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叫孟江北

友谊赛的第一轮，以启元一方领先一分结束。输了的程侑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慢条斯理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翻起了那本卷了角的数独大全，反观温宇飞，用身体力行说明了什么叫做

“皇帝不急太监急。”温宇飞一方面担心第一轮的失利打击了士气，影响接下来的发挥；另一方面更担心程侑的精神状态。

温宇飞知道，程侑之所以答应加入东齐数独社，就是因为温宇飞跟他打了包票，两个学校数独社的友谊赛，肯定想方设法让程侑能和顾禾对上。

程侑这人瞧着对什么都不上心，什么都不在意，唯独

“顾禾”，在他心里占了一点位置。心心念念的比赛都这么输了，温宇飞怕程侑一蹶不振，甚至退社。

温宇飞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他给其他社员打了打气，又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到程侑身边。

“比赛嘛，失误是难免的……”程侑抬了抬眼，笑得风轻云淡：“我没有失误。”温宇飞哽了哽，觉得安慰人真是一门技术活：“……我目测了一下，发现顾禾用了两只手。”程侑一向是只习惯用一只手的，言外之意，顾禾赢就赢在多用了一只手。

程侑竟然认真思考了一秒，点了点头：“他脑子灵活，从小就会一手画圆一手画方，我学了好久才学会。”孟江北觉得温宇飞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是拙劣，而且他并不觉得程侑这样子的人会因为输掉一场比赛就态度消极，他往后一靠，伸长胳膊勾着程侑的肩膀，煞有其事道：“老温，我突然想到一个能让别人赢不过你的好办法。”温宇飞喜出望外：“什么办法。”

“去拜千手观音为师。”温宇飞：“……”比赛前能不能手撕参赛队员，在线等，挺急的，真的很想撕！

台上大屏幕已经开始随机程抽选第二轮的参赛人员。主持人：“接下来进行第二轮比赛，团体赛！本次团体赛为轮转接力赛。”顾忌到现场观众对轮转接力赛不是很了解，主持人十分贴心地花了半分多钟简述了一下规则，

“本轮每队12道题，限时30分钟。每隔3分钟，系统将会自动将题目顺时针移到下一位选手的答题平板上，直到解完所有题目。请注意，每次答题平板上会同时显示两道题目，，包括一道标准数独和一道变形数独。且选手只能在完成并提交当前题目或者到达3分钟时限的时候才能更换题目，已提交的题目不能重复作答。题目全部正确完成的情况下，每提前一分钟获得10分的加分。”规则一出，场下窃窃私语。

“第一轮一个人做12道题，第二轮三个人还是做12道题，同样都是30分钟，这规则会不会有点问题啊。”有懂行的人耐心解释道：“这不一定，一个人做一道题的时候，思路不会受到影响。而在轮转接力赛中，一个选手还没有做完手上那道题，三分钟一过，屏幕一切，变成了上一个选手未完成的数独题，无论是思路还是心情都会受到干扰，所花费的时间不能按照一个人比赛的时候那样来算。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假设你本来正在吃小龙虾汉堡，马上就要吃到最后一口了，突然有人把你的小龙虾汉堡给抢走了，换了个榴莲披萨，你说你还能用吃小龙虾汉堡的同样心情去吃榴莲披萨吗？”

“打个比方，第二位选手眼看就要做完数独题，答案已经在脑中了，就差最后将数字填上去，可是在这个时候系统切题了，第三位选手解答这道数独题的时间肯定没有第二位选手快。”

“再者说了，这是团体赛，考验的是队友之间的信任。下一位选手拿到上一位选手未做完的题，是在他做了的基础上继续答题呢，还是花一点时间去验证他做的那部分是否正确再继续去答题呢？”

“有些数独选手，宁愿参加个人赛，也不想去参加团体赛。影响团体赛结果的因素太多了，团队里要是有一块短板，都可能会导致整个团队的失败。”场下观众低声讨论，而台上已经选出了第二轮的出赛名单。

主持人朗声道：“第二轮团体赛，启元将要派出的三位选手分别是——赵磊，张子瑜，周霖。”

