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邀请（二）

推开房间的门，卡罗绽开真诚的笑容，向朗•利特道了歉，继续刚才的话题：“伯爵大人，就我本人来说，确实很愿意与贵家族合作。”卡罗没有错过朗•利特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呢。“不过……”卡罗停顿了一下，才道，“我有两个条件，不知您能否接受。”

提条件就表明对方有合作的意向，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朗•利特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未动容，由着卡罗继续说下去。

“伯爵大人，我想首先申明一点：如果与贵家族合作，那么我在贵家族的身份为客卿，也就是说，是与您平等的存在。我不惯于受到他人过多的约束。”

朗•利特略沉吟一阵，表示可以答应。既然是诚心邀请人家，自己也需拿点诚意出来。将来眼前人的前途一片光明，料也不是肯屈居人下者。

“那么，第二个条件是……”

“第二个条件就是，我想我们得约定一个服务期限，时间一到就自动解除客卿关系。”见朗•利特如此爽快，卡罗便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朗•利特这次沉默得久了点，指节轻磕桌面，若有所思：“那么林斯顿少爷认为这个期限多长比较好？”

“我看就以百年为期，伯爵大人觉得如何？”卡罗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如果是这样，我家族也可以答应，不过林斯顿少爷在我们家族的待遇可能会低一些。”瞧得卡罗眉头微皱，朗•利特连忙补充道，“当然，我指的不是身份方面的待遇，而是物质方面的。”

“伯爵大人不必挂心。魔法学院是免学费的，我的家族还供得起生活费。”卡罗正色道。

“哈哈，林斯顿少爷误会我的意思了。区区生活费怎么会被塞尔曼家族看在眼里？”朗•利特哈哈大笑，“我刚才的意思是，如果林斯顿少爷成为本家族的永久客卿，那每月的客卿费用会高一些，如果只是短短百年的话，那每月就只有500钮特币。”

“500钮特币！”卡罗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飞鹤大陆统一发行货币，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为纽特币，第二等金币，第三等银币。换算公式为：1纽特币=100金币，1金币=10银币。一般人家一年的生活费大约200个钮特币，就算是卡罗家这样的小富之家，一年的花费也不过1000钮特币左右。而现在塞尔曼说一个月就给500钮特币！

卡罗喃喃地自言自语：“一个月500钮特币，如果是永久客卿，那……”

“没错，”朗•利特笑眯眯地插嘴，“如果是永久客卿，每个月可以拿到我们塞尔曼家族的客卿费1000钮特币。怎么样，林斯顿少爷要不要考虑下？”[www.Kanshu.com]

卡罗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神情略为遗憾：“不了，我不习惯长期的牵绊，还是以百年为期吧，百年的期限一到，客卿关系自动解除。”

见卡罗没有动摇的意思，朗•利特沉默下来，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慢声道：“不知林斯顿少爷是否了解，塞尔曼家族是本家族客卿的坚实后盾？”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说，客卿和家族是互利的。虽然客卿向塞尔曼家族贡献了实力，但同时塞尔曼家族也向客卿提供了财力和物力的支持。也就是说，如果卡罗同意做塞尔曼家族的永久客卿，塞尔曼家族自然是卡罗坚定不移的支持者；但若是短期客卿，时间一到，塞尔曼家族便与卡罗毫无瓜葛，更不用提什么做后盾之事了。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家族做后盾，朗•利特真希望卡罗能认识到这一点，再来做决定。

事实上，卡罗原先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只可惜，即使经过朗•利特的提醒，意识到了这一状况，也仍然没有改变主意。这倒不是说他有多么自大，对自己多么有信心，而是这孩子压根不清楚一个伊兰帝国实力排名第二，财富排名第一的家族的支持究竟意味着什么，就这样果断放弃了。

朗•利特不好再劝，便只是一笑，站起身来，卡罗也站了起来，抢在朗•利特开口之前，又加了一句：“伯爵大人，您也知道，卡罗年纪小，所以这事还得先禀报家父，得他老人家的首肯才好。”

