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谁是真的狠角色

于繁华的北城相接的蘭城是个龙蛇混杂的不夜城。里面林立着的都是娼户赌坊。虽然近二、三十年来,由于官府的监管，表面看起来，这有着不夜城之称的蘭城尚说得上风平浪静。然而，暗地里这里头发生的肮脏勾当可是明眼人都知道的。只是因为官商勾结的袒护，老百姓也都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聪明的躲得远远的不去招惹。毕竟，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恶名昭彰的地方人物。

然而，就在此刻，脸色阴惊的展翼就站在一栋挂着大红灯笼的华丽阁楼前，这里是蘭城的主楼。

两个17、8岁,脸色又是焦急又是惭愧的少年围在他身边,七嘴八又比手画脚地拚命解释着。还有另一位同为父亲级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在一旁表演着暴跳如雷的跳脚戏码。

“……我们正要回去,有个男人却莫名其妙地撞过来,再反过来指控说是我们故意挡他的路,害他摔倒,要求我们赔偿他的医药费。我们不服气就跟他理论,但是他却是根本不讲道理。后来我们决定不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打算离开，不料却一窝蜂拥上来一大群他的同党把小小和蕊儿都抓走了。”

这个少年说到这里吐了口气,于是马上换另一个少年抢着说下去。

“当然,我们立刻去报官了,可没想到官府的人却推三阻四地说是我们在恶作剧,叫我们不要乱掰是非，再胡闹的话就要把我们关起来。后来附近的人才告诉我们,说这儿的官兵有的收贿赂、有的怕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们是不会随便跑到这一带来惹麻烦的。”

“所以,我们只好赶紧通知展叔叔你,还有蕊儿的爹。”原先的少年抢着说道：“蕊儿的爹之前已经又去过一趟官府了,可是他们仍然不理会我们,说要我们找到人证证明小小和蕊儿确实是被人绑走了,可是……”

“不会有人敢挺身出来作证的。”展翼冷冷地说出事实。

“对……”两个少年闻言，异口同声的道：“就是这样!”

而且他们没说出口的是，那些人，一个个跑得比飞箭还快!

已经急得暴跳如雷的蕊儿她爹，气急败坏的道：“真该死,这帮恶贼实在太过分了!”他咬牙切齿地仰头望着眼前高耸的楼宇，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救会自己的女儿。可是，对于这里住着的人物，却也是他无法招惹的。于是，他转向展翼道：“小小她爹,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沉默的瞟了他一眼，展翼果断道：“我进去要人……你们在外面等着。”

蕊儿她爹闻言一惊，急道：“那怎么行,我们……”

没让他把话说完，展翼就直接抢白了。

“给我半盏茶的时间,半盏茶后若是我没出来,你们再另外想办法,不要全陷到里头去了。”展翼眯了眯眼,又说:“如果我没出来,你们立刻去找我家娘子,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咦?展婶婶有办法吗?”双眼一亮,两个少年闻言，马上同时面露喜色的道：“那我们可以先……”

“不……”展翼冷冽的眼望向两人，冷然道：“别忘了小小是姑娘家,她等不得!”

两个少年马上缩回了去,不敢再造次。特别是蒲少华，更是心惊胆跳的低下了头，没再敢多望展翼一眼。

他一直觉得小小的爹很野蛮,每一回见到他去找小小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总是又叫又骂又跳脚,活像一只抓狂暴走的野兽。然而，到了这一刻，小小她爹却是一派镇定,不叫不骂更不跳脚,只是冷峻得更教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这让他感觉，仿佛面对着二头凶悍的雄狮,令人不寒而栗。

“半盏茶!”