“东齐将要出场的三位选手——韩录，徐诺，孟江北。掌声欢迎！”台

下，游望松了一口气。

孟江北伸了个懒腰，拍了拍程侑的肩，说得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入耳：“你丢的一分，我帮你赢回来。”孟江北身体比例尤其的好，私底下有不少人偷偷称他为数独社的翘屁嫩男。

启元的赵磊长得五大三粗，顶着个光头眉宇之间自带一股杀气，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简直能吓哭小孩子，个头直逼一米九，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孟江北上台正好站在赵磊身旁，但他丝毫没有被赵磊的气势所压过去，仗着自己的身材比例好，远远瞧去，这七公分的差距并不明显。

周霖个子也有一米八，孟江北听说过他，是近两年数独圈的一匹黑马，听说是上了高中以后才开始玩数独的，却拿下了不少奖项。

当然，比起他数独实力更让人瞩目的是，他身为顾禾小迷弟的身份。没错，周霖是顾禾的狂热小迷弟，据说，他加入数独社就是为了顾禾，江湖传言，周霖为了能够接触顾禾，甚至不惜去报名参加顾禾所兼职的数独培训班。

值得一提的是，顾禾所教授的都是7岁左右年纪的小学生。周霖天生笑脸，脸上一直挂着一副爽朗的笑容，瞧着倒是很讨喜。

而在这一众一米八多的少年们中，突然出现占据了

“凹”这个位置的少年显然十分引人注目。张子瑜天生一张娃娃脸，对外宣称自己一米七五，实际一米七一。

张子瑜表示，站在这里压力真的很大！孟江北去年友谊赛对上的是启元的陈若风，眼前这三个人他都有所耳闻，但是一直没有对上过。

对方实力不容小觑。台上设备一切准备就绪，第二轮团体赛，拉开序幕。

比起个人赛，团体赛更侧重选手的心理素质和调解情绪的能力。对大多数人而言，做数独是一项枯燥的过程，任谁在马上就要走到终点完成一道数独题的时候，突然切换页面，变成另外一道陌生的数独题，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立马调整好自己的心理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双方入座，电子屏幕开始倒计时。孟江北面前的平板电脑也开始三秒的倒计时，趁着这空当，他状似漫不经心抬眼去扫观众席，却发现本应该坐在倒数第三排的那个人不见了踪影。

孟江北脸色黑了下来。搞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却溜了？要是错过了他比赛的英姿，小迷妹哭着求看回放他也不会答应的！

平板电脑三秒倒计时后，两道题跃然进入孟江北的视线，孟江北不再胡思乱想，清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身心同那九个数字作斗争。

阶梯教室外，原初悦快步往卫生间跑去，她只觉得身体某个地方汹涌滂湃白浪滔天。

要炸了！原初悦迅速找了个卫生隔间溜了进去，解决了困扰，才松了一口气，一边调整腰间系着的社服卫衣，一边推门而出，冷不丁就和龙琪琪狭路相逢。

原初悦没认出龙琪琪来，正打算侧开身体给龙琪琪让路，龙琪琪却自来熟地开口：“顾禾妹妹！”原初悦脚步一滞，努力根据龙琪琪的穿着打扮判断眼前到底是哪路人马。

龙琪琪摸着下巴道：“你也是来看顾禾比赛的吗？”原初悦还没回答，龙琪琪就自顾自道：“不对，你应该是来看程侑比赛的吧。你现在还有没有干痴汉那档子事儿了？我跟你说哦，痴汉这种事还是不要做啦，影响不好，而且你现在也有男朋友了……”痴汉……原初悦脸黑了下来，想起了被那段黑历史所支配的恐惧，也想起了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龙！琪！琪！一年多前，程侑回国后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原初悦的损友给她支了个损招，让她学什么

“诸葛亮三顾茅庐”，总有一天能够感动程侑。结果程侑没被感动，反而是有人敢动她了！

程侑的朋友以为她是痴汉，为了保护程侑这个小可怜，竟然招来了一个女壮士对付她，一言不合就将她从程侑家门口扛了起来扔了出去。

她原小仙女，何时受到过这种屈辱！龙琪琪还在絮絮叨叨：“你那个男朋友还挺不错的……”

