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联谊风波

周六傍晚，李为东在宿舍里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衣服之一，是来省城之前母亲硬塞进行李箱里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笔挺，穿在身上干净利落。

陈志远从床上探出头来，打量着他。

“哟，东哥这是要出门啊？刮胡子换衣服的，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啊。“

“有点事。“李为东淡淡地说。

“什么事能让你东哥这么上心？“陈志远眼珠一转，“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你想多了。“李为东拿起桌上的书，“就是去参加个活动。“

“什么活动？“

“新生联谊会。“

“联谊会？“陈志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整天就知道看书，当然不知道。“旁边的室友刘建国插嘴道，“那是学生会组织的，各班新生都可以参加。今晚七点，大礼堂。“

“完了完了，我错过了一个亿！“陈志远一拍大腿，“东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看书吗？“李为东看了他一眼。

“看书哪天不能看？这种认识新同学的好机会可不能浪费！“陈志远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了。

李为东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室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活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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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位于医学院的东北角，是一栋苏式建筑，红砖灰瓦，庄严大气。

李为东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入口处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医学院七八级新生联谊会“几个大字。门口有个小桌子，几个学生会干部模样的人在登记入场。

他报了名字，拿到了一张入场券，然后走进礼堂。

里面已经布置得像模像样了。舞台上拉了彩带，灯光打得五颜六色，角落里还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乐队，几个人正在调试乐器。礼堂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显然是留着跳舞用的。四周摆着一些桌椅，上面放着茶水和糖果。

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李为东站在角落里，打量着四周。

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班里的一些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其他班的。

他没看到林诗音。

正当他打算找个地方坐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来得挺准时。“

他转过身。

林诗音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今晚的林诗音与平时在课堂上见到的那个冷美人判若两人。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

李为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也不晚。“他说。

“我提前十分钟到的。“林诗音走到他身边，“想看看你会不会放我鸽子。“

“放你鸽子？“李为东有些哭笑不得，“我有那么无聊吗？“

“不知道。“林诗音看着他，“你这人，我到现在都没看透。“

“慢慢看。“李为东说，“反正我也不打算跑。“

林诗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走吧，站着干嘛？“她朝舞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跳一支舞？“

“我不会。“李为东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教你。“林诗音伸出手，“走吧。“

李为东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瞬。

他确实不会跳舞。前世他是个埋头做学问的人，哪里有机会学这些？重生成农家子弟之后，更是没有条件去学。

但林诗音显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李为东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但很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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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舞池。

音乐是一首圆舞曲，节奏舒缓。李为东跟着林诗音的引导，笨拙地移动着脚步。

“放松，别那么紧张。“林诗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跳舞这东西，不难。你就当是在走路，跟着节奏走就行。“

“你这是走路？“李为东苦笑，“我走不出这种步子。“

“多练练就会了。“林诗音轻轻一笑，“其实你挺聪明的，学东西应该很快。“

“是吗？“

“嗯。“林诗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学什么都快。读书、考试、治病……还有拒绝人。“

“拒绝人？“李为东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了？“

“你没直接拒绝，但我能感觉到。“林诗音说，“你一直在跟我保持距离。就像现在——“

她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

“你明明握着我的手，但我总觉得你随时都会放开。“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李为东，你到底在防着我什么？“

周围的舞池里，其他人还在翩翩起舞。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为东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防着你。“他说，“只是……我这人不太习惯跟人太近。“

“为什么？“

“因为近者必疏。“李为东说，“靠得越近，到时候分开的

时候就越疼。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林诗音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经历过什么。“

“没有。“李为东摇摇头，“只是听来的道理。“

他重新伸出手：“继续跳吧。音乐还没停。“

林诗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重新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两人继续跳着，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沉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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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结束，两人走出舞池，在角落里的桌子旁坐下。

林诗音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喝点水，歇歇。“

“谢谢。“李为东接过茶杯。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礼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为东。“林诗音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来医学院，是为了什么？“林诗音看着他，“是为了当医生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李为东想了想。

“一开始是为了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他说，“农村出来的孩子，没钱没背景，想出人头地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当兵，要么考大学。我不想当兵，就只能考大学。“

“那为什么选择医学院？“

“因为我爹是郎中。“李为东说，“从小耳濡目染，对医学有兴趣。而且当医生饿不死，走到哪儿都有人需要。“

林诗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现在……“李为东顿了顿，“现在我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发现，当医生不只是一份工作。“他说，“它能救人。能真真切切地帮人解除痛苦。这种感觉……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想起了村里的那些乡亲。张铁柱、周桂芝、张翠兰、李石头……还有医院里的老张。每一张因为他的治疗而露出笑容的脸，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