没在理会那明显被自己惊吓到的少年，展翼又嘱咐了一次,旋即才毅然决然的走入大门内。蕊儿的爹犹豫了下,勉强压抑下随后跟进去的冲动，焦急的等在原地。

还是听他的吧!免得真的全军覆没了。

蘭城的人多数都是南方人，他们的体型非常瘦小,甚至要比北方人更矮上许多。然而，他们这一群移居到北城的人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残暴凶狠。倘若因为他们的体型而看不起他们,那么很快就会因此而吃到苦头。展翼非常了解这一点,所以他一开始就依循一般方式要求面见蘭城的城主——杜威。

“你的女儿?”听闻他的来意，杜威挑眉。

“是！请杜城主放了她们,我愿意做任何赔偿。”

闻言杜威将头颅微微往后一偏,后面的人马上低声在他耳边报道着。

“刚刚阿虎他们带回来两个小姑娘,因为城主临时有事务要处理,所以仍关在后面没碰过,不过……”那人朝展翼看过来，而后才又续道：“我想应该不是他要的人,因为她们……”不是北方人。

“我是南方人！”习武之人，耳里何等灵敏。于是，展翼自报出身世。

那人顿了顿,不说话了。杜威思索了下,比了个手势,后面那人即退身离开。而杜威则是盯着面无表情的展翼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道：“你说你愿意付赔偿?”

“是！”展翼断然道。

杜威点点头,正待说话,刚刚那人正好回来了,不但跟着另一个手下,还带着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一见到展翼即惊喜地大叫道：“爹爹!”

另一个却是幼稚地哭叫起来：“快带我回去,娘说他们是肮脏的坏人,好坏好坏的。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马上回家……”

闻言，杜威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测。后面的手下人见状，立刻横手就甩过去一巴掌，将那惹怒自家城主的小姑娘给打倒在地晕厥过去。然后冷笑着弯身在杜威耳际加油添醋的火上浇油，杜威的眼神因此变得更阴森了。展翼见势不对,心里暗暗叫糟。

“你听到她污辱我了……”大拇指朝后指向那个晕厥在地的小姑娘,杜威慢吞吞地提出指控：“还有那两个少年也污辱了我的手下,这可不是银子赔偿就能够摆平的事。”

果然无法善了!

叹着气,展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脸上露出冷冽的笑，“那么这样可以吗?”话声中,他将左手平置在桌面上,右手将匕首高高举起，而后闪电般的落下，哆的一声锋利的匕首穿透掌心刺进桌面。

“爹爹!”

小小惊恐的失声尖叫,就连在场的人亦是全数的傻眼。就连见多识广的杜威亦是颇感意外的瞪着展翼那张依旧冷然的脸,惊愕得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好半响,他才回复平静。细小的眼深深的凝住展翼,赞佩地发现后者竟然毫无一丝痛楚的表情,甚至连肌肉都不曾掀动过半分。冲着这一点胆识,他就愿意放对方一马。

“你可以带你女儿回去了。”可是，只有一马,不是两马。

闻言，展翼的眉端一挑,反手毫不犹豫的拔出匕首,鲜红的血液随之喷涌而出,惹得受惊的小小又是一声惊恐的尖叫。然而，他却仍是漠然以对,甚至连看也不曾看过那血流不止，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眼。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的手,流的亦不是他的血似得。

“两个！”决然的凝视着高高坐在主位上的杜威，目光对诗着。

“一个！”遥遥头，杜威自是不愿再让步的。

这回答，似乎在已经在意料之中。嘴角冷然的一勾,展翼突然扬起一抹毫无笑意的笑容,右手匕首再次毫无预警的猛然举起再落下，锋利的利刃再次穿透手掌心,旋即毅然决然的又再次果断拔出,热血于是再一回的四溢飞溅。

然而，他却依然是对此视若无睹,只把染满鲜血的手掌举在杜威的眼前,让杜威能够清清楚楚地瞧见那两个刺在同一个位置上，穿洞的伤口。那真正是血淋淋得让人恍目惊心。唇角挂着的笑，犹如嗜血的修罗，他再次道：“两个！”

忍不住倒抽了口气,杜威的小眼睛不由自主地瞠大了许多,双眸自那双鲜血潺潺的手掌慢吞吞地移至展翼的脸上——有点苍白,额头上也泌出了不少冷汗,然而他的表情却是始终不变的淡漠,勾起的唇角透露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冷傲。

于是，杜威承认——这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放她们走!”这样的人，值得他卖他面子。

于是，展翼谢过他的‘宽宏大量’后，迅速的领着小小和蕊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