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偷袭的蛟

“原来本尊居然像南瓜, 只是不知，本尊是像甜南瓜，还是像淡南瓜啊？”

蓬莱祖师声音忽然从床帘中透出, 蛟惊得瞳孔细竖，仓惶跃起。本蛟不是塞住了他嘴吗？

“师尊。”谢蕴手中灵光乍现, 蓬莱祖师圆溜溜头从阿妩面前飞到他手中。

嘶——

本蛟被发现了！蛟漆黑脸色很好掩饰住羞惭, 蛟尾抹油，迅速朝门外逃窜！

本蛟还是等谢蕴把他师尊头安置好再回来吧。

“小蛟。”谢蕴口念一声，手中生出一道柔和清澈光带，灵巧迅速地缠住蛟尾巴, 把她拖过来。

谢蕴左手持蓬莱祖师之头，右手拉着蛟：“小蛟，师尊说有话要同你说。”

什么话？

阿妩听着谢蕴话，不像要找蛟算账语气，才谨慎转头, 绿眸对上谢蕴星辰般双眼。

蓬莱祖师朝床帘吹一口气，罩着他床帘片片消散, 露出一个苍髯白发、红光满面头：“本尊许久没运动得这么酣畅淋漓，多亏了你把本尊踢来踢去阿。”

嘶——还不是你先逗弄本蛟！蛟超凶，不愿服软。

一边是谢蕴师尊, 一边是谢蕴心爱蛟, 他夹在中间最为难，恭敬地将师尊头放在案中央，弯腰行礼：“师尊，皆是弟子之错。”

蓬莱祖师瞥一眼自己徒弟：“与你有什么干系？”

他盯着蛟, 道：“你还没说, 本尊头像甜南瓜, 还是像淡南瓜呢？”

嘶——

阿妩扭过蛟脸：“本蛟没有吃过南瓜！”

“咳，小蛟。”谢蕴提醒自己蛟稍微收敛一些。

蛟心虚地低下硕大蛟头，人类常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谢蕴对本蛟不错，本蛟却把他师尊头给打了下来……蛟头心虚地晃来晃去，可是，都是他先欺负本蛟。

“好了，别晃来晃去了，晃得本尊头都晕了。”蓬莱祖师道，他故意道，“这么凶蛟，也就是蕴儿喜欢，蕴儿，你自小端庄持重，怎么反而喜欢这样蛟？”

蛟一怔。

蓬莱祖师故意道：“改天本尊给你几只脾气好仙宠……”

话音未落，蛟再忍不住，张开蛟嘴朝蓬莱祖师头咬去。谢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蛟，看见蛟委屈到眼中微含湿意，轻抚她背。

同时请罪道：“师尊，小蛟如今还不大懂仙宗规矩，皆是弟子之过，弟子愿代她受罚。但请师尊不必为弟子操心另寻仙宠，弟子只愿和小蛟一块。”

蓬莱祖师见一人一蛟反应，笑道：“本尊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你们便如此当真。蕴儿也就不提了，这蛟刚才还那么凶，怎么现在趴在蕴儿怀里不肯起来？”

嘶——蛟想，谁让你敢说本蛟不好？

本蛟再不好，别兽也不可能比本蛟更好。本蛟虽然凶了些，但其余只有可爱兽哪有本蛟一分本领？

蓬莱祖师见蛟那副自满模样，心中也好笑，正色道：“黑蛟，你今日去寻本尊，可是有要事要问本尊？你既和蕴儿亲厚，又多次为我蓬莱捉拿恶徒，再则，蛟为龙属，昔日，本尊曾受过真龙之恩，如今真龙不再，今日你问题，本尊必将解答。”

蛟双目放光。

她立刻从谢蕴怀里起来，收起刚才脸色，黑漆漆蛟头朝蓬莱祖师行了一礼，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急切道：“弟子想问仙尊，弟子如今和真龙相比，还有哪些不足？”

蛟低头环顾自己蛟躯：“弟子自认和大多数蛟相比，弟子都能胜过它们，但是，对于化龙一事，弟子心中仍然没有一点成算。”