这种感觉，前世从来没有过。

前世的他，虽然医术高超，但更多地是在为自己的名声和利益奔波。他治病救人的时候，想的更多的是能从病人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现在不一样了。

他治病，就是单纯地想救人。

也许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你在想什么？“林诗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李为东回过神来，“就是觉得……当医生挺好的。“

林诗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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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礼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为东抬头望去，只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长相英俊，气质不凡。他的胸口别着一枚耀眼的校徽，显然是高年级的学生。

“那是沈明远。“林诗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沈明远？“李为东看向她，“你认识？“

“认识。“林诗音说，“他父亲是省军区的副司令，他自己是医学院的学生会**，在学校里很有名气。“

她顿了顿，又说：“他也在追我。“

“哦？“李为东挑了挑眉。

“从我一进校开始。“林诗音淡淡地说，“他追了我快一个月了，每天送花、写情书，各种手段都用尽了。“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不喜欢。“林诗音说，“他这人太张扬了，而且心思不纯。我不喜欢。“

李为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沈明远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们这边。

他看到了林诗音，也看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李为东。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然后，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诗音。“沈明远在两人面前站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么巧，你也来参加联谊会？“

“嗯。“林诗音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位是……“沈明远的目光落在李为东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新认识的朋友？“

“李为东。“林诗音说，“我的同学。“

“同学？“沈明远笑了笑，“诗音，你什么时候跟男生一起来参加过活动？“

“今晚。“林诗音说，“有意见吗？“

“没意见，没意见。“沈明远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为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为东……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说，“你是不是今年的新生？“

“是。“李为东平静地回答。

“哪个系的？“

“临床医学系。“

“临床医学？“沈明远点点头，“那咱们算是半个同行了。我是大四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他的语气居高临下，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李为东听得出来，这个人表面上是在示好，实际上是在炫耀。

“谢谢。“他淡淡地说，“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

沈明远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新生敢这样跟他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行了，明远，我们还有事。“林诗音站起身来，“你请自便吧。“

她拉起李为东的手

，头也不回地朝礼堂另一侧走去。

沈明远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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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得罪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李为东低声问道。

“得罪了就得罪了。“林诗音说，“我又不怕他。“

“可他父亲是省军区副司令。“

“那又怎样？“林诗音回过头，看着他，“我父亲也不比他父亲差。“

李为东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背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林诗音。“他停下脚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诗音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说过，等五年之约到期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她说，“在那之前，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背景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林诗音说，“能让周德明教授那样刮目相看，能让赵德明教授破例带你去医院会诊，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让整个医学院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这个人，太不简单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李为东说。

“普通的学生不会像你这样。“林诗音摇摇头，“你身上有秘密。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

她看着他的眼睛：“李为东，我不会追问你的秘密。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不要做伤害我的事。“林诗音说，“我不会伤害你，也希望你不要伤害我。“

李为东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我答应你。“

林诗音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就够了。“她说，“今晚的联谊会，谢谢你陪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李为东说，“教会了我跳舞。“

“你学得挺快的。“

“还行。“

两人相视一笑。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还在闪烁。但此刻的气氛，却比刚才和谐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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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结束后，李为东送林诗音回宿舍。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医学院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林诗音在女生宿舍楼前停下脚步。

“嗯。“李为东点点头。

“那……晚安。“

“晚安。“

林诗音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李为东。“

“嗯？“

“下周三，学校有个义诊活动。“她说，“是学生会组织的，去附近的农村给老百姓看病。你要不要一起去？“

“义诊？“李为东想了想，“什么时候？“

“下周三上午，在学校南门集合。“林诗音说，“去的是郊区的一个村子，叫柳河村。听说那里缺医少药，老百姓看病很不方便。“

“好，我去。“李为东点点头。

“那就说定了。“林诗音微微一笑，“下周三见。“

她转身上楼，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李为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林诗音……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

她为什么要主动接近他？她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她那个“五年之约“——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摇摇头，转身朝男生宿舍走去。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想搞清楚的事，总有一天会搞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手头的事做好。

周德明教授的药理学课、赵德明的临床实践、林诗音的义诊活动……一件件一桩桩，都在等着他。

还有王秀英的信，还没来得及回。

明天，明天一定要写。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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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陈志远已经睡下了。

李为东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晚发生的一幕幕——林诗音的舞步、沈明远的审视、她的承诺和试探……

重生回来快半年了。

他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原本平静的医学院生活，因为林诗音的出现而泛起了涟漪。那个“五年之约“，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和她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而那个沈明远……

李为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沈明远看林诗音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单纯追求的眼神，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这种人，不好惹。

但他也不怕。

谁要是敢动他在乎的人，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王秀英、林诗音、还有家里的亲人……这些人都是他的逆鳞。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暂时抛开。

明天还有课，先睡吧。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整个校园一片银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