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圈套

阳光洒在唐小爱的身上，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街角，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雕。

这时，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短发男人，走到她身边，坐在长椅边，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如果你不能强大，就只能被比你强大的人踩在脚下。”秦峻宁当然知道这一切，他跟着她很久了。

唐小爱依旧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只能看见那牛仔裤上的深深泪痕。

“然后，只能无助的哭泣。”秦峻宁吐出一口烟圈，带着墨镜的模样很酷。

“昨天晚上是你接了我的电话？”唐小爱终于低低地开口，她只能想到秦峻宁，因为秦峻宁喜欢跟踪她。

“不好意思，我恰好是那家酒吧的老板，所以就顺手……”秦峻宁没有往下说，唇边又勾起那坏坏的笑容。

“你！”唐小爱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她觉得自己的性格够好了，没有大喜大悲，可这一次真的生气了，恨不得把身边坏笑的男人给碎尸万段。

“你本来和他就不是一路人，根本走不长远，我当你的挡箭牌，难道不好吗？”看见她气愤的眼神和红肿的双眼，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秦峻宁竟然有点心疼。

也许是平时她总是一副安静淡然的表情，很少露出这么可怜的一面，现在满脸泪痕，我见犹怜。

加上她哭起来实在太令心动，仿佛荷花带着秋露，晶莹剔透。

“好！好的很！”唐小爱在新年的短短半个月里，失了身，谈了恋爱，又分了手，还遇到一个变态男人天天跟踪她……

她真是倒霉死了！

生怕自己再看他一眼会行凶杀人，唐小爱霍然起身，想要离开。

“你既然骗了沈墨，就该骗得专业点，否则还没回到学校就被他戳穿……”

“你偷听我的电话？！”唐小爱收住脚步，愤怒地说道。

“唔，我只是不小心从你身后经过而已。”秦峻宁一脸的云淡风轻，反正棘手的官二代解决了，他就能按照计划，把这女生“骗”进演艺圈。

“你如果再跟着我，我会报警！”唐小爱嫩生生的脸上，闪着愤怒，攥着手机说道。

“能换套台词吗？经常说一句话，观众会审美疲劳。”秦峻宁吞吐着烟雾，满脸的不在乎。

他发现唐小爱如果脸上有其他表情，五官立刻变得非常灵动可爱，可惜她总是一副安静的模样，难得生气。

唐小爱攥紧了手机，正准备拨打，突然家里打过电话来。

她一看到家里的号码，慌忙接起。

“小爱，呜呜……”那边是妈妈哭泣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唐小爱的心立刻紧张起来。

“妈，别哭，有什么话慢慢说。”唐小爱快步走到僻静的角落，柔声说道。

“你爸……你爸怎么不去死……”妈妈哭得更大声，抽泣着说道，“那老鬼又出去赌……把什么都输光了，带着一堆欠条回来……咳咳……我们可怎么活啊……”

唐小爱又担心妈妈的身体，又担心爸爸的情况，立刻安慰道：“妈，你先别哭，爸爸欠谁的钱？我打电话去和他们说，一定会还上。”

每次都是这样，爸爸有时候忍不住赌瘾，跑出去输光欠债，都是唐小爱去联系债主，然后挣了钱直接还上。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爸爸欠下的是赌场专门放债的高利贷……

唐小爱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今天接连受到打击，现在只觉得眼前发黑，快要撑不住了。

秦峻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下滑的身体：“你没事吧？”

唐小爱扶着墙，浑身都是冷汗，她爸爸竟然欠了十六万的高利贷。

要知道小镇上的生活条件很低，就算平时爸爸喜欢赌钱，输赢最大也是几千，那已经是极限，几千块钱，她努力两个月还能还上，但是这十六万……

还是欠下的高利贷！

唐小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脚冰冷，已经无暇为失恋难受，她被最基本的物质生活逼到了绝境。

秦峻宁从一边的食品店里，买一杯热牛奶，端到唐小爱的面前：“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

唐小爱无力地摇摇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帮你。”秦峻宁坐在她身边，刚才这女生的脸色实在太难看，要是再逼下去，可能她会崩溃。

唐小爱依旧摇头，她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心。

“那……要不要借我肩膀一用？”秦峻宁看似体贴地问道。

唐小爱看了他一眼，这个自称要签她进入演艺圈的男人，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她？难道所谓的CEO和大导演，每天闲得发慌？

