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自行聚合

等学生都离开了，霍桑教授领着罗根前往电镜室所在的方向。

“霍普金斯探员正在等我们。”霍桑教授拄着镶银手杖走在前面，他虽年迈，却步态稳重，举手投足都是贵族气质，“我想，既然你们互相认识，不如也邀请上你，一起参与进这项调查研究里来。”

“我和霍普金斯探员仅是一面之缘，算不上太熟悉，但还是很感谢您能邀请我来，这个新发现实在是激起了我的好奇。”罗根轻声笑笑。

“好奇是探索的动力，是好事。”霍桑教授点点头，“说说看，你对那张照片的看法。”

“它宏观层面表现出来有点像18号冰，性质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但微观层面又表现出活体的细胞结构，并且不同于任何已知的生物。”罗根如实给出自己的见解。

18号冰是水在极端高温高压下形成的一种特殊物态，学名超离子导体冰，性质既像液体也像固体，呈现出发亮的黑色，又被称为“黑水”。

第一次见到伪人融化的黑浆时，罗根最先联想到的就是这种东西。

但它偏偏又是活的，存在细胞结构，太过怪异。

“没错，这个新发现实在是太过重大，我们可能正在挖掘一种新物种，一种超越现有生物分类体系框架的全新物种。”霍桑教授声音发颤，言语中是藏不住的激动。

新物种？那倒确实也没说错……罗根暗自腹诽，不由有些心虚。

交谈间隙，两人已经来到电镜室门前，对门休息室没关门，霍普金斯探员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满脸疲惫。

见到罗根和霍桑教授赶到，这位浅金短发的年轻探员立即起身，硬是挤出一个爽朗笑容，到走廊送上问候：“霍桑教授，米切尔先生，上午好。”

“霍普金斯探员，上午好。”罗根抚胸行礼，“芬恩先生的失踪案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进展几乎停滞，手头的线索没有后续，公寓发生火灾更是雪上加霜，我已经被调离了调查组，可能过一段时间那件案子就会被转入冷案库吧。”霍普金斯探员苦笑回答。

“让你久等了，探员先

生。”霍桑教授低声说，“来吧，我们先带米切尔先生过一下几个不同倍数下的电子扫描图像。”

刷了教职工卡，事先预约好的电镜室敞开大门，三人随即步入其中。

电镜室干燥阴冷，台式扫描电子显微镜差不多两张方桌拼接起来的体积大小，就摆放在小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罗根按下电灯开关，房间转而明亮。

霍桑教授拄杖到冷藏柜前，用镊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用塑料膜密封的培养皿，培养皿飘着乳白色冷雾，里边的黑色浆液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团块。

和之前照片上见到的不一样？是遇冷后的自保状态？罗根蹙眉。

“趁温度还没回升，我们先来进行一次扫描。”霍桑教授将镊子交到罗根手中，“3000倍，看看细胞结构的状态。”

罗根还有洛根关于这方面的记忆，操作电子显微镜算得上熟练，将培养皿安置在扫描腔室内，倍数选在×3000，开启了电子扫描。

黑白扫描照片在显示器屏幕刷新，从上至下，从模糊到清晰。

细密的晶体网格结构呈现出来，如肌理般排列，但极不稳定，不断地颤抖、振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解体。

细胞结构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固态晶体？

“放大，10000倍，我们再仔细看看。”霍桑教授站在罗根身后，也盯着屏幕。

罗根照做，将倍数调到×10000，镜头伸缩放大，画面更加微观，到了纳米级层面。

显示器屏幕上，无数小球形状的颗粒彼此相隔一段距离固定，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流质在颗粒间隙被冻结，在反复挣扎振荡之中裂出密集裂纹。

“它们……不是传统定义里的细胞？表现出细胞结构只是一种假象？”罗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细胞结构只是一种拟态！这些围绕颗粒流动的物质是一个个独立的纳米级单元，可以组合变化成任意形态！

严格意义上来说，伪人根本不能算作是一种生物，而更像是一种纳米机器人的集合体……

“是的，它们既是活的

，也是死的，打破了人类对生物的底层定义。”霍桑教授露出笑容，他对罗根的领悟能力感到欣慰，“将培养皿取出来吧，等它恢复到常温，观察变化。”

罗根打开扫描腔室，将培养皿重新取出，放在桌面上。

过了十分钟，培养皿温度渐渐回升，塑料膜表面凝出露水，三人眼看着这个黑色团块一点点化开，恢复黏稠浆液的形态。

它在流动，它在游动，它还活着。

罗根强行压抑上前吸收它的冲动，保持自身镇定，扭头询问霍普金斯探员：“霍普金斯探员，你是从哪里获取到这种东西的？”

“前天接到的一次报案，一位女士说遇到了另一个自己，我出警去现场查看，但那位女士的家里什么也没有，人不见了，现场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只有这些奇怪的黑色液体。”霍普金斯探员回忆着，满脸困惑，“上头劝我不要再管了，但我总觉得很奇怪，于是托个人关系联系到了霍桑教授，希望能查查这种液体的成分。”

“现在呢？你还打算继续查下去么？”罗根问。

“我会的！民众在听筒那头求救，他们信任我们，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霍普金斯探员强撑精神，语气激昂。

“你……你多加小心吧。”罗根摇摇头。

“我的观点和米切尔先生一致，这种新物质的未知点还是太多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霍桑教授提起拄杖敲了敲地面，“霍普金斯探员，如果执意要深入调查，请更谨慎小心一些。”

霍普金斯探员刚想道谢，但他的眼神向旁瞟了一下，脸色顿时骤变。

“看啊！它钻出去了！它要逃跑！”霍普金斯指着两人后边，惊恐地大喊。

闻言，罗根和霍桑教授同时回头。

只见培养皿已经碎开，黑浆如梭般飞窜出去，挤进了窗户缝隙，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罗根愣了几秒，他惊讶的并非是黑浆会逃走，而是黑浆移动的方式，那不太像是自己在驱动自己……

倒更像，是被某种作为主体的存在呼唤牵引，朝着那个方向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