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冒犯

米岐发现古霍这人总爱在她嗨皮的时候放冷箭，搞得她一愣一愣的。听到这句话，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出离愤怒了。

“你说你不去录制欢乐基地？！”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古霍点头，一派风轻云淡。

米岐简直抓狂了：“拜托你头脑清醒一点好吗，那可是创办了20周年的国民综艺！你知不知道你上了那个节目，你就会被至少4亿观众认识？反过来说如果你不去的话，也就等同于放弃被至少4亿人认识的机会？”

古霍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4亿人又如何。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专业音乐人，而不是那种跑通告的综艺咖，或者搞笑艺人之类的。”

米岐真想放出蚊香蝌蚪，冲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帅脸来一招连环巴掌。

她瞪着古霍，古霍不仅不反省，还敢烦她：“你瞪我干嘛。”

闻言米岐反而笑了：“你说的对。毕竟你可是专业音乐人，好高级好洋气的。那种低端的综艺咖，怎么能和您这种高端音乐人比。”

被她阴阳怪气酸了一把，古霍当然不悦。

“怎么着，你好像对我意见。”

“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哪敢对老板有意见。”

“哟，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主子。”

米岐针锋相对，冷哼了一声：“不过剥离了助理这个身份，作为THELAVA的粉丝，我对你可真有不少意见。”

“说来听听，说好了主子有赏。”

“既然是你叫我说的，那么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米岐慢条斯理的说：“你说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专业音乐人，那我想请问你，为了实现个人理想，你都做了什么？而为了这个团队，你又做了什么？

是，我知道你有实力有才华，不仅是我，大家都知道你业务水平高。但是业务水平再高，打不开知名度，又有什么用？写了几百首几千首好曲，没有人播放，结局还不是被埋没。

我想你既然选择主流出道，那就表示你其实并不想做一个曲高和寡的小众歌手。一方面你希望自己的音乐才华被大众欣赏，另一方面，又想在大众面前保持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形象。”米岐笑着问古霍：“请问我说得对吗？”

古霍沉着脸不说话。

米岐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无非就是眼高手低、拈轻怕重。所有那些你认为自降身价的工作、你不屑为之的工作，全部都交给队友。先让队友把市场打开，等THELAVA的知名度提高后，听众自然就变多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你现在的的确确，就是在消费森林和安德烈的人气。你是在把队友当作踏脚石，用队友的牺牲成就你个人的音乐梦想。”

话说到这里，古霍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米岐大声说：“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我不认为综艺咖或者搞笑艺人就比歌手和演员差什么，他们是贩卖欢笑，你是贩卖音乐，本质上大家从事的都是同一种工作，你并没有比他们更高贵，他们也并没有比你低贱。而且职业本来就不分高低贵贱，我觉得你那种观念非常过时。”

古霍冷着一张脸走了，早就听到动静的宣萱这时走进来，见米岐面色不善，知道这是又吵架了。

“你们这是雪上加霜啊。”宣萱搭话道。

“看不惯他。”米岐恨恨的说：“自己不努力还不准别人说，谁惯的狗脾气。”

“除了他那两个好兄弟，还能有谁惯他。”宣萱也是略显无奈。

“惯他就是害他，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两位兄台都不懂的吗？”米岐有点埋怨的说。

宣萱叹了口气，搂着米岐的肩膀，“唉，算了吧。他们三个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你掺和也掺和不进去。你能看明白的事程潇潇也能看明白，但人家兄弟情深，友爱团结的很。那两个人本人都不介意，旁人还能说什么？多说一句都是挑拨离间。”

米岐皱眉：“那谁都不说，事情就一直解决不了，THELAVA的前途怎么办？”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我们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了。”

米岐还是不说话，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哎，别生气了，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麻辣烫。”

自从那天过后，米岐接连好几天都没在公司里看见古霍。其实他们住同一个小区，米岐之前又去过他家，如果真的有心找他讲和，迈开腿走两步也就走到人家里了。可如果自己主动去找他和解，那么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她不愿意主动低头。况且她也不想惯他的臭脾气，以后的路还很长，他如果一直抱着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其实最终受害的还是他自己。

这天米岐正常下班，宣萱陪森林去跑通告了，她和安凝两个人在电梯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讨论晚上回去吃什么。

和安凝聊天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米岐不知道她是和自己才这样，还是和谁在一起都这样。告诉她件什么事儿也从来没个回应，光是米岐一个说的话，总感觉自己一厢情愿在唱独角戏。但两个人如果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干站着也是够尴尬的。而且平时感觉唰一下就到一楼的电梯，今天下降的格外缓慢。左手右手一连串慢动作，好长时间也没能到一楼。