说完，蛟想到刚才自己把蓬莱祖师头当皮球踢恶劣行径，担心蓬莱祖师对蛟不满，想了想，往前一趴，一长条默默趴在地面：“刚才事，是蛟错了。”

真是条能屈能伸蛟啊。蓬莱祖师心想。

他脸上有片刻静默思考：“偶尔本尊见你，也会认为你威势与真龙有些相似。”

蛟一喜，蓬莱祖师又道：“但只是一丝，龙威是通天之山，你威势则为旁边小玉山，玉山虽贵，不具通天之能。真龙一息间能登临九天、能深入潜渊，横跨五洋。蛟可腾云驾雾，驾驭风雨，真龙呼之为风，吸之为雨，静默于口生巨阳。”

“蛟与真龙相斗，风雨皆会弃蛟而去，奔入真龙之中。”

蓬莱祖师说着又有些奇怪，之前他见到蛟与真龙相比，蛟之威全然不能和真龙相比，如妖和神区别。为什么这只蛟会几次让他认错？

阿妩神往地听着真龙威风，她知道了。

和真龙相比，自己力量仍然差距太远，自己得继续修炼。

蓬莱祖师再道：“至于如何化龙，连本尊也不知道。”

蛟早有心理准备，如果化龙诀窍会被其余人知道，真龙也不会如此稀少。

蛟还有一个问题，她问道：“仙尊，真龙为何会消失？”

谢蕴也随之看向蓬莱祖师，真龙一夕消失，在整个仙界都是不解之谜。

蓬莱祖师蹙眉，目中显出宏远、悠长记忆：“这也是困惑本尊许久之事。真龙这样神物，哪怕陨落一条，都该天生异象，但那晚任何事都没发生，天空中没响起一道惊雷，风平浪静。第二日，才有毗邻天虞仙山仙人来说，整座天虞仙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护龙族、守龙族二族真龙图腾也在当夜全部消失，图腾上真龙不知去向。守龙、护龙二族之人自此失去不老不死能力，成为凡人，在之后举族迁徙，去向不明。”

阿妩仔细聆听。

“更奇是，如若真龙一族全部陨落，真龙力量会发散到世间，本尊却也没在世间寻到多余真龙神力，连多出来妖力、魔力都没寻到。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尊一点不知。”

嘶——

蛟下意识想着，真龙虽然消失，但只要找到守龙、护龙族人，说不定就能知道真相。

但蛟又马上摇头，她现在是一只蛟，哪怕花费大力气找到他们，守龙、护龙族人说不定也会觉得她丑蛟多作怪。

更何况，修炼只能靠自己，本蛟目是化龙，才不是寻找什么真相。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蛟才不在意，只要本蛟化龙就好，她眼睛又亮闪闪起来，期盼着美好明天。

简单、富有勇气蛟如是想。

谢蕴看着朝气蓬勃蛟，嘴角禁不住扬起一个弧度。

蓬莱祖师也好奇地看着沉浸在自己美好愿望中蛟，问道：“等你化了龙，你要做什么？”

蛟下意识回答：“届时本龙肯定会扬名立万，先封谢蕴为本龙特级护法，再改蓬莱仙宗为神龙仙宗……”

“能不能不改名啊？”蓬莱祖师询问。

蛟不悦道：“当然不……”

嘶——她骤然发现现在自己还不是龙，只是一只普普通通、不慎暴露野心蛟，惊得立刻跃开，蛟背贴在墙壁上。

“哈哈哈哈！”蓬莱祖师开怀大笑，难怪蕴儿喜欢这只蛟，他都忍不住喜欢起来。

“蕴儿，送本尊头回去吧。”蓬莱祖师揶揄，“本尊再不走，就要被你蛟改名为神龙祖师了。”

“是，师尊。”谢蕴捧起师尊头离开。

蛟鬼鬼祟祟探出一个脑袋，目送他们远去背影，嘶——待会儿谢蕴回来，说不定就要找本蛟算账，本蛟还是先出去玩一圈吧。

蛟悄悄飞走。

另一边，蓬莱祖师身首归位后，扶正自己脑袋：“蕴儿，走吧。今日本尊便将部分万道本源传授给你。”