可这一刻，唐小爱觉得身边有个人真好，即便是个不安好心的奇怪男人。

“谢谢……外面很冷。”唐小爱并未靠上他送过来的肩膀，虽然看上去很宽厚有力。

“我们去吃点早茶。”秦峻宁立刻邀请，街角边就有一家看上去很雅致的早茶店。

唐小爱不再拒绝，她现在急需一点温暖，来镇定下自己快要崩溃的神经。

早茶店里的靠窗一角，落满了阳光，唐小爱不知在想些什么，安静而苍白的脸上，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上次说的话，都是真的？”唐小爱急需一笔钱，这些高利贷的要账方式非常无赖，他们甚至会找到学校来闹，那样弟弟和她都会面临着更艰难的处境。

“当然，你考虑好了？”秦峻宁眼里闪过一丝愉快的微笑，他已经捏住了这个女孩的弱点。

“如果我签约，能不能先付十万现金？”唐小爱咬了咬唇，其他的钱，她再想办法借到。

“从程序上说，你的要求不合理。”秦峻宁见她已经踏入自己的套子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开后门。”

“什么时候可以签？”唐小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但是她没有去问。

或许在这种投资人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件值不值得投资的商品，他们会想方设法地从自己身上捞出比十万要多很多倍的钱回去。

“现在就可以。”秦峻宁笑意渐深，这个可能会成为自己摇钱树的小妞，终于彻底被套住了。

埃斯克罗传媒公司有着自己的办公大厦。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全是衣着光鲜亮丽、浓妆淡抹的男女，相比之下，唐小爱就像个普通的学生，跟在风流俊俏的秦峻宁的身后，像是被拐卖的女生。

和她预料的一样，这种明星合同，和卖身差不多，没有一点自由，要必须全部服从公司安排，不可以私自接单，提成分配十分低，就算有通告可上，就算一个月可以接到一部戏，她只有辛苦费，衣食住行全部自己负责……

而且违约金简直就是天价，难怪现在艺人因为合同和东家打官司的越来越多。

像她这种刚刚签约的新人，连私人助理都没有，所谓的待遇，还不如在内衣店里工作来的好。

可是内衣店不可能先付给她十万，她是一个穷学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凑到这么多的钱。

“我还有一个要求，能不能……多预支十万，我需要二十万……”唐小爱想到与其问别人借钱，不如让自己多透支一点，反正欠下公司十万，和二十万没什么区别。

“你是第一个没开始工作就要工资的人。”秦峻宁微笑，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我很需要这笔钱，对埃斯克罗传媒来说，这只是一笔小钱，我以后会还你。”唐小爱咬咬牙，说道。

“先签合同。”秦峻宁不置可否。

“先签一年行不行？”唐小爱看着合同，觉得自己像是个任人宰割的小鸡。

“一年？你要知道，有的新人三年都出不了道，一年你能替公司做什么？”秦峻宁在一点点露出尖利的狼爪，脸上却仍然带着笑容，问道。

唐小爱低下头，合同幸好没有写那些陪酒、陪客的款项，否则她真以为自己被卖到了夜店。

“来看看一年里，公司要在你身上花多少打造费，又能收回多少成本。”秦峻宁按了按桌侧，投影仪立刻投下一份计划书，“我们签约新人，自然是想让新人能够大红大紫，给公司带来经济效益，但是现在没人能认识你，无论你通过什么方式出现在公众的眼前，都需要成本和策划时间……”

“那先签两年。”唐小爱咬咬牙，这份合同签约六年，她不愿将最美好的六年青春，浪费在里面。

“两年？唔，那时候你可能刚刚崭露头角，有点名气，然后我们的合同到期，公司把花重金培养起来的新人，白白拱手送人？”秦峻宁微笑着问道。

“三年！如果不行，那就算了！”唐小爱对这样的霸王条约极为不满，可是她没有办法，生活的压力让她成了无梦的人。

“好吧，三年……不过三年的合同是这一份。”秦峻宁端详着唐小爱，如果他不答应，相信这个女生会转头就走。

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合同来，秦峻宁递给唐小爱。

三年的合同和六年的合同差不多，只是另外添加了一个极为苛刻的要求——三年后如果依旧从事娱乐这一行，必须和东家续约，不能另签其他公司，除非不做明星。

对唐小爱来说，她巴不得脱离这个圈子，所以立刻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三年后，无论她有没有存款，都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秦峻宁收好那份“卖身契”，对她伸出手，笑着说道：“欢迎新成员的加入，从今天开始，手机保持畅通状态，我会让人先安排简单的培训。”

“还有，不能住在学校宿舍里，必须接受公司统一调遣，下午就收拾好东西搬进员工宿舍……”秦峻宁此刻彻底露出獠牙，虽然面带笑容，语气却不容顶撞，“请遵守合同上的一切要求，从明天开始，随叫随到。”

