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卿本佳人未曾念（上）

凄凉的夜风，吹得人心神恍惚。

柔和的灯光轻飘飘的摇曳着，混着清冷的月色洒在房间里，投影在床榻上沉睡着的少女身上，像一幅画，掺杂着浓郁的忧伤……轻轻地，她长翘的睫羽动了动，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婉儿，你终于醒了？！”

慕容婉儿一醒来就看进柴玉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浓浓的关切就像一滩泥沼，让她情不自禁的陷了进去，那一刻，心里腾升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许就是感动吧……心，霎时间就被融化了。

“小王爷……”喝！她被自己这么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想来是昏迷了太久，嗓子有点不舒服。

“别说话，”柴玉心疼的看着她，柔声道：“你睡得太久了！不过也好，以前都是你守着我，这次终于换我守着你了……”他一直都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心痛不已，他不想让她这么累的！

慕容婉儿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问道：“婉儿睡了多久？”其实，与其说是睡着，她觉得那更像是“昏迷”，因为毫无知觉。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连慕容婉儿自己都有些吃惊，她没想到竟然会那么久！或许，那天晚上的确耗费了比她前半生加起来都要多的心力吧！不过，只要他没事就好了，为了他，就算让她再睡死过去都没有关系！她看着柴玉活生生的站在她的眼前，安心了许多，但还是不免关切的问道：“小王爷，您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柴玉点点头，温润的笑着，眼里的宠溺就像泛滥的海潮，“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一下子就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是笑话吗？一点都不好笑。

慕容婉儿看着柴玉这张还泛着些许苍白的脸，吁了口气，还好，虽然稍带少许病态，但终于能看到他的笑容了！“小王爷，”她的眼角不自觉的就弯出了一道美丽的弧度，轻轻说道：“太好了，谢谢你没有事……”是啊，只要他没事，就好。

“我有没有事……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柴玉那双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睛，如烈焰一般灼灼的盯着她，一眨也不眨的，无比清晰的说道：“我听下人们说那天晚上你都哭了，我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婉儿，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他想知道他在她心上究竟占据了哪个位置，重要，或是不重要；抑或重要，但到底有多重要……她的心，她亲口说了，才算。

“我……”

慕容婉儿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那晚触目惊心的心痛又一下子席卷了她的心肺，满满的不可抑制！不知怎地，突然间就有种想哭的冲动，是害怕吧，怕他不声不响的就离开她！他承受病痛折磨时那无助的表情，昏迷中那喃喃的梦呓，还有她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汗水……那一刻心脏犹如撕扯一般的绞痛，让她彻底的清醒了！

原来，她是爱他的，且，深入骨髓！

曾经，她竟会那么迷茫无措，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爱上就是爱上了啊，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啊！她不该犹豫的。

她以为她爱得不够深，她以为即便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很好！她以为、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是她没有勇气接受这份感情！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明白，她不能没有他！

病痛摧残着他的身体却也在摧残着她的心，她的心好痛！真的好痛！她只恨她自己，恨她不能代替他去承受疾病的煎熬，哪怕只是一分也好啊！只要他没事，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去死！直到那个瞬间，她才知晓这个人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倘若失去他她都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以前真是好傻，没有他就不能活……他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啊！既然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为什么她还想要放手呢？离开他，不就是自寻死路吗？！是的，她在那一刻才彻底的醒悟，原来，失去他，她也就失去了生命！

柴玉，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她无法离开的人了……慕容婉儿看着那双眼睛，眼里那浓重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情感，她如何拒绝得了？她看着他，嘴唇翕动，轻轻地说道：“你不能死，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亲了婉儿，你……反正你不能死！倘若你死了，婉儿要怎么办？”

“我不会死的！”

柴玉此刻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有种快要死了的感觉！他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激动的五指颤抖，轻轻的抚上她的眉眼，喟叹道：“我不是说过会对你负责的么？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死的！”他怎么舍得把她一个人留下来？

慕容婉儿的眼里霎时间溢满了泪水，晶莹的犹如琉璃一般的清透，她看着他，轻轻地说：“没有你，我定是活不下去的……”

柴玉轻轻地闭上眼睛，嘴角勾勒出一丝满足的笑，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这句话更动听的言语了！就此，他想牵住她的一生，永不放手！

“你别动，我来。”慕容婉儿想要起身却被柴玉轻轻地按住了，“你才刚醒，身子虚弱的很……”他把她扶起来靠在厚厚的绒枕上，随即命人端了一碗粥进来，挖了一勺送到婉儿的嘴边，“粥是热的，喝吧。怕你随时会醒，我就让下人们一直熬着。”看着她迟疑的表情，柴玉的眼睛绽放出一朵宠溺的妖娆，温柔的笑道：“没办法啊！你身子这么虚，恐怕没有多少力气吧，就让我喂你，喝吧！”

慕容婉儿张口喝了一口，的确，她现在身子乏的要命，想要自己喝粥也不行！那就……稍微享受一下下他的温柔吧，本来她就是为了救他才昏倒的不是吗？就当他……欠她的好了！

“好苦。”慕容婉儿紧蹙娥眉，强憋着气喝完汤药，撅着嘴抗议道：“这药怎么这么苦啊？”

柴玉摇摇头，笑道：“你是大夫，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良药苦口利于病’吗？”