“师尊之前不是说为时尚早？”谢蕴风神俊朗，站在蓬莱祖师身侧，师徒二人在仙宫之中，周身缭绕云光。

“那时你心中无情，无情无欲则无道，既无情，不能真正体会世间疾苦，给你万道本源，你也顶多能领会出一点厉害法书或者剑诀，对你来说就是浪费。”

蓬莱祖师道，“本尊记得你师兄有一名徒弟，名为惊寒？”

“是。”

“惊寒正是因天性多思多情，她情却不是为天下计大情，而是自伤少慧、难以排遣小情。你师兄正知她这副性子，难以在仙道有大成，才将无情道传授于她，让她少思少欲。

她与你情况，正好相反。你无情无欲，她多情多欲，可怜你师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为她多加谋划，不想人之本性，岂是功法能够压制？如你，若我不让你入世动情，给你一份多情道功法，你恐怕越修越看破红尘，明日本尊就能去佛门捞你。”

谢蕴雪目微敛，没理师尊戏谑之语：“惊寒师侄是师兄……”

“对，是你师兄当初三世为人渡劫，最后一世时之女。他成仙后，割舍凡尘功名利禄，唯一不舍此女，将她带入蓬莱收为徒弟。他以为本尊不知晓吗？”

说着，又道：“只你当初任何事都不管，你一个人不知晓。”

谢蕴行礼致歉，“……既如此，师尊可知惊寒如今道途艰难，师兄为此已多次忧愁叹气。”

蓬莱祖师拈须道：“无情道压抑她本性，却让她因动情之故，多年情感全部迸发出来，相当于此世情感因果，在这段日子悉数来临。如若她能过得去，此后也就好了，若她过不去……”

说到此，蓬莱祖师眼中出现洞察一切、看尽白云苍狗冷漠：“道途难登，能成功者本就寥寥。蕴儿，你不如担心你自己。灭道血魔一事，正是天下将变之首。这等看空仙门妖魔频出，世间大乱，唯真龙可破局。”

“真龙绝迹数十万年，若这些妖魔都将应真龙降世之劫……蕴儿，你仙宠又必定不凡，届时无论是救世还是救己，都必将凶险。”

“是。”谢蕴凝心静气，随蓬莱祖师去参悟万道本源。

二人身形飘渺，青霞随身，桃花影落，转瞬不见踪影。

蛟此时也在云层里翻滚，碧绿眼睛盯着前方，她和龙相比，如今差距最大仍然是力量……

修炼，现在成了蛟生最重要事。

蛟在高空中，能看到力工所兽们都加紧修炼，心中更迫切，本蛟可不能被别兽赶上。

她一路飞行，正好来到灵气充足群仙峰。

嘶——现在本蛟不敢回浮曲楼修炼，群仙峰也不错嘛。

群仙峰上群仙泉，惊寒仙子也没能力发现本蛟，看本蛟！蛟炮弹一般冲着群仙泉落下，不期然，蛟目看见群仙峰上花残叶落，叶片上到处沾满血迹。

嘶！！

蛟立刻御风停下，蛟可呼风唤雨，哪怕刚学会飞行，现在停在空中也十分稳妥。阿妩蛟疑地看着群仙峰上血，讪讪地想飞回去。

那个惊寒仙子肯定又吐血了，本蛟只是想来偷点泉水喝，万一别人误以为是本蛟做，本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蛟晃晃头，准备飞走之时。

树丛中飞出一座宝塔，这次宝塔全无之前孱弱，反而光芒万丈，瞬间笼罩住蛟。

阿妩一尾拍去，宝塔摇晃几下，反而变得更大，底下响起一阵吐血之声，面色苍白惊寒仙子从树丛中爬出来，地上拖着一道长长血迹。

蛟本准备再拍一下宝塔，见状停下。

她怕不小心拍死惊寒仙子，她就得过上凄凉蛟生。

“韩……子……清，你还敢来？！”惊寒仙子目中浮现疯疯癫癫情意和恨意交织在一起，看着空中蛟。

蛟已经记不起这是惊寒仙子第几次错认她是她情郎。

嘶——蛟才懒得解释，甩了甩尾巴飞走。

“韩子清！”惊寒仙子宝塔轰然变成云状，千丝万缕地拦住阿妩。

蛟一口咬断一缕云，开口：“你看清楚了，本蛟不是什么韩子清。你之前见过本蛟，本蛟是谢蕴仙宠。”