“可是，你刚才答应我，在我上学期间，不会干涉到我的学习和考试。”唐小爱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态度改变，立刻说道。

“唔，我是说尽量。”秦峻宁的笑容收起，露出他本来就阴晴不定的性格，“学业和事业谁更重要，你心里应该清楚。”

“对我来说，两者同等重要。”唐小爱微微皱起眉。

“NO，现在对你来说，公司的利益最重要。”秦俊宁晃了晃手中的那份合约，“唐小爱，你应该开始学会察言观色，讨好自己的老板，这会让你未来的路顺畅很多。”

唐小爱看着他挑起一抹坏坏的笑容，心脏微微一沉，她就知道这是个贼船，可还是别无选择地踏上了。

唐小爱看着公司派来的人帮她将衣物扔到后备箱里，她要搬到所谓的员工宿舍去。

宿舍里一共有四个女生，可实际上有三个在外面租房子住，偶尔才会回来。

唐小爱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箱子书，衣服很少。

长长的走廊里，有其他宿舍的女生，远远地看着她，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自从她和沈墨之间有了关联之后，就经常被这样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四起。

“快看……都说她被包养了，你们还不相信……”

“看看外面的保姆车，还有那个男保镖，啧啧……不知道傍上了什么有钱人……”

“那沈墨算什么？”

“嘘，玩玩而已，或许包养她的是个老头子，没有沈墨年轻英俊嘛……”

耳中传来不堪的言语，唐小爱沉默着往外走去，她无法去辩驳什么，尤其是对沈墨……

助手将东西都放到车上，发动车，往学校外开去。

这时候，突然横空蹿出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气喘吁吁地拦住这辆车。

唐小爱正低着头抚着手腕上的银链子，这是沈墨送给她的小礼物，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一切。

一个急刹车，车子突然停下，唐小爱抬起头，看见沈墨双手撑在车头，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的心一跳，沈墨不要命了？

随即，唐小爱的心酸痛起来，她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连失恋的痛都顾不上，现在看见心爱男生的脸，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比灰暗。

沈墨是接到女生宿舍一个陌生的电话，告诉他唐小爱回来了，所以他立刻疯狂地从足球场往这边飞奔，终于拦住了她所在的车。

“给我下来！”沈墨不管车子鸣笛的声音，走到车门边，攥住把手，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墨，别这样……”唐小爱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拦截，眼看着外面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她的心也被沈墨看得越来越慌。

“下来，快点。”一向温文尔雅的沈墨，在今天露出了霸道的一面，脸色阴沉的吼道。

“唐小姐，要不要报警？”司机小王扭过头问道。

现在没法强行开车，因为那个男人正紧紧地攥着车门，会将他拖倒。

“不……不要。”唐小爱急忙说道。

“唐小爱，下来！”车窗玻璃被拍得很响，带着愤怒。

唐小爱咬了咬唇，对派来的助手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你们先回去行吗？”

“这个……”助手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要在晚上七点之前回来，公司可能有晚宴需要参加，不能迟到。”

唐小爱急忙点头：“请放心，我一定会赶回去。”

说完，车门的锁就被打开，沈墨拉开车门，一把将她扯下来。

唐小爱差点被他拽得跌倒，她只能尽量保持着身体平衡，看着沈墨愤怒的眼睛。

沈墨看见她还敢这么平静地盯着自己，突然恼怒地将她按在车门上，张嘴往她唇上咬去，顿时，咸涩腥甜的血弥漫开来，唐小爱虽然吃痛，可依旧不肯叫出声。

“上午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沈墨提着她的衣领，将她咬伤后，似乎终于解了点气。

保姆车响起了喇叭声，沈墨终于攥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女生宿舍走去。

围观的人群从没见过学生主席这副阴冷的模样，立刻让出一条通道，看着沈墨将唐小爱拽回女生宿舍里。

将她推进无人的宿舍里，沈墨从里面反锁住门，靠在门上紧紧盯着唐小爱。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注到她，因为那种安静而不惊扰的态度，还有富家女身上所看不见的坚韧纯洁，让他从一开始就被吸引了。

可现在，他无比讨厌这样安静从容的唐小爱，他想让她露出其他表情，比如惊慌，比如不舍，比如哭泣……

“如果不解释清楚，永远都别想离开这里。”沈墨已经不是男生了，他今年二十二岁，准确地说，应该算个男人。

加上他平时在学生会里担任着重任，磨练得他更像个半成熟的男人。

“没有可解释的，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唐小爱走到窗边，看到下面依旧围观着很多人，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平静地说道。

