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夜闯民宅

森林烦躁了，米岐反而轻松了起来，她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呵，原来你也知道丢人。反正我的脸面已经丢尽了，也不怕更丢人。”她破罐破摔，大声和围观群众搭话：“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该拍照拍照，该录视频录视频。当红男子偶像当众对同公司女职工动手，这要是散播到了网上，肯定要上头条。”

围观群众表情各异，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更有大胆的伸出食指对他们指指点点。

森林觉得自己仿佛是只在闹市当中表演杂耍的猴子，想他一向以高冷形象示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堪。

“都给我滚！”他恼羞成怒。

围观群众都知道他也是公司一霸，见他生气了立刻一哄而散，做鸟兽散去状。

人群散尽，米岐这才悠悠哉哉的站起来。

森林皱着眉头，心情看起来十分糟糕。不知何时起，那个青涩害羞的小少年开始往霸道总裁的路线发展。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变得不苟言笑，甚至惜字如金。

他已经好久没有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了，好看的眉毛紧紧皱着，眼神里透露着显然易见的烦躁。

这种时候，他才有点他这个年纪的大男孩的模样。而米岐也重新意识到，其实这个人和米山一样大，对自己而言，也是个弟弟。

意识到这一点，米岐产生了一种欺负小朋友的内疚感。

想了想，她抬腿往程潇潇的办公室走去。路过森林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走吧，现在也不早了，事情谈完了早点回家。”

森林当然感受到了她忽然变得友好起来，虽然有点犹豫这其中是不是有诈，但那件事情必须要解决。

程潇潇的办公室不大，但东西很多，但都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条。米岐知道她还未结婚生子，心想如果这人是家庭主妇的话，也一定会是一个贤妻良母。

面对他们的到访，程潇潇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先是看向米岐，对方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于是她看向森林，这小子不知又要给她找什么麻烦事。

“这么晚了有事？”她对森林说。

森林不客气的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像一个君主一般发号施令。

“我要你现在立刻解雇她。”

此言一出米岐愣了。这小子折腾了大半天，弄到最后是想炒她鱿鱼。

程潇潇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她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说话之间也是有一定无奈。

森林气鼓鼓的不说话，直到程潇潇也给他倒了杯咖啡，他那脸色才算缓和一些。

“霍哥说要退团。”抿了一口咖啡，森林一边瞪着米岐一边如此说道。

米岐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要退团？——但是这又关我屁事呀！”

森林持续瞪她：“难道不是你说的他拖后腿吗。”

米岐开始回忆，她并没有说过这句话，但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与此同时，她也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那天古霍被她说了几句，心态崩溃了，要闹退团了。然后森林知道后，决定要让公司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助理开除，替好哥们出口恶气。

……

说退团就退团，说踢人就踢人。米岐真的是无语了，这几位真的有在用心拼事业吗，这根本就是闹着玩儿的吧。话说她以为他们拿到的娱乐圈励志剧本，其实他们拿到的是旺角街头寻仇剧本吗？

“难道就被我说了几句，那家伙就要闹退团？开玩笑吧，有这么玻璃心的吗。”她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拜托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工作的，不是在和谁玩过家家的游戏。”

森林原本以为她会打死不承认，所以卯着劲儿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现在人家痛痛快快的承认了，他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当听到古霍说要退团的时候，那一刻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十七岁入团，也是在十七岁的时候认识了安德烈和古霍。安德烈虽然年纪最大，是他们的老大哥。但他这个人太沉浸在自我世界，而且个性太过超然。他们也很亲密，但亲密归亲密，对于安德烈，森林总感觉自己走不到他心里。

古霍就不同了，古霍是那种典型的邻家大哥性格。他这个人神经大条，情感粗糙，时不时犯迷糊，经常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蠢事。但是他把森林当亲弟弟，比亲弟弟还亲，无论森林怎么胡闹，他都能包容。

