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寒楼，伊人刺杀

第二章梦寒楼，伊人刺杀

那一年景色迷人。

忘忧谷里一片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瀑布自山峡间飞流直下，激起浪花四溅。绿水谭清幽寒凉，时常可见游鱼嬉戏。

笑笑楼便盖在绿水谭旁，亦是全谷的中央。楼高三重，用的是蜀中斑泪竹，常年青绿，赤脚走过时，感觉温凉。

自笑笑楼向南七八里，便可走出忘忧谷。

世间河环谷而流，绵延无尽，当中一座弯拱石桥连接两岸，便如连接两个世界。

甘倩每次走上桥时，总是不禁在此驻足。远山重叠，夕阳渐落，余辉映红伊人脸庞，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乱发丝，吹人缭乱，耳边河水汹涌奔腾，冲刷无尽，她心里一片惆怅，便会哼起歌来。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伊人零乱，不见郎君……刘备，你可曾知晓，有个女孩欢喜了你……”

“他肯定知道，聪明如他怎会不知女孩的这点心思，只是他肯定会嬉笑着说。

“小倩啊，你可别喜欢我，我还没老到要成家立业的地步呢？”

“哼，坏人，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想起郎君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真是恨不得把他绑起来臭揍一顿，不用打得太疼，让他知道本姑娘的厉害就好……

“唉！看看，想打又怕打疼，你这个样子怎么能栓得住刘备那小子，甘倩啊，还是尽早放手吧！”每逢她有这样的心思，拉二胡的老莫便会大摇其头，连声叹息。

“用不着你管，拉你的二胡去吧！”甘倩轻哼一声，抬腿便走。刘备是怎样的人我岂会不知，他自己若是不愿停下脚步，谁能令他违背心意？！

烟花？红颜阁的烟花麽，呵呵，刘备自长安击杀外戚何苗之时遇见烟花，二人纠葛，当时甘倩便陪在刘备身边。

他喝得大醉，却是喃喃自语：“世间爱恨，岂如人意。心结难解，终是分离。若若，你可明白，这一条路始终要自己走下去，才可完结……”

我知道，他的心里，也有解不开的枷锁。

唉！世间河汹涌奔腾，冲刷了多少痴儿怨女，如何才可渡到彼岸？奈何奈何，桥名奈何，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执着心愿啊。

渡过世间河，走过奈何桥，便可来到梦寒小镇。

“西北有高楼，名之曰梦寒。英雄皆零落，半醉笑人间。”

梦寒楼，座落于西北瀚海，世称杀手故乡。楼高九重，秦砖堆砌，白玉雕刻，每层之上皆有龙之图腾。或潜于野，或腾于渊，步步向上，至九层绝顶更是群龙起舞，纵横九霄。

梦寒楼，古老相传我中华初创之时，四夷犯边，边疆年年征战，血流成河，尸首遍野。冤鬼恶鬼战鬼厉鬼滋生无数，杀气直上九霄，竟然惊动了天上至尊。

于是仙家下凡，以大法力平地起高楼，用九为数，布下重重禁咒封印，将这冲天杀意收入楼中，日日炼化。八十一天，原本以为众鬼降服戾气化解。

岂知结果竟是这仙人在炼化戾气之中悟得大道，明了世间悲恨不可强压，由此斩出自身恶尸，竟化虹而去。

“天下有道，众生平安。天下无道，一剑杀之。”

何谓杀手？潜踪隐形，日日蛰伏，或是匿名朝堂，或是藏身市井，若是天下太平，君王有道，自然相安无事。

一旦世间动荡，人心丧乱，便要悲愤怒吼，拔剑扬血。

以弱击强，于千军万马重重禁卫之中，暴起袭杀，一剑破碎天下大势！

那恶尸自号太上，秉持天地杀意，便在这西北边陲创建了世上第一个杀手组织，号为梦寒。

“梦既寒也何不退，血犹热矣可温酒。”