“我敢保证我做的药膳绝不会这么苦！”药，真的有这么苦吗？

柴玉非常狐疑的看着她，讪讪的问道：“婉儿，你该不会……没有吃过药吧？”

慕容婉儿撇了撇嘴，虽然她是一名医者，但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生过病，就算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睡一下就会好了。所以，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喝过药！在宫里，医官熬制的汤药或是调制的药膳，都有专门的宫人试吃，所以，就连自己做出来的药膳她也都从未尝过！她不喜欢吃，相较起来……她清秀的眉毛俏皮的挑了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着别人吃药！”

喜欢看着别人痛苦吗？瞧瞧，他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柴玉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痕，黏稠的宠溺已然从嘴边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慕容婉儿的眉眼，试图抚掉她眉宇间那一丝紧皱的苦涩，“婉儿，吃一颗蜜饯吧，啊~~张嘴~~”

慕容婉儿乖乖张嘴咬住了蜜饯，一抹绯红顿时窜了上来，一直烧到了耳后！她口中含着蜜饯，心里的滋味却比这蜜饯还要甜上许多倍！以后到底会怎样她才不要管，反正他都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他都会顶着，那她就相信他！她要把她的人生全部都交与他，不怀疑。

她确信，从今往后，她慕容婉儿就是柴玉的了，永远都是！

那……是不是以后这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也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了？眼前，他那温柔如暖阳的笑容只为她一个人而绽放，慕容婉儿在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浓浓的窃喜，好开心！

“对了，小仲不在吗？”慕容婉儿忽然想到，似乎从醒来到现在就一直都没有见到小仲呢，他不是和柴玉形影不离的么？“他人呢？”

“他？”柴玉给她包着柑橘，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漫不经心的答道：“他犯了一个错误，在受罚。你不要管了，他经常受罚，不会有事的。”要不是婉儿提醒他差点就把那小子给忘了！

柴玉轻挑了几下眉，小仲犯的错，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都怪他出的馊主意，害他突发心疾不说，还连累婉儿都病倒了，心疼死他了！

那天，小仲对他进言说：“要不……做点什么吧？省得麻烦！”

“做什么？”

“苦肉计。”

“苦肉计？”貌似有点意思……

小仲笑嘻嘻的点点头，说道：“到时候婉儿姑娘肯定放不下您，那就不会走啦！”

他那时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因为，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无论什么他都可以做，不择手段！然后，他就在父王寿诞的那个晚上，不失时机的，痛痛快快的淋了一桶冷水！只是一桶冷水而已，他没有想到差点就送了一条命！当然，小仲的胆都吓破了，以致想要自刎谢罪！

生与死，只在柴玉的一念之间。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也不至于那般的冷漠。话又说回来，小仲也是为了他着想，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身子虚弱的一塌糊涂，才会险些酿成祸事！

嗯，但有一点不得不说，这个法子好像还挺管用的！

她为他留下来了。

算了，柴玉笑笑，他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先罚了再说！“比起他来，我觉得婉儿你应该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担心我自己？”慕容婉儿看着柴玉，很是疑惑的问：“为什么？”

“因为，”柴玉的嘴角掀起一抹笑意，轻轻的说道：“因为，宴会一过康大人就回京了，而且，我父王同行。”

王爷与康大人同行？王爷去京城？王爷去京城关她什么事？除非……慕容婉儿狐疑的眨了眨眼睛，看着柴玉，问道：“王爷去京城做什么？”该不会真的和她有关吧？

这就是关键了！柴玉幽深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慢条斯理慢的讲道：“父王要进宫面见皇上，为你我求下一封赐婚的圣旨。”幽幽的语气就像在讲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一样。

赐婚？！圣旨？！慕容婉儿震惊的无法言语！

柴玉定定的看着她，“婉儿，我要你做我的王妃！”

“不可以！”

一瞬间，温柔的笑容僵在柴玉的嘴角，不可以？他应该是……听错了吧？

慕容婉儿紧紧地拽住柴玉的衣袖，拼命地摇头，叫道：“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一层云一样的雾气挡住了柴玉那漆黑如夜的瞳仁，他垂下眼帘，不想看她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她那是什么表情？！像见到鬼一样！“你、什么意思？”做他的王妃有那么让她害怕吗？不，是厌恶！

“我……”慕容婉儿死命的拉扯着柴玉的袖子，那双渗水的眸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甚是悲戚的说：“我怎么能做王妃呢？我……我只是宫里的一名司药女官，地位卑贱低下，小王爷你如此心疼于我就够了！婉儿已经知足了，婉儿从未妄想过当什么王妃！”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那不是妄想，”柴玉轻拍着她的手，莞尔道：“只有你才有资格做我的王妃，因为你是这世间我唯一认定的女子，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可是……”

柴玉察觉到了慕容婉儿那异乎寻常的惊慌，轻轻地拭去她手心里的汗水，安慰道：“不必紧张，有我呢！”温柔的嗓音就像一阵和煦的风，渐渐的吹熄了慕容婉儿心中那缕不安与焦虑……

是啊，有他在呢！他说过，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顶着！

既然已经随着心意选择了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把自己交给他，那就……好，豁出去了！慕容婉儿心一狠，一咬牙，一闭眼，道：“我有婚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