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悠扬的箫声

“云兮，你说，英吉哥怎么还不回来呀？”贞恩郁闷地问道。

她这一问，到提醒了云兮。自打云兮将那白玉镯子还给英吉的母亲后，已经两天过去了。英吉既没有来找云兮问明原由，也没有来找贞恩约会。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云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认为，可能是她的行为刺伤了英吉，英吉不愿出现在她们姊妹俩面前了。

“云兮，晚上吃什么呀？”贞恩没精打采地问道。

“茄子炖土豆！”云兮回答。

“真是要命，天天不是茄子、土豆，就是黄瓜、芸豆！咱们家好久都没有吃肉了。你看看我，都面色青紫了！”贞恩一副委屈的样子。

云兮看了看贞恩，什么也没说。其实，她和贞恩的感受差不多。

云兮看着贞恩那可怜的样子，脑子一转，心里突然就有了好主意。

“跟我走，贞恩！”

“上哪儿去呀？”

“到村头的河里去抓鲫鱼去。那里的鲫鱼又肥又大。晚上，保证能让你这个小馋猫解馋！”

一听说去抓鱼，贞恩立即兴奋了，拉起云兮的手就向河边跑去。

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那箫声，婉转悠扬，含着淡淡的忧伤，似乎在诉说着绵绵的思情。

“贞恩，等等！”听见那箫声，云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并示意贞恩不要出声，“嘘！”

“怎么了？”贞恩悄声问道。

云兮一把拉过贞恩，两人便一起猫腰躲在了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她神秘地指了指河岸边。

贞恩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向云兮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河岸边的一块巨石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银白色袍子的男子。他面朝河流，背对着岸边。只见他头顶发鬏高挽，余发披整齐地披散下来，显得十分英俊。

“他是谁呀？”贞恩指着那个背影轻声问道。

云兮还没回答，就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郑将军原来在此啊！”随着那个洪亮的声音出现，白衣公子的箫声戛然而止。

云兮轻轻扒开灌木丛，弄出一个缝隙来。她透过缝隙，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目。

原来，此人就是云兮见过的高将军。

“是他们！快，贞恩，快跑！”云兮低声而急促地喊道。她一把拉起贞恩，顺着林荫小道飞一般地向家跑去。

河岸边的两个男人根本没有觉察到这一切。

“卑职见过陛下！”身穿白衣的郑将军几步跳下巨石，向来者抱拳鞠躬行礼。那文质彬彬的样子根本不象一介武夫，倒象一位温文尔雅的书生。

“郑将军箫声悠扬，其中却略带忧伤。有何心事，不妨道来！”

“卑职岂敢有心事！不过是久不吹箫，今日偷闲，在此把玩而已。”

“如此甚好!将军随寡人征战无数次，恐比寡人更清楚：大战在即，无论将军、士卒，除了养精蓄锐，概不论他事！此时，将军的箫声悠远、绵长……似心有不安之杂念。令寡人有些担忧啊！”

“让陛下担忧，卑职罪该万死！请陛下放心！此战，郑素定赴汤蹈火、全力应战，决不会有半点懈怠！”

“嗯，寡人向来欣赏郑将军的英勇！郑将军忠心耿耿、英勇善战、文武双全，实乃我高句丽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陛下过奖！卑职愿意终身跟随陛下，为我高句丽的大好江山鞠躬尽瘁！”

难怪郑素对高将军一口一个‘陛下’地称呼着。

原来，‘高将军’就是当今高句丽部落的首领——高琏。他是高句丽部落的第二十代王。自十九岁登基以来，他继续执行父亲开拓疆土的政策，南征北战，多次与扶余、契丹、新罗、百济等多个部落的力量逐一交锋，屡屡得胜，使得高句丽的领土不断得以扩大。百姓们十分拥戴这位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的琏王。

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地从二人的头顶飞过，落日的余晖将小河印成了金黄色。

“此边陲山村，真是景致优美迷人呐！”郑素赞叹道。

“是啊，山美、水美、人更美！”琏王若有所思地说道，“说来也怪！自那日，寡人在此遇见捕鱼的云兮姑娘，她居然三番五次地出现在寡人的梦里。或宛若仙子，从天而降；或媚如妖孽，勾人心魂……”

“卑职跟随陛下多年，还从未听陛下提起梦到过哪位女子。这个女子能够在陛下的梦中出现，如此说来，恐怕她与陛下缘分不浅。云兮姑娘能在此遇见陛下，实乃上天赐予她的造化。”郑素认真地说道，“陛下，不如让卑职到村子里，将云兮找来，让她做陛下的营帐侍女！如何？”

“侍女？那岂不委屈了她？那一身素雅、灵慧与美貌，恰似一株盛开的芍药花！岂是宫娥侍女之光华？”

“莫非陛下有意将这株芍药纳入后宫？”郑素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此女身份卑贱，恐皇太后和朝臣都会反对啊！”

“将军误会寡人了！这个云兮姑娘，完美得掠人心神，极易让人迷失自我。自古，绝色女子多为祸水！周幽王因讨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秦始皇一生霸业毁于苏妲己蛇蝎之狐媚；夏桀亡于喜妹之嫉恨；越王夫差惑于西施而招败；还有夏姬……”