“我哪来的男朋友？”原初悦黑着脸打断龙琪琪的话。龙琪琪愣了一下：“诶，

今天中午校门口帮你的那个人不是你男朋友吗？”孟江北？

原初悦只当龙琪琪又抽疯了：“不是！”她一边否认，一边绕过龙琪琪往外走去。

一见到龙琪琪她就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不行，龙琪琪打是打不过了，索性眼不见为净。

龙琪琪：“诶，可是……”原初悦快步走出洗手间，并没有他听见身后龙琪琪的自言自语。

“不是男朋友，干嘛那么紧张你呢？”等原初悦回到阶梯教室，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僵持不下，目前并看不出哪一方占据了优势。

东齐那边，徐诺有

“标准数独王”之称，韩录更是曾在13岁那年加入中国数独少年队，代表国家参加了世界数独锦标赛，并取得了U15组的第三名。

东齐实力强劲，启元也不逞多让。无论是周霖、赵磊，还是张子瑜，都是现在数独圈有名的人物，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况且这次团体赛的题目难度算不上很高，对于他们这种水平来说，差距很难拉开。

战况一时有些胶着。原初悦有些头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遇到了龙琪琪让她想起了不太美妙的过去，本来消停了一会儿的生理痛又席卷而来。

她微微吸气，翻开背包，找出止痛药，就着矿泉水吃了一片。在看见那板止痛药的时候，眼前冷不丁就浮现起白日里的那几幕。

孟江北将止痛药塞进她手中，恶声恶气让他吃药。孟江北将她打横抱起。

孟江北将社服卫衣递给他。……龙琪琪还问孟江北是不是她男朋友？原初悦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开什么玩笑，孟江北怎么可能是她男朋友，她跟孟江北分明还不是很熟好不好！

“啊！”原初悦正胡思乱想之际，身旁也不知是谁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但很快就意识到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发出太大的声音，立马捂住了嘴巴，却捂不住眼底露出来的焦急。

台上，已经到了比赛的最后关头，进行着最后一轮。启元这方，张子瑜提交了答案，赵磊手头的两道题目已经完成了一道，剩下那一道标准数独也只剩下五六个空格。

周霖则开始做最后一道变形数独。东齐这边，韩录提交了答案，徐诺进度和赵磊相差无几，只剩下孟江北面前还有两道题，好在两道题都只剩下收尾的几个空格。

三分钟轮题时间刚过，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分钟就是决胜的关键时刻。

可就在这时，孟江北在九宫格的第五区第七小格填上了9，在场许多人都注意到了，第五区第一小格上填的分明也是9。

出错了！发现这一点的观众都为孟江北捏一把汗。关键时刻，孟江北会怎么做？

究竟是前一位选手给出的答案就是错的，还是题目经孟江北的手之后才做错了？

全场屏住呼吸。原初悦不错眼地盯着台上那带着滑稽可笑的小猪尾巴口罩的少年眼。

他会怎么做？孟江北只犹豫了半秒，便按下了屏幕上的

“重新开始”。左边的标准数独题，他选择了重新开始。三分钟做完一整道标准数独题已经是很勉强了，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小半道变形数独题，而那边，周霖手头只有一道表型数独题。

胜负的关键点就在孟江北和周霖的PK。就在大家以为孟江北输定了的时候，孟江北左手抬起，手指指向了左边那道标准数独题。

几乎是同时，原初悦就想起了她小时候和哥哥做的训练。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孟江北，竟然同时在做两道数独题！

“滴——”

“滴——”这一轮，几乎又是前后脚，双方全部作答完成。有人恍然惊醒，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到底是谁先完成作答的。

不知是谁，再也忍不住了，惊叹开口：“竟然有人能同时做两道数独题，那个戴口罩的男生，到底是谁啊……”原初悦抿了抿唇，舞台上那戴口罩的少年，在这一刻和当时最后几秒密室逃脱门口的那个少年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孟江北。”原初悦轻声道：“他叫孟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