保家卫国，匡扶社稷，教化百姓，使人人知礼守法兼爱非攻的大梦，已然寒凉。可是胸中这一腔热血，该洒向何处？

众生麻木，犹如置身黑暗牢笼，若是无人呼喊奔走，怕是世代便要沉睡下去，直至大末日来临。

然而名缰利锁紧紧来缚，五光十色把人迷惑，谁又能体悟本心，明晓是非，看清这世间真相？

唯有日日游走生死边缘，看惯尔虞我诈，沉沦无间地狱之人，方得知晓人间有大光明。

故而杀手不以名利计，不以道理计，不以生死计，不以情爱计，唯求一颗本心真如。

一剑挥出，势要斩断这麻木伪劣人性！

朝廷无道，便杀朝廷。

百姓奸诈，便杀百姓。

纵横肆意，无畏无惧，是为杀手真意。

梦寒楼矗立西北边陲，立身龙脉发源之地，外镇四夷，内视君王，历代人才辈出，道法武功传承千年，是为当世武学圣地之一，又因为它是这世间第一个杀手诞生之地，所以又被天下杀手称为，故乡。

千年岁月，当初桀骜不驯的太上早已仙踪飘渺，当初的一座孤楼业已成为方圆百里的梦寒小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拱卫四方，海市蜃楼的道家大阵笼罩全局，无边瀚海沙漠便是梦寒楼的最佳屏障。

朝代更迭，战火纷飞，历代君王枭雄莫不想铲除梦寒楼，以实现真正的唯我独尊，然而大军派出，跋涉千里，却始终没人寻到它的巢穴所在。最后反而是闹得劳民伤财，将领叠死，士卒疲敝，终究不了了之。

正如半醉所言：“梦寒楼是剿灭不了的。除非天下太平，众生安居乐业，再无欺压凌弱之事，再无尊卑贵贱之分，那时天下再无杀手，梦寒楼自然灰飞烟灭。”

刘备对此只是轻笑道：“天下失路，众生受苦，何时才可安乐无伤？不过痴人说梦而已……”

“天下怎可无伤啊？！”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满街灯火飘摇。

一袭紫衣的少女从厚厚卷宗中抬起头来，望向那人。

他身材魁梧高大，穿着明黄色锦袍，长身立于窗前，静静看着窗外暴雨冲刷天地，忽然一声长叹。

“父亲，你又想起刘备了麽？”少女眉头微皱，语带恨意的问道。

那人闻言回身，灯火陡然一暗，仿佛似要窒息一般。少女伸手拨拨灯芯，屋内复又亮起，看清此人面容。

双鬓斑白，满面苍老，脖颈之上一道暗红伤痕，眼睛里一片清淡。

他仿佛对这世间爱恨，俱已看透，再无何物可以动摇本心。身后风雨交加，天地狂暴，眼前烛光飘摇，斗室昏暗，他就那样稳稳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眼神淡然，仿佛这一切于他分毫不损，皆如扑面清风，视而不见。

“刘备，玄德……”老人目光微凝，沉吟不语，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一日。

日光明媚，长街延展无尽，人潮汹涌街头，忽见弯刀。

刀光雪亮，映着明媚日光，带起血红珠子，便如伊人醉笑，勾起弯弯眼眸，迷离斩来。

身边护卫怒喝冲出，眨眼间便尸横当场。尘嚣直上，人群喧哗四散之中，便见得那一片鲜红衣裙，轻歌曼舞，肆意张扬，仿佛天上仙子，踏月而来。

“江湖零落烟花舞，轻然一笑便杀人。原来是红颜阁的烟花，夏侯，你去擒下她！”天下无伤稳稳立于场中，似对这般袭杀司空见惯，挥挥手，淡然说道。

“夏侯领命。”老人身边紧紧站着四个青年，三男一女，分别穿紫白金青四色服饰。

其中穿青色衣衫的男子听见敕令，沉声应诺，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笑意，身躯一晃，便如一缕轻烟一般直冲烟花杀去。