“是你……”惊寒仙子这才发现自己认错，她凄然道，“你和子清长得可真像……”

嘶——蛟不屑，那是因为人类不懂蛟美，其余兽一见就知道本蛟品相有多么高贵冷艳。

惊寒仙子失魂落魄道：“你又来泡泉水吗？这次……没有泉水了……”

没有泉水？蛟低头去看，群仙泉居然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干涸，很快只剩一个底。

泉水呢？！

蛟大惊，本蛟偶尔来偷泡泉水哪儿去了？

惊寒仙子吐出一口血，死灰般眸子中出现少许异样神采：“泉眼……在刚才被子清骗走了。”她眼中泪水断断续续涌出，“我真傻，我以为他说回心转意，知道当初错失我，我就相信，没想到，他假装痛苦，假装爱我，夺走了群仙泉眼。”

嘶！！！

蛟在空中痛苦摇晃，这么有用群仙泉被骗走了？本蛟之后泡什么？！

不行，群仙泉是蓬莱仙宗仙泉，本蛟是蓬莱仙宗仙宠，本蛟才跑来偷泡，那个韩子清是什么人中牛马，也敢来和本蛟抢！

蛟当即腾云驾雾，嗅着群仙泉气息追过去。

“等等！”惊寒仙子捂着心口，“我和你一起去，韩子清……他欺我辱我，我只当我识人不清，合该有此一劫，哪怕道毁人亡我也认了，可他不该因我便利算计蓬莱。我……哪怕是死，我也要讨回公道。”

嘶——蛟看她话都说不匀，有些嫌弃，还是算了吧，一会儿本蛟还得保护她。

她还是独自一蛟去。

“等等。”惊寒仙子在自己腹中拍一下，脸色慢慢从惨白恢复成苍白，“我将我半颗内丹化为功力，不会托你后腿。韩子清是妖仙之境，，妖臣众多，十分强大，你独自前去毫无胜算，我和你一起。”

“我还知道韩子清一些弱点，你带上我吧。”惊寒仙子目中浮现祈求。

妖仙之境？蛟想想，点头。

同时，她两手准备悄悄施展一个仙法，写下：“谢蕴，快来帮帮蛟。”

她在上面画了一只简单可爱蛟，证明是自己后，把仙法传入浮曲楼。

蛟叼着惊寒仙子朝蓬莱仙宗外飞。

一人一蛟落到隐蔽之处，惊寒仙子小声道：“韩子清是南国妖王，他入住之地，都有南国皇族图腾。就是那个。”

她一指指向那团黑红色火焰纹饰，蛟点点头。

嘶——等天黑，本蛟就潜入其中，将蛟毒滴入群仙泉眼……让他一泡泉水，就周身溃烂，身不如死，蛟阴险舔唇。而且，这样话，群仙泉眼被本蛟蛟毒污染，之后肯定就是本蛟了！

蛟头喜悦发颤。

却见身旁惊寒仙子忽然站起身走出去，眼中迸发出强烈恨意：“我一定要亲手、亲手杀了他。”

蛟笑意凝固：！！！

惊寒仙子已经被远处府邸仆从看见，蛟赶紧缩回去，黑漆漆头用草皮作掩护，亲眼见到惊寒仙子走入韩子清府邸。

蛟有些凌乱，再次见识到人类多样性。

嘶——我们一人一蛟不是应该偷袭吗？为什么要正面作战？！

蛟下意识转头就跑，想想又觉得不对，惊寒仙子是她带出来，要是她死了，本蛟怎么办……

蛟看了看自己天下无双防御第一蛟鳞，想了想，再次给蓬莱宗主用灵力写了一封信：快来救救你徒弟。

落款也画了一只简单可爱蛟。

同时，蛟趁府邸守卫眨眼功夫，快速窜到其中一个守卫面前，一尾拍晕他丢走，转瞬间变为一个守卫，堂而皇之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