想到这里，森林叹了口气说：“说句对不起烈哥的话，但如果霍哥退团了，那么我也不想干了。”

米岐不以为然：“多大点事儿至于吗，你霍哥就是过个嘴瘾。他退团？谁退团他都不可能退团。我跟你讲他这人野心大的很，怕是想做流行音乐教父呢。”

森林本来感觉是世界末日了，但看米岐反应，似乎一切不过是古霍开的一个玩笑。森林有点被她那种泰山压低而面不改色的态度感染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霍哥那人本来就爱咋呼，没准他真的只是如米岐所说的那样，过过嘴瘾罢了。

想到这里，他那颗急吼吼的、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终于重新变得温顺，而他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

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后背上，森林对米岐说：“总之这件事因你而起，你自己看着吧。他现在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闷酒，谁的话也不听。”

米岐哼哼：“意思就是叫我去哄小学生呗，哄不好就炒了我是吧。”

森林打了个响指：“bingo。”

米岐怪里怪气的说：“看来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我必须得去恳求古霍回心转意了。”说着她抱拳致意：“那么两位，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今天就先行别过了。”

她走就走吧，谁想到临走之前居然还狗胆包天酸了森林一把。

“这位小朋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劳动合同上公司法人的位置，写的可是傅流深傅大少的名字哦。而你虽然是公司艺人，我是艺人助理，但说白了，大家都是普通员工。所以要我走，你说了不算哦。”

说完这句话，米岐转身就走，好像深怕森林追上去揍她一样。

森林的确有点被她气到了，但他今天够累的了，没那个心思搭理她。

“她怎么能这么烦人？”米岐走后，他向程潇潇抱怨道。

程潇潇托腮，一脸玩味的表情：“这不是很有趣吗。”

话说米岐嘴上说的好听，什么有要事处理，弄的她好像要快马加鞭飞奔着去找古霍谈判一样。实际上出了公司的大门，这件事和这个人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上午的时候她在肯德基APP上抢到了1元尝鲜券，这会儿心里全是吃的，哪还有什么古霍森林安德烈呀。

在肯德基吃饱之后，她这才掏出手机拔通了古霍的电话。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她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点了一份鸡块外带，米岐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肯德基。

回到小区时，月亮已经出来了。

她径直走到古霍家门口，先是按门铃，没人搭理，又咚咚咚敲门，还是没人搭理。

她气得牙痒痒，心想你以为这套闭门不见的戏码就能吓到我吗？

挽起袖子，把肯德基赠送的一次性手套戴好。其实她是有点不满意的，嫌弃这套防护用具未免太简陋了点，现在就连最穷的工地都用上麻绳手套了。但转念一想，这次是事出突然，简陋归简陋，总比没有好。

古霍家门前种了一颗合欢花树，这个季节正是开花的时候。合欢花真漂亮呀，好像一把绒毛扇子。当然米岐这么晚来到他家楼下不是为了赏花，这颗高壮的花树紧挨着古霍家的阳台。米岐上次在他家打扫卫生的时候，阳台上落了好多花瓣。

顺着这棵树爬到古霍家阳台，如果运气好的阳台落地窗没锁的话，那么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了。

仰头看着美丽的大树，米岐深吸一口气，攀上粗壮的树干开始爬爬爬......

皎洁的月光下，能看见树上有一坨缓缓上移的黑影。说是壁虎，未免又太大；说是猫，未免还是还大。说那是一个人，大家也可能不太相信，这年头小偷都配万能钥匙，哪还有作案手法这么原始的小毛贼呀，

总之大概能有十多分钟，米岐终于爬到了古霍家二楼的小阳台上。一个纵身跳下来，惊喜的发现落地窗户没有锁。

悄无声息的溜进去，米岐没能在卧室里发现男人的身影。又走到客厅，这才看见男人躺在地毯上，被一堆空酒瓶包围着。捏住鼻子，用脚踢了踢浑身散发着酒臭的男人。见男人没有反应，她嘟囔道：“不会是挂了吧。”