“舍利子，度一切苦厄。是故无想亦无识，无畏亦无惧……”正当夏侯与烟花厮杀在一处时，长街之上，忽然传来了佛音梵唱。

这唱声飘飘渺渺，仿佛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原本奔逃百姓听得佛唱，竟皆是止住脚步，转头向那老人冲去。

“二十八星宿何在？！”一袭金黄长袍的青年大喝一声，拔出手中长刀，大街两旁陡然冲出数条黑影，跟随那青年便向百姓砍杀而去。

寻常百姓，此时竟如中妖法般力大无穷，便是刀斧加身亦不觉疼痛，一时间竟与这拨江湖豪强僵持下来。

鲜血流淌，惨叫不绝，原本繁华似锦的长街此时已然成了修罗地狱，老人静静看着眼前厮杀，忽然抬头，冷声道：“子孝，上去看看。”

语声刚落，两旁高楼之上猛然弩箭齐发，一东一西，势如倾盆暴雨一般宣泄直下。

“斗转星移！”那被称作子孝的白衣青年纵身而起，寛袍大袖洒然挥舞，东首百来枝利箭便如中狂风一般，竟都歪斜偏倒；

紫衫女子亦是同时起身，双手挥洒，满天叮当作响，原来是无数暗器与弩箭相撞，各自飞开。弩箭之后，曹仁轻然一笑便要落下。

便在此时耳边，却忽然听得一声佛唱，刹那转头，一十八粒黑色佛珠便如闪电一般激射而至，佛珠之后，身穿破旧袈裟的年轻和尚双腿连环，正是踢向咽喉。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白衣似雪，眸寒如血，冷忘雪从天而降，直取老人。

紫衫女子怒喝一声，子母离魂镖陡然出手，半空之中便如划过凄美流星，剑光寒凉，正刺镖心，咔嚓一声轻响，竟是洞穿而过。

电光火石间却见女子唇角勾起，得意微笑。

镖心忘雪刺穿，却轰然炸开化作五点寒星，比刚才去势更急更快，直奔忘雪胸膛咽喉！忘雪面容冷肃，生死之间偏头避开咽喉，任由五点寒星射入胸膛，依旧一剑刺下。

老人眯起双眼，猛然隔空出手，掌力到处，紫衫女子只觉身子陡然向后，直直坠落，眼看便要避开忘雪这必杀一剑！

冷忘雪双目霎时血红，左手劲力陡发拍于右掌，掌骨尽裂，然而断情剑却集聚全身功力激射而出，这一剑势若雷霆急如闪电，霎时便洞穿那女子右肩，去势不止，竟直直将其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红颜烟花、落梅忘雪、恶鬼无方，还差得谁来？”

老人此时孤身一人，属下尽被调离，脑海急速思索之时，脚下青砖突然破裂，一把长剑直刺而上，竟欲将他从中直接割裂！

老人重重一脚踏碎青砖，身子霎时拔高，大喝一声：“刘备，老夫待你多时啦！左右护法，拿下此人！”

青砖破碎，一道青色身影直冲上天，衣衫烈烈，眉宇杀气四溢，直追老人。

然而一南一北便如电光闪烁般冲出两道身影，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带起无边罡风，瞬时已至刘备身边，刀剑齐斩，立时便要将他在这悬空之中，砍成两半！

此时双方底牌尽出，势成水火。烟花战夏侯，无方战曹仁，紫衫女子重伤，忘雪却也无法站起，刘备再被击杀，便大局底定，这场刺杀，势必化为灰烬！

青衣男子身受刀剑夹击，眼看无幸。

他若是再行追击，势必惨遭腰斩，若是不追，敌方人多势众，暴起之势一旦受阻，亦是活命难逃。

当此之时，该如何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