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之术

经过大约六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直接将马车赶到了林斯顿府邸的大门前。得了信儿的林斯顿夫妇早就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其他四家的当家夫妇也同他们守在一起。一来是迎接远行的儿女；二来也是为了瞻仰伊兰帝国首富之家的风采。

这五对夫妇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领先站立的林斯顿夫人貌美娴淑，仪态端庄，站在高大的林斯顿先生身旁，显得娇小可人，自有一番气韵。面貌与卡罗七分相似，看来卡罗俊秀的容貌得母亲之力颇多。林斯顿先生英气的脸上平静无波，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心事。他不时往马路尽头看上一眼，终于等来了远处的滚滚黄尘。

卡罗等人的马车领先到达，五个小朋友多日不见父母，乍见之下，自是兴奋异常，露露更是激动得流下了泪珠，阿吉娜虽说勉强克制了，可也是眼眶红红的，晨曦见不得这场面，早就跑得没影儿了。林斯顿夫妇看见儿子也是满心欢喜，奈何贵客临门，此刻却是顾不上宝贝儿子，卡罗父亲鲁迪只带笑看了儿子一眼，便招呼起了朗•利特等人。林斯顿夫人也只得摸了摸儿子柔软的金发，拍了拍卡罗身上的灰尘，就将他交给了管家。卡罗虽说在外人面前机智聪慧有余，在父母跟前总还是免不了有些依赖的，情知父母脱不开身，只得笑了笑走进后堂。

林斯顿夫妇此次待客十分隆重。整个过程谨慎小心，不敢出一丝差错。卡罗沐浴过后就一直待在书房，听着外面整齐有序又隐含一丝紧张的动静，忽然很想和晨曦说说话。信步出了书房，迎着冬日暖阳，在花园里一个与主建筑相连的通风亭里坐了，四下打量月余未见的熟悉景致，顺便瞧瞧能不能发现那抹粉色的身影，就听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在耳边响起：“卡罗！”卡罗心中一喜，忙抬头一看，可不就是晨曦。

招呼了晨曦坐在对面，卡罗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周围一通，见没什么异常，方才满意地与晨曦讲话：“小曦，还好么？”

晨曦没想到卡罗第一句话会是这个，闻言很是呆了一呆，才感动地对卡罗笑笑：“没事。别担心。”

卡罗见晨曦虽仍有黯然之色，眉目间却不见阴沉，略感安心，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多日来总没有机会出口的疑问：“小曦，那个水晶柱……是你的精神力使它炸裂的吧？你有那么高的精神力，可做了什么打算？”

晨曦并不意外卡罗会问起这个，她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算，还是先去魔法学院偷师吧。”

这答案不出卡罗所料，虽然替晨曦惋惜，内心里却是高兴的：“能和小曦一起学习，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晨曦也笑了起来。

夕阳沉沉，管家来叫了卡罗去赴宴，卡罗便向晨曦打了个招呼，随着管家离开了。晨曦目光追随了卡罗一阵，终是别过头去，转眼之间，就从花园里消失了。

晚上七点半开始的晚宴，持续了三个小时。由于时间仓促，林斯顿夫妇没来得及准备舞会，晚宴结束后，卡罗的父亲鲁迪•林斯顿便邀请朗•利特进了书房，两人好一阵商量，最后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容。而那时，他们谈话的主角，早已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放亮，游荡了一晚上的晨曦沿着熟悉的风景朝卡罗家飞去，想着等卡罗醒来，给他最早的问候。经过后花园斜坡时，两个低声交谈的黑衣人引起了晨曦的注意。其中一个她认得，正是卡罗的父亲鲁迪•林斯顿，另外一人则是个年轻男子。晨曦猜不透这人的来历，仗着也不会有人看见她，干脆飘到二人身旁去听。

只听鲁迪十分为难的声音：“不行，他是我儿子！”

年轻人没有立即接话，静默了几秒钟，方抬眼直视着鲁迪闪躲的目光：“为了尊贵的陛下，你不愿意牺牲儿子？”

鲁迪的脸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带着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颤抖：“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陛下的命令和你儿子的性命，孰轻孰重，自己掂量吧！”年轻人哼了一声，语声顿转冷厉。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阿尔伯大人，我，我，下不了手。”鲁迪的声音满含痛苦和无奈，语声颤抖似寒风中飘零的枯叶。

“下不了手？”年轻人冷笑一声，吐出的话语也似极地寒冰，不带一丝温度，“我想，能为你代劳的人多的是，多少人眼巴巴地望着这项抬抬手指就能完成的大功劳！陛下不过是念你行事方便，才将这任务交给了你，如果你不识好歹，我想，陛下也不介意换个人吧？”