米岐决定谈一些安凝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听说你男朋友是玩乐队的呀。”她想安凝这种恋爱脑的女生，提到男朋友肯定会滔滔不绝的。

果然，安凝的眼睛有了点亮光。“对，他们玩摇滚，乐队名字叫狂怒战士。”

“哦哦。”米岐一边点头，一边绞尽脑汁思索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那他们现在有签公司吗？”她继续发问。

“没呢。”安凝皱起好看的柳叶眉，她有一点古典美。“我让表哥帮忙牵线搭桥，看能不能让我们公司签了他们，可到现在公司那边也没个说法。”

“这样啊。”米岐很同情安德烈，心想他肩上的担子有不轻呀。

安凝小声嘟囔着说：“我猜是因为大少不喜欢表哥，所以才不愿意签阿城。”

傅流深不喜欢安德烈？——她从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正当她准备问安凝傅流深和安德烈的事情的时候，迟迟不落地的电梯终于叮了一声，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如此悦耳。

她俩是站在电梯里靠后的位置，等前面的人走的七七八八了，这才迈开步子往前走。一条腿刚踏出去，米岐就被人按着肩膀又推回去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在她反应过来之后，背部抵着的冰凉的金属板块，肩膀被抓得很痛。

余光瞟到电梯门外站着一些人，那是原本准备搭乘电梯上楼的人，眼见出现了突发情况，大家都驻足原地，不敢上前。他们互相看着彼此，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凝也在略显骚乱的人群当中，她好像想要上前来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电梯的门缓缓关上，米岐用力一个扭身，甩开那只禁锢住自己的手。

“你要干什么！”她低声呵斥。

“有话问你。”森林臭着一张脸说。

米岐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想到对方比自己年纪小，她强忍着没发脾气。

“有话你不能好好说吗？”她其实挺生气，但仍然耐着性子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觉得你这种行为合适吗？”

森林笑笑：“我发现你这人还挺爱教训人。”

米岐心想那还不是因为我是你们的粉丝，我这是为你好呀。

森林还是笑着的，只是眼睛里全是寒气。

“教训我们你也配？”他漫不经心的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或许是电梯里冷气开得太过，米岐忽然觉得非常冷。

没做古霍的助理之前，作为THELAVA的粉丝，米岐原本就对森林感觉平平。觉得他还是个大男孩，野心勃勃、意气风发，但是整个人心性还没有定下来。作为艺人他是个成熟的艺人，但是作为成人他似乎还是个半成品，处于男孩和男人的接壤地带。既是男孩也是男人，既不是男孩也不是男人。

米岐没有能够无限包容他人的胸襟，在现实中遇到这样捉摸不透的人，她只会选择敬而远之，以免互相伤害。她知道森林对自己的不认同，她选择无视，努力做好自己。但现在森林上门挑衅，而且是在公众场合，她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要遭受到如此的语言攻击？

电梯叮一声到了。森林率先迈开长腿，米岐原地不动，并用手挡住了电梯门。

“你有话直说，我听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她又补充道：“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是工作上的事的话，我想还是等明天上班谈比较好。”

她不是一定不能在下班时间谈工作，只是森林的举动使她异常恼火。

森林笑了：“如果我偏要现在谈，你能把我怎样？”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米岐平静的说：“但你也没必要就因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就放任自己做一个没礼貌的人吧。”

两人对视几秒。

“你现在最好乖乖跟我去程潇潇办公室。”森林说。

米岐冷笑：“请问你这是在命令我？”说着她按下1F的按钮：“现在已经下班了，而且我也没有兴趣陪你玩霸道总裁的戏码。”她挥挥手：“拜拜，我们明天见。”

说时迟那时快，森林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电梯里拽出来。

“你放开我！”米岐方寸大乱，奋力挣扎。但森林的力气大到可怕，不管她怎么反抗，那只抓住她的大手，仍然纹丝不动紧紧箍住她的胳膊。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走廊上来来回回很多人走动。他们自发的退避到两边，森林拽着她长驱直入，没有受到一丝阻挠。

众目睽睽之中，米岐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没有人帮她。

他们看着这场拉锯战，像等待电梯的那群人一样，就那么看着，脸上有各种各样的表情，但是没有一个人有上前调解的意思。

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米岐不是第一次感到过无助。周围人的冷漠和森林的蛮横刺到了她的心，一时间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跌坐在地上，彷佛放弃挣扎。

这个动作反而牵制了森林，他就算是有天大的力气，也无法游刃有余的拖着100斤的重量前行。而且这个重量并非来自一个物品，而是来自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全身心都在和自己对抗。

森林看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米岐，居然也生出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你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他有点烦躁的说：“这么多人看着，不觉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