是病，得治。

他抽空看了下股市，一切都是刚开始的模样，所有改变命运的机会都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时间的褶皱里等人来拿。

令他惊讶地是他的感知力，资金流向、筹码分布、板块轮动，大盘趋势和微观波动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脉络。

过于清淅明了了，这就是系统增强后带给他的天赋。

上辈子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资产百亿，这辈子有系统的加持，似乎首富也不是不能想想。

林泽满意的关闭手机，正当他盘算着晚饭该去哪家馆子犒劳一下自己，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王楚燃发来的。

“林泽，我最近休息，这边的水乡特别好看，你要不要过来玩玩？”

“反正你最近应该也没什么事吧，机票和住宿我帮你安排。”

王楚燃是他大三时认识的，那时的他因为父母早逝，所以在考取人大后每年寒暑假都会去勤工俭学。

然后他就发现横店群演是个打工的好地方，凭借着过人的相貌，每次去他都能邀约不断。

偶尔是群演，偶尔是大特。

王楚燃和周野就是他在不同剧组认识的，只不过周野比王楚燃先认识他一年。

他想了想，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干，便同意了。

而王楚燃此时正躺在床上，在烦躁的揉自己的头发，把一头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她今年才二十出头，演技在同龄小花里算是不错的，面对镜头和导演都能从容应对。

但此刻对着一个聊天框，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认识林泽快两年了，当初剧组刚见面时，她就觉得这个男生不一样。

但那个时候林泽已经和周野在一起了。

林泽从未隐瞒过这件事，王楚燃那时候就觉得，周野真幸运。

她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后面通过林泽与周野混熟后，有好几次，她站在后面，看着林泽和周野并肩走远的背影。

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酸酸涨涨的，梗在胸口。

但她从来没有表露过一丁点。

她不是那种会抢朋友男朋友的人，更何况，林泽看周野的眼神，那种温柔，她看了就知道自己没戏。

所以她把那份心思收了起来，藏得很深，深到两人都没有察觉。

这一藏就是两年。

直到几天前，她在朋友圈刷到了周野发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她盯着照片里的光影看了很久，又去看周野的配文。

“新的开始。”

这四个字让王楚燃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立刻给周野发了消息，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林泽的事。

周野大概还在情绪里，没多想，直接说了——她和林泽分手了，公司的压力，她没有办法。

然后她对着手机屏幕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分手了。

她们分手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周野是她的好朋友，好朋友分手了，她应该替她难过。

但她心底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那他现在的身边，是不是有空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楚燃就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然后她辗转反侧了好几天。

她想起去年夏天在横店的那些傍晚，林泽来探班的时候偶尔会带双份的酸辣粉，一份给周野，一份给她。

因为周野说她也爱吃。

三个人蹲在道具间的小马扎上吃粉，林泽会帮她们俩把醋包撕好，筷子掰开，递过来的时候手指修长干净。

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哪天有一个男生也这样对她就好了。

不用多有钱，不用多有名，就安安静静地对她好，记得她爱吃酸辣粉，记得她不喜欢加葱花，记得她的所有小事。

她想要的那个人，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站在别人身边。

现在他身边没人了。

所以她发了那条消息，但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她就后悔了。

这时，屏幕亮了。

王楚燃几乎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速度把手机抓了起来。

林泽回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三个字：“好，我去。”

王楚燃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又看，然后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捂着嘴，在房间里无声地蹦了两下。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往外冒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她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表情，觉得实在是有点傻，就转身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枕头里抬起头来，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好帮你安排行程。”

她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抱在怀里，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她的眼睛比那些灯火还亮。

她在被窝里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野，对不起，但是你放手了，我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