鲁迪哑然，这项任务对别人来说易如反掌，对他，却是有生以来最为艰巨的任务。若要完成这项任务，除了出卖灵魂，别无他法。

“比起整个家族的覆灭来，牺牲你儿子一个，恐怕应该说是赚了吧？”阿尔伯见鲁迪不语，便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鲁迪浑身一震，本就苍白的脸孔更加难看。他艰难地张开嘴，嘴唇抖索了一番，又合上了。瞧着阿尔伯凌厉的眼神，终于无奈地吐出一个“好”字。听到这样的消息，巨大的震惊中，晨曦仍然十分敏锐地发现，阿尔伯的眼神异常熟悉，没错，就和那天晚上饮酒的男人一模一样。

阿尔伯满意地笑了，鲁迪突然发现，原来笑也可以让人胆寒，其可怖程度更甚于他眼神中的凌厉。这是地狱的笑容。鲁迪给那笑容下了断语。恐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笑容了。

待阿尔伯恢复平静，鲁迪强压悲痛，向阿尔伯问出了心中的不解：“阿尔伯大人，既然我儿子天赋少见的高强，为什么陛下不起招揽之心，反而要除掉他？”

“陛下的心思，岂能由你揣摩。安心完成你的任务便是。”阿尔伯说完，飘然离去。只留下鲁迪一个，在晨起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望着并不明亮的天空，只觉得心脏被掏空了般，痛不可抑。

晨曦沉浸在这可怕的消息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将这一切告知卡罗，让他有个防范。刚飞到花园中间，就见卡罗牵了他的宠物狗贝娜出来遛弯。卡罗看到晨曦，笑着跟她打招呼：“小曦，早上好。昨晚去哪儿逛去了？”

“不过是随便逛逛。”晨曦看到卡罗，心中一喜，正踌躇该怎么开口，听见卡罗的问话，便应付了一句。不期然听到卡罗相邀：“我正要带贝娜出去走走，小曦愿意与我们一起去吗？”

这事能去外面说当然更好。晨曦求之不得，与卡罗并肩出了侧门。

出门右转，不远处有条迤逦的小河，河旁一片不大的白桦林。白桦树叶还没完全脱落，大片黄色中夹杂着点点青色，就像是刚学绘画的小朋友拿着青黄二色画笔给树林上了个色：一种颜色太单调，两种颜色又不知道如何协调，只好乱来一气，却也凭空添了几许自然之美。

两人沿着小河散步过去，离白桦林尚有一段距离，就听一阵琴声从树林里传出来。琴声时而如空谷幽兰，使人高洁；时而如琼珠碎玉，使人哀绝；时而又如高山险峰，坚人心志。如此起伏不定的琴音，抚琴之人心绪的波动必定十分强烈。

晨曦暂时压下心头烦绪，随卡罗走进了白桦林。

一块不大的空地，一把漂亮精致的白色竖琴，一名年轻的银衣男子，他修长白皙的双手在竖琴两侧跳跃，淡蓝色的长发流泻一地。宛如实质的音符铺天盖地蔓延，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内，他却浑然不觉。从晨曦两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美如玉琢的侧脸。

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年轻男子缓缓睁开了漂亮的双眼。绝美的眸中酝酿着点点光斑，迷离而光华闪烁，晨曦几乎以为在那眸中看见了整个宇宙。

卡罗上前一步：“大哥哥，听你的琴音，似乎有烦恼？”

男子露出惊为天人的笑容，声音也清朗透着空灵：“两位小朋友，你们有心了。”他双手虚按琴键，挺直了背脊，愈发多了种庄重的秀美。

晨曦十分欣赏男子的仪态，并未在意他说的话，卡罗却是听明白了，吃惊地叫起来：“大哥哥，你可以看见小曦？”

男子眨了眨眼：“很奇怪吗？”

卡罗猛点头。晨曦也颇感惊讶，原来这世界并不是只有卡罗能看到她呢。

男子眸光微转，将视线落在二人身上，方道：“在飞鹤大陆，每个人都拥有精神力，区别只在高低。”瞧着二人点了头，便继续说下去，“精神力到了一定程度，就能被感应到。比如，一个人拥有高等级精神力，另一个人也拥有同等级或更高级别精神力，用神识来探索前一个人的话，两个人的精神力会产生共鸣，也就是后者感应到了前者。”

原来是这样。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晨曦眉头一皱，率先提出疑问：“我和卡罗从未使用神识探索，为何能互相看得到？”

“这个，原因就在小姑娘你了。”男子解释道，“你是灵魂体，没有躯体的包裹，裸露在外的灵魂，无需神识的探索就能与人产生共鸣。”

