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倘若浓情作伤处（下）

关于那些他对你难以启齿的事，那些肮脏的让人唾弃的事！

真正的柴玉根本就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柴玉！

一字一句就如洪水猛兽一般震荡着慕容婉儿的耳膜，直击心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块千金之重的石头压着一样，透不过气来！难受得让她无所适从！她的心一下全乱了，哥哥怎么会说那样的话？柴玉不就是柴玉吗？他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真正的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他？怎么会？！

他一直都在她身边不是吗？

那个温润如玉浅藏笑意的柴玉会是假的么？

那几乎将她溺毙的浓烈爱意难道也是假的吗？！

不可能！

慕容婉儿猛地闭上双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她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或许柴玉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那并不奇怪，她可以理解！就像当初她瞒着她的身世与婚约一样，是迫于无奈！是情非得已！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哥哥异常严肃的表情，她忽然就怯懦了，她开始有些不想知道了！

那些他不能对她说的事，如果真是那么难以启齿那么肮脏的话，还是不要听了吧……慕容婉儿张开双眼，眼中那清澈的流光让人看了心疼，她轻启樱唇缓缓地说道：“还是、还是不用了吧！”

“你害怕了？”慕容奕看着她，哼道：“是不是害怕会听到你不想听到的事？！”

“我没有！”慕容婉儿极力的否认，她知道她或许胆小或许懦弱或许不够勇敢，但对于这种事情她还不至于害怕！她信柴玉！就算哥哥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又怎样？至少他没伤害她！那些事是肮脏也好是龌龊也罢，都不关她的事！都与他们的感情无关！那些事只要他不说她就不会问，她垂下眼帘，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关于他的事，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慕容奕摇了摇头，冷声道：“他不会告诉你！”

慕容婉儿抿紧嘴唇，娥眉微蹙，哑着嗓子道：“那我就不听！如果他不想说，我更不会问！倘若那些事真的不能与我讲，那肯定于我无益！既然于我无益那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不告而别……”慕容奕的唇瓣轻轻张合，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就是不要你了！”

“不可能！”慕容婉儿“噌”地立起身来，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厉声问道：“怎么可能？！我们之间好好的！他怎么会突然就不要我了？！他还说要让所有人都同意我们在一起，都祝福我们！他不会丢下我的！哥！你别乱说好不好！你这样子胡说会吓到我的！”

“会吓着你吗？可是哥哥真的没有吓唬你！”慕容奕轻轻的抚摸着慕容婉儿的头，语气里添上了一抹的温暖，柔声道：“哥哥可全都是为了你好！所以，就算你不想听、不愿意听，哥哥还是要告诉你，柴玉他或许已经决定要放弃你了！”

“你胡说！”放弃她？什么意思？不要她了吗？慕容婉儿睁大双眼直直的盯着慕容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质问道：“你又不是他凭什么说他不要我了！哥，我知道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家里的长老们更不会同意！但没有办法，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他就像是我身体里的血，都渗进骨髓里了，你们要我怎么离了他？！离了他我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更何况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放弃的人，他说过会让我们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他说过的！他说过的就一定能做到！我信他！”

“你信他他就能做到吗？他做不到！”慕容奕那双斜飞的眼睛里没有过多的情绪，他那冷静无比的声音就像是无法摆脱的梦魇缠绕在慕容婉儿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真的觉得他只是一个没落皇族的后裔那么简单？我想婉儿你也不至于那么天真吧！你知道他不是！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柴玉他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且复杂的不止一倍两倍！”

他是谁？为什么又要问她这种问题？“他不是谁！他就是柴玉！”

“是，他是柴玉，但他没有告诉你，他还是一个企图谋反的野心家！”

“谋反？！”慕容婉儿娥眉紧皱，喃喃道：“他想当皇帝吗？”怪不得他昨日在湖畔会问她那样的话！当今皇帝是否圣明、如果皇帝换一个人来做会怎么样……他是在试探她吗？一抹笑意染进她的眼底，原来他是想当皇帝啊！慕容婉儿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慕容奕，目光清澈的如一捧清泉，问道：“然后呢？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就算他要当皇帝那又如何？这并不是他要放弃我的理由！难道就是因为他要叛乱所以才会抛下我吗？这根本就说不通！”

“你？！你是什么脑子呀？”慕容奕不禁有些急了，厉声道：“你平时的聪明劲儿都哪儿去啦？这就是理由！你以为谋反只是嘴上说着玩儿的？不成功便成仁！要么他坐拥天下成为人上之人，要么他一败涂地万劫不复！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你以为你跟着他会幸福吗？”

“我幸不幸福没有关系！”慕容婉儿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也坚决，似乎这句话便已凝聚了她全部的身心，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她就是要全部都给他，不计后果！