“你被谁威胁了？”沈墨试图让自己冷静点，可是在冷静的、接近冷漠的唐小爱面前，他快崩溃了。

“我骗了你，我其实早就有了另一个男人。”唐小爱说到这里时，声音有些颤抖，她不太擅长说谎。

“你胡说！我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你根本就在骗我！”沈墨冲到她身后，一把搂住她，他不能让这段新鲜的恋情这么结束，他喜欢这个时常安静不语的女生。

她和那些莺莺燕燕们不同，从第一眼看到，他就确定。

她让人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沈墨，你冷静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吗？”唐小爱现在已经陷入一团乱麻中，她的家庭负债累累，而沈墨的母亲又一再威胁，她不能再给自己添乱，必须快刀斩乱麻。

两个人坐在下铺的床上，唐小爱揉着头发，终于说道：“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喜欢钱……我需要钱，我害怕贫穷……”

“所以，在……在一个月前，我和其他男人发生了关系，成了他的情妇，就如你看到的那样，他有名车豪宅……”

“我也有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沈墨打断她的话，攥住她的肩头，说道。

“可是……已经晚了，我是很喜欢你，但我从不敢幻想和你能有什么交集。”唐小爱发现说谎也不是那么的难，她或许真有演戏天赋，“所以，等你表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但是，但是我又无法拒绝曾经暗恋的人，我是个贪心的坏女生，一边和那个人做着身体交易，一边又想得到最美的初恋……”

“你说谎！”沈墨暴躁地打断她的话，“你根本不是那种女生，你骗我……”

“沈墨，冷静点……你要做什么？”唐小爱突然被按倒在床上，她的心一惊，急忙挣扎起来，“沈墨，你不要乱来……”

沈墨双眼赤红地撕开她的衣服，不再回答她的话，堵住她受伤的唇。

“沈……唔……不要！”唐小爱毕竟是女生，又被这种姿势按倒在床上，不管怎么挣扎，对喜欢球类运动的沈墨来说，都被轻易控制住。

他不相信唐小爱是那种女生，她看上去清纯洁白如同一张白纸，在所有女生中，散发着独特的幽香。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钱，成为别人的情妇？

他要证明自己的眼光，他不会看错人。

粗暴地压住她，扯着她的牛仔裤，沈墨在她的挣扎厮磨中，升起一股欲火，渐渐地超过了他的怒火，开始变得难以控制。

唐小爱的脑中也轰然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因为她想到了那个夜晚，可怕的黑色的夜晚……

今天和那晚不同，抚摸她的，是暗恋喜欢的男生，可是，他的手、他的身体还是让唐小爱害怕。

她的心里深处已经留下了阴影，只是平时并不知道。

只有此刻，唐小爱浑身如筛箩般地发着抖，血液变得冰冷，连反抗和说话的力气也被抽走，脑中混混沌沌闪着那晚发生的可怕事情……

陌生的男人，漆黑的房间，还有身体的刺痛……

而沈墨，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没察觉她的异样，已经推开她的衣服，暗红的双眸紧紧盯着她洁白的身体。

“沈墨……”唐小爱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她不想重新经历噩梦，即便和自己喜欢的男生。

不，是不能发生任何事。

沈墨妈妈的话绝不是开玩笑，而且她现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我就知道……你的身体好美。”沈墨喃喃地说着，低下头，一点点轻吻着，“小爱，我会保护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不……不行！”唐小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扭动着身子想逃开，她不能和沈墨有进一步的发展，不能。

“沈墨，停下来！”

“沈墨，我不是处女了！我早就成了别人的情妇……真的……”唐小爱早就慌乱不堪，说出这句话时，眼泪唰地滚落，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悲伤的心情。

沈墨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大颗大颗滑落的泪水。

他从没这么近的看见她哭过。

在沈墨的眼里，唐小爱是一个没有太多悲喜的人，她从不会开心得忘形，也不会伤心得落泪。

她的脸上，永远是安静淡然的表情，仿佛是平静的海面，看不到里面的暗涌。

但是这一刻，她蓄满晶莹泪珠的眼睛，那么璀璨迷人，与往日的安静神态不同，她要哭泣却强忍的模样，能勾起所有男人的保护欲望。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唐小爱伸手挡住眼睛，她不想在最喜欢的男生面前哭成这样。