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于是蹲下身子伸出食指在他鼻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悠长而富有节奏，很好，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体。

坐在男人身边，米岐借着月光凝视着他胡子拉碴的脸。从他脸上胡须的密度和长度可以判断，这人已经颓废了不止一天两天。估计那天被她骂了之后，就开始不人不鬼荒唐度日了。

想他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游戏人间的样子，谁知道内心居然如此脆弱。自己不过是多说了他几句，居然就要闹起了退团，还把自己锁在家里借酒消愁。虽然没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地步，但作到这个地步，这妖精也是够可以的了。

“没用的东西。”米岐评价道。

她平身最看不起自暴自弃的人，每当遇到这种人，总是气的恨不得揍他们一顿才好。但她通常只是这样想想而已，每个人性格不尽相同，就是有那么一群人既敏感又消极。他们吃软不吃硬，需要的是细柳拂风般的关怀。她清楚自己现在好做的是好言相劝，而不是再给予他们一次致命打击。

古霍呈大字躺在皱巴巴的地毯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酒臭味。

电视机被按了暂停键，画面停留在彩虹少女组灿烂的笑脸上。

看样子这家伙伤到自尊心后，便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小房子里，一边喝酒一边观看偶像的演唱会。哇，这种行为是何等的宅何等的痴汉呀。

她以为古霍是个死皮赖脸的杂草男，没想到那些玩世不恭居然都是表象。不过话说回来，这外表和内心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谁能想到那个花衬衫人字拖混混，内心里也还是个宝宝呢。

……

反正在古霍这件事上，她在被表象迷惑的情况下错了一次，现在既然已经认清这个家伙纯粹就是个没用的玩意儿了，那她必须得事事小心，不能再错第二次了。毕竟万一他真的退团，就算是米岐想，那公司也不会同意她女扮男装替补出道呀。

其实她自己要是真出道当偶像，当然是本色出演女偶像出道哈，除了颜值和身材不够打，应该能够凭借手段和心机上位吧。但是作为一个女偶像，颜值和身材就是最主要的运营资本，要是连这点基础的东西都没有的话，还出什么道呀，当练习生当到天荒地老吧。

说到底，女偶像的世界，颜值即是正义，身材即王道呀。就现在那些道上混的女团，比方说彩虹少女组吧，她们那个C位苏雪人，性格很差，业务水平在团内也不拔尖，并且一副野心勃勃要吃人的样子，实在是不讨人喜欢。奈何人家脸蛋和身材都是人间极品，出道开始C位坐得稳稳当当。

上次米岐听见她和常柯聊天，心想这女人真的是把野心都写在了脸上。当着大家伙的面都敢踩队友，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作威作福呢。像这种女人，目的性太强，所以舍得放下身段讨好金主，自然能得到金主的喜爱。但面对粉丝的时候，那可就是横眉冷对了。所谓的爱和支持有个屁用啊，钱和资源才是真。不过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出发，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看人家苏雪人虽然团内人气垫底，但深受公司高层喜爱，队友俨然都是她的洗脚婢。

按照米岐的想法，真正段位高的女偶像，应该是那种既攀得上金主，又骗得了粉丝，路人提起来还称赞她就是个清纯邻家少女那种人设。

不过……

她又开始疯狂唾弃自己无耻的想法。话说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偶像，都一定要真诚要真实。工作也须得靠实力靠努力，耍手段耍心机那种投机取巧的方法是要不得的。

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肚子忽然咕咕作响。当蜘蛛侠还挺耗费体力的，得亏她有先见之明。

黑漆漆静悄悄的夜，古霍安详的如同死猪一样躺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米岐坐在他身边，津津有味狂吃鸡块。吃完之后，她从包包里掏出黑色记号笔，歪着脑袋，仔细端详醉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