看来这事要转圜的话，也只有在卡罗的父亲处了。朗•利特这样想着，便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今天和林斯顿少爷面谈只是第一步，敝家族准备派人护送您及您的朋友回诺西亚城，顺便与令尊商讨合作事宜，不知林斯顿少爷意下如何？”

“护送不敢当。”卡罗谦虚道，“就请贵家族的代表届时和我们结伴出发就行了。”

“好，一言为定。”朗•利特伸出右手，卡罗会意，也伸出右手与他击掌为誓。晨曦站在窗外，看着那一大一小贴在一起的两只手，本想劝说卡罗要求对方立字为凭，在看到朗•利特脸上坦荡直爽的气息之后，压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就这么说定了。另外，林斯顿少爷学习期间的生活费都由塞尔曼家族包了。”朗•利特豪气地笑着。

“多谢伯爵大人。”卡罗微笑点头为礼。

“大人、少爷来去的多麻烦，不如就叫我的名字朗吧。如果考虑到我年纪大些，可以叫我声大哥或叔叔。”朗•利特笑着说道。

卡罗内心快速权衡了一下，实在不愿意叫一个陌生人为叔叔，便开口叫道：“朗大哥。”

“呵呵，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就叫你卡罗老弟好啦。”朗•利特笑着拍了拍卡罗的肩膀，果真一点儿也不客气。

“荣幸之至。”卡罗也笑道。

“既如此，我就不打搅了。”朗•利特冲卡罗一笑，算是告别，转身往门外走去。走了两三步，忽又折返回来，笑问卡罗：“不知卡罗老弟预备如何回乡？”

“这个，自然是坐马车。”卡罗有些羞赧，小脸上浮起可疑的红色。

“坐马车的话，回家恐怕要很长时间吧，不如这样：我家族恰好掌握了一条帝都通往哈格城的航线，这哈格城离你家乡诺西亚城应该不远，卡罗老弟这趟来回就让我做东，乘坐我家族飞车，如何？”

“这……不太好吧？”卡罗迟疑。据说飞车费用异常昂贵，200纽特币一个大站，到哈格城有三个大站呢，那就是600纽特币……虽然他确实存着坐免费飞车的打算，也料想到如果这朗•利特是个上道的人，应该会主动提起。但人家真的提出来时，他仍是不由得有些感动，连肩上的疼痛感也冲淡不少。

“老弟就别和我客气了。再说，我可是要派人送你回去的，难不成你让他们坐飞车，而你坐马车？”朗•利特故意皱起了粗犷的眉。

卡罗暗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朗大哥如此热情，卡罗真是惭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爽快！卡罗老弟几时动身？”朗•利特这才又笑了起来。

“我和家人会在城里逗留三五天。这样吧，五天后的上午十点，我们在贵家族的飞车停靠处见。”

“我派人来这边接你们。就这么定了。”朗•利特摆了摆手，不待卡罗开口，就转身出了门，他的仆人也随之离去。

卡罗送至旅馆门外，目送朗•利特骑马远去的背影，左手渐渐抚上右肩，那是刚刚朗•利特拍过的地方，一片火辣辣的疼。

晨曦不知何时站在了卡罗身旁。她可不知道卡罗现在的痛苦，只对着朗•利特的背影颔首：“这个人不错啊，挺上道的。”

转头，却见卡罗眉头死死绞在一起，左手在右肩处不停地揉，揉了一会儿，想是不耐烦了，狠狠地跺了一脚，怨声道：“这个朗•利特肯定是故意的！”

晨曦被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啦？”

“他使劲拍了我一下，我这肩都快骨折了。”卡罗忿忿不平，“肯定是气我先是中途出溜，而后又存着坐他们家免费飞车的打算，所以拿点代价回来。可恨我刚才居然没回过味来，还有点感动！”

