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讲道理之前先讲爱

孟老师确实做到了，没再给他打电话。周易反而有点担心，下午早早出发，站在侧门一年一班放学点。

看到周月溶穿着爱童托管班的橘黄色背心走过来，周易朝她笑笑，“溶溶老师。”

想起前天的童言无忌，周月溶微微红了一下脸，走到他面前，“你来接星星啊？今天星星去托管班吗？”

“我一会儿问问他，要是他去的话我就送过去。”

“好。”周月溶说，“那我去接其他孩子了。”

“溶溶老师。”

“恩？”周月溶驻足，转头。

周易有点不好意思，“前天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口无遮拦。”

周月溶又走回他面前，“小孩子说的话都发自内心，是我们大人曲解了他们的意思。”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星星从三岁就一个人睡了吧？”

“对。”

“可能你平时跟他也比较少有亲密的交互，所以他会渴望跟自己信任的人创建亲密的关系。

如果他平时不怎么要求你抱或者亲，也不要求你陪他睡觉的话，那可能他心中那个小孩是隐藏起来了。他只有在完全接纳他的人面前，才会展现出来真实的须求。

虽然现在上小学了，要开始独立了，还有讲性别之分，但是对于星星来说，因为他缺失了这部分，所以先给他补起来，再慢慢教他一些普世观念。

这个不着急。先接纳他。在讲道理之前先讲爱。这也是他心底的渴望。然后，他自己有这种渴望，他爱你的话，推己及人，他就希望你也得到……嗯！”

周月溶清清嗓，“就是……在他心里，爸爸也是一个孤独的小孩，也需要爱，需要这种亲密的接触。嗯！恩！”又清了一下嗓，“我先走了，一会儿孩子们出来了。”

周易老梆梆的心都化了！

为儿子，为溶溶老师，他们都好温柔啊！

看整个世界都温柔了。

放学点家长越来越多，周易一个都不认识，以前送孩子到校门口就走，接都是托管班。

而且接孩子的大多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或者宝妈。都相互认识，各自站在一堆聊天。他一个年轻男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边，跟谁都不熟。

就看着他们头上的天赋值。

周易看了一圈各行各业的家长，盯着一个“圣母”，我去！居然有这种天赋？还是百分之九十！圣母该干嘛？去教堂吗？去天堂吗？

不由得又从头上移到脸上，五官婉约精致，但就象电视剧里有些女角色，她一出来你就知道全剧谁最苦了，看起来很是憔瘁。

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吗？周易不由得同情了。可能是他长久的注视，圣母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地收回目光。

一点儿都不慈悲啊，只有苦楚，这是圣母？众生皆苦？

广播开始播放某年某班正在放学，一队孩子们排着队从门口冒出来，一股家长也象流沙一样涌动。不时有家长从身边跑过去。

孩儿唤爷娘，爷娘唤孩儿，路边的小摊贩也此起彼伏叫喊着招揽生意，电动车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不时滴一声，学校周围嘈杂成一片。

班级陆陆续续出来，流沙聚又散，占满整个街道。

一会儿，一个家长说：“我们班出来了！”

一年一班班长，一个高高的女生举着一年一班的牌子带着一群同学出来，孟老师跟在队伍后面，揽着周星星的肩膀。

班上天才很多，但也不止周星星一个废物。

“立正，稍息。”班长喊了口号。

孩子们排好队，孟老师走到前面接过班级牌。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看到家长再离开，家长没来的到老师这儿来。”孟老师说完站在路边。

孩子们和家长各自相认，周易看看这爷孙母子相认的场面，看起来，天赋不会遗传。

周星星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翘首四望，周易朝儿子走过去，经过孟老师，特意停了一下。

孟老师说：“星星爸爸，今天星星还是会咳嗽、动一下，但老师都不会说他了。”

“谢谢您。”

周易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的头，“望啥呢？”

“爸爸！”

周易拿下儿子肩上的书包，“你刚刚出来看见溶溶老师了吗？”

“看见了。”

“溶溶老师还问你今天去不去托管班呢？”

“爸爸你要加班吗？”

“我不加班啊。”

“那我们回家吧。”

“好。”

父子俩朝家走。

“今天在学校好玩儿吗？”

“不好玩。”

“中午在学校吃的什么？”

“不知道。”

“那你在学校做了什么呀？”

“上学呀。”

“呃……”

周易以前很少关注他的校园生活，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那就从家庭生活开始改变吧。

以前前妻全职的时候，周易也经常加班，回来很晚，怕打扰她们母子，就睡儿童房。前妻走后，儿子就睡儿童房。

认真算起来，可能陪他睡的觉还没有小姨和溶溶老师多呢。

儿子也没有要求过。

也从来没有哄睡过。

晚上，给儿子洗了澡，周易主动问：“星星，你要不要跟爸爸睡？”

竟然有点儿尴尬。

终于也怕尝到被拒绝的滋味。

周星星看着爸爸，似乎听到了天方夜谭，一会儿颇有些怜悯地说：“好啊，我陪你睡吧。”

变成他陪他睡了！

周易笑着点点头，“好，你去找一本你喜欢的故事书，到床上等爸爸。”

“好！”周星星大声答应，披着浴袍像张开了小翅膀，飞到儿童房的书架上找故事书。

周易洗完澡到房间，周星星正炯炯有神地坐在床上等他，旁边放着一本《安徒生童话》

周易呢，也没给他买过书，这些都是妈妈和小姨买的。

当爸爸六年了！才第一次有这样的亲子时光！确实失职！

周易靠到床上，把儿子搂到怀里，拿起那本《安徒生童话》，给他读故事。

读了几个，正准备讲下一个，一直安静靠在他怀里的周星星突然说：“爸爸，再讲一遍。”

“什么？刚刚那个吗？”

“恩。”

周易又讲一遍《老头子做事总不会错》

“爸爸，再讲一遍，好吗？”

周易皱皱眉，又讲了一遍。

“再讲一遍吧，爸爸。”

“我们讲个新的，爸爸给你找个好玩的。”周易翻翻目录。

“我就想听这个，爸爸，你再讲一遍吧。”

“哎！三遍了！还不够？这么多故事，你就听这一个啊？”

“再讲一遍吧，爸爸，求求你了。”

“我都讲烦了！而且，老头子哪里不会错？老头子就是愚蠢，次次都愚蠢，越来越愚蠢，把最值钱的马越换越小，最后换了一袋烂苹果，把家都败光了！

老婆子也愚蠢，这样还夸他。现实中没有这样的老婆子，也没有人给你一袋金币！太弱智了这故事！果然是童话！我不讲了！”周易啪地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周星星咳一声，抖一下，钻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