晨曦两人不约而同惊叹一声，才知道又长了见识。

“大哥哥怎么看出来我是灵魂体的？以前见过灵魂体吗？”晨曦对此十分不解。

“当然见过。”男子一笑，“你们大约不清楚，凡是神级或以上级别的强者肉身死后都会变成灵魂体，只要日后找到一副新身体，合了魂，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晨曦还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消息，卡罗已迫不及待问了出来：“这样说来，小曦也可以找一副新身体，然后就能成为像我们一样的正常人了？”

男子含笑颔首。得到这肯定的回答，卡罗激动得浑身发颤，看晨曦也是一脸喜色，不禁相视而笑。

“只不过，会这合魂之术的人可不多。”男子看向晨曦，目光含着忧虑，“而且合魂极其消耗精神力，是以大师们不轻易替人合魂。”

能简单就怪了！不过这吓不住晨曦。她之前从未想过，灵魂体居然还能重新变成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想到这美好的前景，晨曦就忍不住心花怒放。机缘？她就不信这漫长的一生还遇不到一个愿意替她合魂的人！

“一定可以的！”卡罗热切地望着晨曦，像是鼓励又像是自语。

“当然。”晨曦朝卡罗挤了挤眼睛，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随后转移了话题：“大哥哥，什么程度的精神力才能被神识探索到？”

“高等及以上级别。”男子从怀中拿出两颗不同颜色的漂亮水晶球，绿色球放在左手心，黄色球放在右手心。

“绿色球代表高等级精神力，黄色球代表高等级以上。”男子说着，将左手稍微抬高了些，“绿色球探索两种颜色的球都仅有模糊的感应，既无图像亦无声音；反之，黄色球探索两种颜色的球，则声音、图像皆有。明白了么？”男子循循善诱的语气，令二人对他好感更甚。

关系并不复杂，二人略一思索，就掌握了其中关键，报以了然的微笑。

卡罗不由想起了魔法测试那天，追逐晨曦的八长老葛利罗，晨曦说他似乎能感应到但看不到晨曦，也就是说，八长老的精神力为高等级。与此同时，晨曦想到了那个名叫嘉利亚•奥斯丁的小女孩朝她望过来的那几眼，她不正好拥有高等级精神力么，倒是正好验证了面前男子的话。照这个逻辑推理，眼前男子的精神力至少和卡罗一样是特等级，否则他怎么能看到自己又和自己讲话？晨曦心下寻思，面上仍是一派无邪的笑容。只见那男子略微弯下腰来，与卡罗对话。

“小朋友，你快要去魔法学院就读了吧？”男子的语气很温柔，态度也很亲切，卡罗却是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似乎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

“所以呢？”卡罗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决定先把问题推回去。

“所以，”男子看上去信心十足，脸上的笑容足以甜死一只蜜蜂，“你当然是想让这位漂亮的小姐姐陪你一起去的，我说得没错吧？”看卡罗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嘴角更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魔法学院有防异物入侵的守护魔法大阵，像什么灵魂体啊，魔兽啊之类的，凡是不明生物，除非得到院长的许可，否则一概拒绝入内。”

卡罗脸色一白，随之一喜。一直以来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若魔法学院没有防备最好；若有的话，他也不知如何解决，说出来不过徒增晨曦不必要的烦恼，是以将隐忧压在了心底。现如今听大哥哥这么一说，卡罗心中雀跃不已，话语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哥哥，你可是有办法？”

“不错，”男子看着眼神瞬间明亮起来的卡罗，笑眯眯地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卡罗下意识地问。

“很难办的事。”男子笑得狡黠。

“大哥哥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如果不是长期的绅士教育在他心中留了点底线，卡罗真想拍胸脯以作保证。

男子笑容愈发扩大，有种奸计得逞的愉悦，看得卡罗头皮发麻，却不敢轻易反悔。

“这样吧，告诉我你们俩的名字。”

男子话音刚落，卡罗长长吁了口气，顾不上计较男子的戏耍，马上报出家门：

“我叫卡罗•林斯顿。”

“我叫晨曦。”

晨曦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之人早就打定主意要帮忙的，之所以来这么一出，不过是童心未泯的玩笑罢了。听到他的条件倒也并不意外，甚至十分配合地将自己的名字也报了出来。

“卡罗和晨曦，我记住了。”男子直起身子，却又坐回了琴凳，单手随便向空中一招，一枚翡翠色的漂亮贝壳出现在掌心，“只要进入这绿贝，就能隔绝魔法大阵的探测。”

晨曦不由看着那块贝壳，目光灼灼。卡罗也是一脸的热忱。

男子吊足了胃口，才给二人讲解：“这个贝壳实际上是一个结界空间的载体。它内部的空间名为绿贝空间。绿贝空间专司隔绝，不仅能隔绝魔法大阵的探测，还能隔绝神级以下强者的精神力感应，阻挡神级以下强者的物理攻击。注意我这里的两个限定语‘神级以下’和‘物理’。也就是说绿贝空间不能阻挡神级或神级以上强者的物理攻击；至于精神攻击，绿贝空间完全没办法避免。”