“陛下圣明！”

“广开土好大王历尽千辛，才留下此千秋大业。寡人怎敢留恋后宫女色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荒之于嬉？红颜祸水，轻则持宠扰乱后宫，重则骄横荒戏君臣与江山。罢也！罢也！由她去吧！”

“陛下能以史为鉴，不步他人后尘！定能一统天下，成为一代圣君！陛下圣明！”

“只是寡人内心有些忐忑。拿了人家的鱼，却未付银两，似有巧取豪夺之嫌。实在不雅！他日，将军可派人打探清楚那姑娘的住处，送些银两过去。”

“是！”

君臣二人边聊边往军营走去。

云兮跑回到家里，还惊魂未定。

“云兮，那个白衣公子是谁呀？你好像很怕他？”贞恩问道。

“那是两个粗鲁的军人！贞恩，父亲说得对，千万不要去军营，更不要和他们说话。明白吗？他们很凶的！”

“云兮，你怎么把琏王的军队说得如此可怕？”贞恩笑道，“琏王的军队不但英勇善战，他们还一向军令如山，绝不会侵犯高句丽百姓的。”

“琏王？琏王是谁？”

“就是高句丽的守护神——高琏陛下！”

“哦，原来如此！”云兮知道，高琏是高句丽第二十代王，一生战功赫赫。在他的统治下，高句丽进入了空前绝后的鼎盛时期。他死后，被后世追认为“长寿王”。

“云兮，我的白裙子呢？”贞恩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哎呀，云兮，你这个臭丫头是怎么做事的？看看我的白裙子，跟没洗一样脏！”

这时，金母回来了，正巧听见了贞恩的尖叫声。

“怎么了，贞恩？”金母的嗓音好大。

“还不是云兮这个臭丫头欺负我！”贞恩手里提着那条白裙子，冲倒了母亲面前，委屈地说道。“母亲，你看，这裙子根本就没洗干净！这个臭丫头，明明知道我最喜欢这条裙子，她就故意弄脏它！她处处跟我过不去！母亲……”

“不是的，母亲。那白裙子沾上了草渍，怎么洗都洗不掉！我已经尽力了！”云兮急忙辩解。

“金云兮，你就不能对贞恩好一点吗？你做事就不能认真一点吗？好端端的裙子，就这么糟蹋了！你以为我们家是有钱的大户人家么？一年到头，我们能添几件新衣裳？你这个败家女子！”继母举手便拍向了云兮的脑袋。

云兮连忙用双手护着头部，一闪身，躲开了继母的巴掌。

一掌落空，继母显然更加生气了：“做错了事，不乖乖挨罚，还敢躲闪？”

见继母再次抡起了巴掌，抱着头的云兮急忙跑出了屋子。“母亲，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啊？也该听听云兮的陈述才对！”

“错了还要狡辩！我叫你狡辩！”继母随手提起屋子里的扫帚，恶狠狠地向云兮追来。

云兮见继母怒气冲冲的样子，知道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立即疾步飞奔，跑出了院子，沿着上山的小路，一口气来到了半山腰上。她回头看了看，见气喘吁吁的继母双手叉腰，站在山脚下。于是，云兮也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看呐，老金家媳妇又在打孩子了，打得那孩子抱头鼠窜呢！”正在半山腰上的果树园里劳作的一位农妇对丈夫说道。

男人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看见了。那孩子就在果园边上呢。唉，真是可怜啊！整天就知道干活儿，不多言不多语的，多乖巧的孩子呀！”

“是啊，金家女人真是个恶媳妇！三天两头地下死手打孩子，恶毒着哪！云兮那孩子不苟言笑，跟个闷葫芦似的，八成是让那恶女人把脑子给打坏了！”女人撇着嘴说道，“那恶女人还动不动就夸自己的亲生女儿贞恩是娘娘命。整天拿眼角看人，比陛下的真岳母还要傲慢。村子里的女人们，都不愿意和她来往了！”

“老婆，你叫那可怜的孩子进来吃几个沙果吧！”

“好呀，不过得小点声！万一被那母老虎听见了，她还不得转向矛头，和我们胡搅蛮缠啊！”

女人摘了一捧熟透的沙果，悄悄地来到果树园边上，离云兮仅几步之遥。

“云兮，丫头，过来！”女人站在一棵果树后面轻声喊道。

云兮听见喊声，迟疑了片刻，呆呆地问道：“夫人是叫我么？”

“嘘，小点声！”女人对着山下努了努嘴，“别让她听见了！来，孩子，吃几个沙果吧！”

云兮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接过那些果子：“谢谢夫人！”

“不客气！”女人笑了笑，就转身钻进了果园深处。

云兮看着手里那红通通的果子，觉得贞恩一定很爱吃。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她立即生气了：哼，我这样想着她，她却一点也不领情！还刁蛮任性，惹是生非！

云兮知道，继母是个嗜财如命的人。掉一粒粮食，她都会大发雷霆，何况是一条裙子呢。

不就是一条裙子么，我赔你不就得了！云兮愤愤地想，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沙果。

可是，她寄人篱下、身无分文，又怎么买得起一条裙子呢？

“对了，有了！”想起父亲那些没有卖出去的丝线，云兮突然有了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