晨曦“扑哧”笑了：“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看起来多么没危害性。”

晨曦带笑的语气，让卡罗又羞又恼，刚想反击回去，晨曦的话又传了过来：

“好啦，别生气了。”她笑着去刮卡罗的鼻子，却把手都陷进了卡罗的脸孔。晨曦尴尬一笑，转身逃也似地远远飞走了。

卡罗看着她的背影，半响，方挪动脚步回了房间。

晨曦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估摸着卡罗应该睡熟了，才悄无声息地摸进他房间，想去看他一眼。哪知刚一进去，原本黑黝黝的房间立刻一片光明，晨曦吐了吐舌头，小心地来到卡罗对面，低头看着他手心被攥得死紧的火石，她能想象卡罗脸上的阴云密布。

她没有开口，卡罗也一直沉默地坐着，气氛沉凝起来，可晨曦分明感觉到了蓄势待发的风暴。她忍不住抬头看了卡罗一眼，正好卡罗也向她看过来，四目相对，火花四射，卡罗恼怒地哼了一声，晨曦只得苦笑。

“我坦白，我是故意这么晚才回来的。”晨曦不想继续被卡罗的目光凌迟，举手投降，心头为自己哀叹一声。

卡罗强行压住的火气“噌”地烧了起来。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明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你，明知道天色那么晚了不回来我会担心，明知道——明知道今天说了要跟我坦白身世的！当然，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打转，没有说出口。攥着火石的手更紧了，狠狠剜了晨曦一眼。

晨曦当然懂得这一眼的含义，抚了抚额，深出一口长气，凑到卡罗眼前讪讪地笑：“卡罗，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卡罗还是闷着声不说话。晨曦便当他默认了，在心头组织了下词汇，决定向伟大的卡罗少爷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世。

“卡罗。”晨曦的呼唤突然变得幽远哀伤，卡罗愣了一下，怔怔地看她。晨曦浑然不觉，神情恍惚，仿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无法自拔。

“我之前跟你说过，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我有一个七口之家。双亲健在，另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哥哥。”

她叙述的声调如此陌生，混不似卡罗熟悉的那个开朗微笑的女孩，卡罗不由记起了白天晨曦故作坚强的模样，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很想冲动地打断她，只为了驱散此刻笼罩在她身上的无边孤寂和疏离。不等他说话，晨曦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家族经营着一家国际性大公司。公司类似于这里的商铺，只是规模要大很多。父亲是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我们家族的族长，威望很高。他名下，财产无数……”听到这里，卡罗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他年纪小，家里也并不是豪富，但争夺财产这种事，是哪个家族都不缺的，人生不过短短八年，他却已有幸亲眼见识过这样的丑事。卡罗叹一口气，想阻止晨曦继续说下去，怎奈效果不佳。他呼唤，晨曦听不到；他在她面前晃，晨曦看不见；想拉她一把，伸手过去却不小心穿过了她的身子……于是晨曦的声音继续响了下去：

“两个哥哥认为我的存在对他们构成了威胁，我不欲与之相争，便尽量不露锋芒。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只是个材质平庸的人。只可惜这一切并不能使他们放心，于是大哥联合二哥谋划了一场海难——破坏了前往马里亚纳群岛的游轮，游轮进水，我便逃至救生小艇。岂知这才是这场阴谋的真正核心之处。他们事先给一条常在附近游弋的鲸鱼注射了能使它发狂的药水，在小艇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它疯狂地撞了过来，小艇被撞翻，艇上的人全都落了水，我不大会游泳，就这样沉入了海底。”

晨曦语气渐低至不可闻，卡罗无从安慰，只静静地望着她，用温暖的目光消融她一身的苍凉。

“你现在该知道，为何我对那些阴狠的事情见怪不怪了吧？”一片寂静中，晨曦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因为，它们曾经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卡罗只觉得心紧紧揪了起来，不禁自问，让晨曦说出身世，到底是对还是错？