“就凭它能隔绝感应，就已经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了，又怎能要求太多。”卡罗与晨曦默契一笑。

男子没有从二人眼里看见失望，满意地笑了。

大凡人为制造的空间，可从内部看见外部诸般景象，倒过来却是不成。绿贝空间自然也是如此。想着以后朝夕相处却不能时时见面，卡罗眼中的光芒不由黯淡了不少。

男子似乎没看到卡罗的不快，又是一笑，才慢吞吞道：“虽然外人看不到绿贝空间内的情形，主人却是例外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问题是，一个空间能有两个主人吗？卡罗很想把这句话顶回去，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好心赠送空间，可不能这么不客气。

“绿贝空间可以有不只一个主人。”男子仿佛洞悉卡罗的想法，不着痕迹地递给他一个促狭的笑容，“至少，现在它已经有三个主人了。”

晨曦一哂，飞快地看了男子一眼，而后笑着摇头。

卡罗愣了愣，再次被戏耍的羞恼涌上心头，狼狈地瞪过去，不经意看到那颗漂亮的绿贝，便一把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很好奇它的来历：“大哥哥，为什么你一招手，这个绿贝就出现了，它原来在哪儿的？”

“它原来在空气里。”[www.kaNshu.com]

晨曦和卡罗各自狐疑。

男子笑着取过卡罗手中的绿贝，四指合拢，将绿贝掩在掌心，再摊开手掌，绿贝已然不见其踪！

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子是个惯于勾起别人好奇心的人，不止卡罗，晨曦也提起了兴致。

“绿贝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我使用了魔法。”男子耐心给二人讲解，“这是魔法的另一个形态，不同于攻击魔法，这种魔法形态我们称之为‘解构术’。”

“‘解构术’有两种含义：简单地说，一种叫做‘无中生有’；另一种叫做‘绵延不绝’。顾名思义，‘无中生有’自然是凭空创造一件世界上不曾存在的物品；‘绵延不绝’则是通过对已知物品的解构，复制出数不清的类似物品。

就像我刚才那枚绿贝，我把它创造出来，正应了‘解构术’的第一种形态：无中生有；但如果我现在又拿出一枚同样的绿贝，那就是‘绵延不绝’了。”

男子说完，又向空气里招了招手，五指松开时，一枚绿贝已然安静地躺在掌心。晨曦和卡罗凑过去看时，果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不由都对男子大是佩服。

卡罗心中一动，一个疯狂的念头暴涌而出。他心脏急剧跳动，双颊因为兴奋而发红：“大哥哥，你说，如果用这‘解构术’，可以用来制造躯体么？”

场中突然静得落针可闻，卡罗没听到回答，迷惑地抬头，只见男子一脸讶色，目光拂过卡罗面上，赞叹道：“卡罗，你真了不起。居然一开始就联想到了躯体制造。只不过，躯体制造之事小，合魂之事大。没找到擅长合魂之人，即便有了躯体，又有何用？”

晨曦连忙接过话去：“不管怎么说，我们确定了躯体是可以制造的，而不是一定要用别人的，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收获。”

男子很欢喜晨曦有这样的想法。他把绿贝递到卡罗面前，话却是向着二人说的，“两位小朋友，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卡罗下意识想挽留。不待他开口，幻梦般的男子连同他的竖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落悄悄蔓延，卡罗挽留的话夭折在肚子里。不由喃喃地自言自语：“都忘了问大哥哥的名字了。”

“问了他也不一定说。”晨曦凑到卡罗面前，“我们回去吧。”

卡罗点了点头，吹出两声连续的短促口哨，将不知跑到何处的贝娜唤了回来，一起往林子外走去。

贝娜在前头跑得欢快。初升的朝阳隔着树枝给它雪白的绒毛印上金色的花斑和灰色的阴影，随着贝娜的跑动，花斑和阴影的形状不停变换，温馨的场景将人心中淡淡的烦恼完全驱除。只可惜，晨曦不在其列。

即便经过了林子里一系列惊和喜，那件要命的事情仍如一条毒蛇盘踞在晨曦脑海，时刻警醒着她，一秒都不敢忘记。她停下脚步，将斜坡上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了卡罗。不待她说完，卡罗的脸色早已变得比白桦树的树皮更加苍白，眸光昏暗，风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他眼底聚集。晨曦不得不紧张地瞧着卡罗，生怕他一个不慎，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情来。

好在卡罗毕竟是卡罗，即使在爆发的临界点，仍然能用不多的理智唤回挣扎的冲动。他渐渐平静下来，晨曦欣慰地发现，风暴转成了碧蓝的深潭。

“小曦，事关重大，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所以我需要验证。”

晨曦表示理解，点头叹息：“先回去探探你父亲的口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