“就算你不在意，但我们不能不在意！他那样的人根本就给不了你幸福！他现在连他自己都顾不上了又怎么会在意你？！你以为我们会把你交给一个根本就没法保护你的人吗？！”慕容奕语重心长的叹口气，道：“婉儿，哥哥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也知道依你的性子断不会离开柴玉，所以我不让你选择，我让他选择！”

“选择？”慕容婉儿瞪大瞳仁看着他，道：“你让他选择什么？”

慕容奕面无表情的说道：“选择是爱你还是抛弃你……”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慕容婉儿气愤的质问道，她一听就明白了，哥哥是要柴玉在她与宏图霸业之间选择一个！“你这不是为难他吗？他心里苦，有惊世之才却不得已施展，本就是皇尊贵胄却非要寄人篱下！他本来就是一条困在浅滩里的龙，现在他想飞，我又怎么能够阻拦他呢？我不能那么做！你们谁都不能那么做！”

“那你怎么办？”

“我陪着他！”

“你那是自寻死路！”

“我愿意！”

“行！你愿意！”慕容奕眼角的青筋迸裂，脸色难看至极，显然是气得不行！乍然见了慕容婉儿的清泪，所有气闷又不得抒发，只好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是你哥！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陪他去死？！”

“或许……”慕容婉儿的眼里闪过一抹期冀，忙不迭的扯住慕容奕的衣袖，问道：“或许我们两个都不会死呢？！”

“不会死又怎样？就算他得了这天下又怎样？！战事一起又要死伤多少无辜你想过没有？！你会忍心看着天下苍生因为他而受苦受难吗？当你亲眼看着他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会有和他在一起的勇气吗？”

“我……”话语一下子就梗在了喉咙里，慕容婉儿怔怔的站在那里，哥哥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她的心肺！谋反必生战乱，祸事必累无辜！一场战事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她真的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勇气面对那一切……

“婉儿，”慕容奕将她揽入怀中，无比柔声的宽慰道：“你要为了他放弃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倘若跟了他那你悬壶济世拯救苍生的夙愿又当如何？你太善良了，你做不来那种事的！跟着他你便只会更痛苦……听哥哥的话，离开他吧！”

离开他？谈何容易？！慕容婉儿的纤手覆上自己的心脏，这里，好痛！“可是……已经离不开了呀！哥，我真的离不开他了！”一颗心就这么送出去了，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如果能收回的话，那还叫爱吗？

“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觉得苦，真的！”以后他们会怎样她不知晓，但至少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这辈子除了柴玉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慕容奕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她会这样，从小就对什么事情都很执著，更何况是感情？恐怕，就算真的把他们分开了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若真离了柴玉她以后估计再也不会开心了吧！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子走上一条不归路……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也罢，那就顺应天命吧！”慕容奕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说道：“那你就等一等吧，看他到底会怎么做怎么选择！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在他的心里你究竟在什么位置上？”

慕容婉儿垂下眼帘，她想知道。

然后一等便等了几日。

慕容住居里的风是安静的、轻柔的、没有一丝声响的。

就如同慕容婉儿一样，这几日，她不是在药庐里采择研磨药材，就是在碧水湖畔一个人发呆，静静地，不出一点声音，表情淡淡的、懒懒的，好似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没错，诚如慕容奕所言，她确实很想知道，她在柴玉的心上究竟排在第几位？所以，她听取了哥哥的建议，乖乖的留在慕容住居里等，等他的抉择！

可是，忐忑的等待就像是一把锯在她的心上拉扯，如此的难耐、煎熬！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明明才几日的光景，为何她却如过了几辈子一般那么久？慕容婉儿眼睁睁的看着碧水湖浅淡的水色一点一点浓郁，一点一点暗淡，似乎只在眨眼之间，整个湖水就被那层层叠叠的浮萍给覆盖掉了！当她的双眼被那深沉的绿色充斥的满满的时候，她的心亦已经沉入了海底，被遮得暗无天日！

他没有返回来找她。

就算他有事在身没有时间回来找她，但起码也要给她一点音讯啊？！

青州距离与慕容住居不过数百里的路程，他竟然真的可以不来一点音讯！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啊……没有，什么都没有！

殷殷的期盼被这几日光景折磨的什么都不剩了，这样的结果，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预料，可是为什么当它真真切切的摆在眼前时，心还是那么的刺痛？慕容婉儿渗水一般的眸子早已失了色彩，她苦笑，女人呐，什么时候才会变的现实不再拥有幻想呢？明明知道的，他不会为了她而放弃那唾手可得的天下，却还是傻傻的期待着，期待着会有奇迹降临……

她以为她是不同的，至少在他的心上。

可是，她似乎太高看自己了，原来她真的很一般，太一般，一般到没有存在感，什么都不是！

现在，是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你慕容婉儿在他柴玉的心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泪水一下子就湿润了眼眶，慕容婉儿吸吸鼻子，努力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有些事情她必须去做！心中决心已下，那双渗水瞳眸已然添上了一分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