晨曦没理他，吸了吸鼻子，说声出去逛逛，便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朗•利特派了另一个随从过来，说是来护送卡罗这边先行回去的报信人。卡罗不由佩服对方做事的细致，大家商量一阵，决定由兰斯家的护卫先赶回去报信。

余下众人去帝都的剑士学院转了转，露露和凯奇表示对成为剑士有兴趣，阿吉娜则表示再考虑考虑。

接下来便是游玩时间。三个没通过魔法检测的小毛头也不再像刚听到消息时那么沮丧，毕竟还是小孩子，能不能成为魔法师对他们来说并不那么重要，那触摸不到的遗憾早已被帝都的繁华新奇给取代了，个个都玩得很开心，只苦了他们寸步也不敢离的护卫。

第六天的上午，朗•利特果真派了人来接卡罗等人，三辆马车被人和行李塞得满满当当的，径直驶向塞尔曼家族的飞车停靠处。

飞车停靠处有一个可容纳几千人的露天广场，此时飞车尚未到达，广场上三五成群地聚集着旅客以及前来送行的人。不远处一个全身都裹在深红里的中年大叔朝卡罗等人迎过来，一脸灿烂笑容，边走边打招呼：“卡罗老弟，多日不见。”

卡罗也笑着回话：“朗大哥，麻烦你特地过来等我们，真不敢当。”

“说哪里话，这是应该的。”说话间两拨人已顺利会合一处，共同走向朗•利特原先站立之地，那儿还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青色锦袍，气质儒雅高贵的中年男子。

“卡罗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长，也就是我们塞尔曼家族的现任族长拉古•利特•塞尔曼。”朗•利特指着那名着青色锦袍之人道。

“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大陆第一魔法天才卡罗•林斯顿先生，很荣幸认识你。”族长拉古礼貌地向卡罗伸出手。

卡罗早就注意到了这名男子，伸出手来与其交握一下，笑道：“久闻公爵大人的大名，您的风采令人景仰。”

“林斯顿先生抬举了。”拉古的笑容高贵，却不使人觉得做作和有距离感，反而会发自内心地欣赏他渗透到骨子里的高贵。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林斯顿先生真的决定了，只做我家族客卿一百年？不用再考虑一下？”拉古的表情很是认真。

“我想已经没有考虑的必要了。”卡罗笑眯眯地回答，“我了解自己的性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拉古沉吟一会，慢慢展现出笑容来：“既然林斯顿先生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与朗•利特一样，拉古也与卡罗击了清脆的一掌。

“呜呜”的飞车破空声传来，两人同时望去，冰蓝色的影子来得飞快，不一会儿就降落在广场中央。该是离别的时候了。

“多谢伯爵大人和朗大哥相送，卡罗等就此告辞，年后再见。”卡罗冲着二人挥了挥手臂，算是告了别，便欲领着一众人等去乘坐飞车。

“等等……”久未出声的朗•利特突然说话，卡罗等人都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他。

“卡罗老弟，你怎么忘记了，还有我家族的代表要和你们同行。”朗•利特笑着向卡罗眨了眨眼。

卡罗会意。朗•利特客气地请卡罗等人上了飞车，才最后朝大哥挥手告别，转身上了飞车。

直到弟弟的身影彻底消失，拉古才呼出一口悠长的气。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身后无人出声。

“叫车上的人好生照看着。”拉古转身向广场外走去，身后的人群也随之而去。

飞车向来专用于载客，这次为了卡罗，朗•利特破例将他们的三辆马车也放上了飞车，看在晨曦眼里，又给他加了几分印象分。飞车一般每二十二小时停靠一个大站台，休整两小时，中间偶尔停靠几个交通较便利的小站台，都是停上一刻钟便起飞，期间会有乘客上下。每当这时，好动的兰斯总会拉了凯奇趴在栏杆上观看，对着人群指指点点。

一路平安。飞车在第三个站台停靠的时候，卡罗等人下了飞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伊兰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