事实上，她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流泪。

“求你……放了我……我不是个好女孩，我配不上你……”唐小爱抽泣着说道。

沈墨的欲望被她的眼泪浇灭了一半，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端正清秀的脸，从没想到她流泪时这么美丽。

如同雨中的荷叶，上面汇满晶莹剔透的珍珠，然后一颗颗滑落。

他伸出手，不知道要怎么去擦掉她的眼泪。

这时，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敲门声。

“沈主席，院长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外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不要打搅我，都滚远点。”沈墨一向温柔礼貌，这一次却意外地骂了人。

而外面的女生显然吓到了，安静了几秒后，只听到碎碎的脚步声小跑离开。

“如果你缺钱，我可以给你。”沈墨沉默了很久，对抽泣的唐小爱说道。

她的衣服已经被拉下来，头发有些散乱，看上去很狼狈可怜。

唐小爱含着泪摇了摇头，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可以接受别的男人的钱，不能接受我的？”沈墨突然又暴躁地问道。

他知道唐小爱家庭困难，他也知道她的自尊心很强，所以和她确定了关系之后，沈墨无法直接给她钱，只能委婉表示，不要出去再做兼职，他会想办法给她找一些轻松的工作。

沈墨想用另一种方式，在不伤害她自尊的情况下，让她过得更轻松点，所以第二天就提出了这一点，刚好她被咖啡店辞职。

谁知道才三天而已，她又去酒吧应聘……

如果真的被包养，还需要这么拼命地找工作吗？

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可是唐小爱又不愿对他说实话，沈墨气恼交加，恨不得先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再说。

唐小爱不能说为什么，她只能摇着头，拒绝回答一切。

沈墨又扑了过去，将她按在枕头上：“唐小爱，我所有的耐心都给你了，别逼我发火。”

外面又响起敲门声，这次传来的不是女生的声音，而是院长的声音：“沈墨，三分钟之内开门。”

唐小爱很少看到院长，只有每年发奖学金和一些重要场合，才会看到他的身影。

现在因为她和沈墨，院长都出面了，可见院长和沈墨之间确实有着微妙的关系。

如果唐小爱没猜错，肯定是沈墨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立刻让院长出面处理。

否则院长不会因为什么学生会校务上的事，在短短时间里赶到女生宿舍，亲自“请”沈墨去院方办公室。

门打开了，唐小爱已经整理好衣服，看见院长投过来的严肃又鄙夷的眼神，她的心一阵抽搐，像是被射进了一根锐利的刺。

三年来，每次作为成绩最优等的学生，她在老师们的眼中，都是被称赞的对象。

院长也许对她没有印象，可院长对勤奋好学的学生，都是青睐有加。

现在，他用这种看下等妓女般的眼神，看了眼唐小爱，让她的心钝痛不已。

而外面的那些女生，更是肆无忌惮地用各种各样的眼光看着她……

唐小爱在优异的学生生涯里，第一次受到了全校范围的通告处分。

这是院长临走前，对她说的话，今年的奖学金也会因为这个处分飞走。

唐小爱坐在好友张炜的小屋子里，表情漠然。

她一直想活得有尊严，一直不在乎外表的那些东西，可是当听到处分时，心里最后的支撑也断裂了。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给你处分？那些明目张胆当小三、去夜店里疯玩的其他女生，怎么没受到任何处分？就是因为她们家里有钱有势？”张炜是火爆性子，一直在愤愤不平地破口大骂。

“别说了，她够难受。”陈晨是张炜的男友，两个人青梅竹马长大，大学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住在了一起。

这间小公寓，就是两个人的爱巢。

虽然张炜平时不怎么回宿舍，但是每次上课，唐小爱都会帮她占位子，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不公平，我们明天去找校方评理！什么狗屁处分，因为你‘带’男生回女宿舍败坏校风……我呸！怎么不给沈墨处分？沈墨家里有权有势不敢惹，欺负你算什么？”张炜很暴怒，将陈晨推出房间，叉着腰气愤地走来走去。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唐小爱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她从小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世界是不公平的，只有成为强者，才会有发言权。

“小爱，可是这次太过分了……你不要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张炜拍着胸脯说道。

“我没有怕。”唐小爱的苦笑渐渐消失，眼里浮现出一丝坚忍和决心，她不会怕，更不会屈服。

她要……活得令人刮目相看！

“难过的话，哭出来会好点。”张炜很担心好友的情况。

“我不难过。”唐小爱转过头，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已经没有难过的力气了，这段时间太多的变故，让她失去了接受悲伤的能力。

天黑了，也有星星。

太阳落下了，还有月亮……

也许有一天，她会感谢曾经看轻她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