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剑士

布莱恩掀起了斗篷的兜帽，将凌乱的头发拂到脑后——现在他正披着一件布料厚实的黑色斗篷。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一团白雾，然后从外套里掏出一封来自提克斯爵士的介绍信，递给了王座大厅门口出的一名站岗的卫兵。

那名卫兵以干净利索的动作摊开羊皮卷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上面蚀刻的文字，随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准备为他推开王座大厅的大门。

“嘿，等一下！你要去哪儿？”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卫兵立即躲开目光，垂下眼眸，识趣地停下推开大门的动作，像个石雕一样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布莱恩缓缓转身，循着声音望去。

当他看到从大理石柱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一道人影时，立刻压下心中的惊讶，转变成一种沉着和冷静。

一个身材瘦长的战士懒散地朝他走了过来，细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用精金片拼成的宽腰带上，挂于腰际的长细剑随着他的脚步而晃动。

他披着灰色斗篷，柔顺得好似女人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仿佛来自深渊的黑晕。

他的衣服是单纯的深色，但是外面缠着许多条皮带子，每个交叉的地方都挂着东西，像是一个小囊、一把匕首或其他罕见的武器，脚上那双磨到没有皱纹的皮长靴，有节奏地发出他敏捷的脚步。

“真巧。”那人笑着说道：“我认识你，你是那个杀死蝎尾狮的混血儿半精灵，对吧？”

布莱恩谨慎地点了点头，警惕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人的双手。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冒险者，他知道，忽略那双手会很危险，甚至连瞬间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掷出去的。

“你好啊，布莱恩，一名猎杀怪物的冒险者。”那人主动打招呼道，也同样谨慎地留意着布莱恩的双手。

“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你有可能也听说过我。我是帕纳吉奥蒂斯·阿里亚斯·吉恩·斯卡利亚。是不是感觉我这帅气的名字又长有难记，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叫我蛇眼。”

说完，他又故意朝着布莱恩眨了眨他那苍白空洞的双眼。

他空洞的瞳孔瞬间变成两个拉长的三菱形，仿佛两条盘绕的蛇头，随时准备应对哪怕是最微小的挑衅。

布莱恩再次谨慎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确听说过。

他当然知道这名叫做‘蛇眼’的男子，与其说他是一个人类，还不如称他为：变种人。

变种人是一些极端的邪恶术士们在魔网封禁期间，为了研究如何让普通人也能够施放法术，然后在一次次禁忌的血脉实验中，无意间留下的变种产物。

在坎波斯王国与泰格瑞拉王国交界处的坠星山脉深处，就隐藏着一座专门研究变种人的禁忌之地：剑之修道院。

大陆上所有的变种人几乎全部来自那里。

这些邪恶的变种人凡是在血脉诅咒中存活下来，就会变得比普通人更加矫健有力。

同时，还得到扭转自然规律的手段，甚至还获得了有限的施法能力。

已知实力最强大、最出名的变种人，一共有四个。

他们的绰号分别为：银虎、红狼、熊牙和蛇眼。

据说，这四名变种人是第一批服下血脉药剂而存活下来的人，他们在百年前便名震大陆，腰间的佩剑不知沾满了多人的鲜血。

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名号却逐渐归于平静，仿佛完全消失了一样。

布莱恩游历大陆这么多年，加上眼前这位，也仅仅见过两个。

这些结合流畅战技和神秘之力的变种人，无一不是邪恶残忍的杀手、刺客和密探，以高昂的报酬，服务于各大王国的地下组织，经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他们全部就职了魔剑士这个魔法与剑术均衡的职业。

如果布莱恩所料不差的话，眼前这个自称为‘蛇眼’的变种人，他的职业等级应该是10级战士兼职10级魔剑士。

布莱恩还曾猜测过，最初的四位成名已久的魔剑士，之所以会被世人淡忘，很有可能跟他们自身的「厄运诅咒」有关。

毕竟他们的能力本身就是因术士们的一场场禁忌的血脉研究，所出现的意外产物，绝不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留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在这里还遇到了一位。

看到布莱恩沉默的点头，蛇眼苍白空洞的瞳孔慢慢地变回圆形，对他说道：

“你也是来碰运气救柯尔妮公主的吧，你可以过去。但是，混血儿朋友，你的剑必须留下，老国王雇我来就是负责安全的，任何人都不准携带武器进入王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布莱恩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解下悬于腰际的带鞘长剑，递给蛇眼。

“不好意思。”蛇眼惊讶地接过布莱恩递过来的剑，又望着布莱恩的狼皮短靴，“拿出来吧。”

布莱恩将靴子内藏的两柄精金匕首取出来，递给对方。

“袖子。”蛇眼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沿着布莱恩的身体，继续向上游走。

布莱恩从袖子内掏出一柄带着套绳的精金匕首，随手丢了过去。

面对如此配合的布莱恩，蛇眼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把玩着布莱恩递过来的套绳匕首。

这匕首在他看来，设计非常精巧，它的尖端在撞击时会散开为四个倒钩，所造成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会无比痛苦，几乎不可能拔出来，属于近距离阻止或捕捉一个人最有效的手段。

“天啊！”蛇眼收起布莱恩的准备，将他的带鞘长剑抱在怀里，故作故作惊叹道：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礼貌的配合我，一句抗议都没有，就把所有的武器全部上缴了。看来关于你的一些传闻，肯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里面。真希望有一天，你会让我交出我的剑，到时候就能见识到我的反应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布莱恩微笑着说道，看他的目光却一点都不温和。

“呵呵！”

蛇眼咧嘴笑道：“听起来还真吓人，瞧你那冷硬而虚张声势的面孔，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布莱恩，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怕我吗？”

说完，他还故意瞅了门口的两名卫兵一眼。

卫兵吓得眼神一缩，别过头去。

“因为你不是人。”布莱恩带着嘲弄的语气，笑着说道：“所以很多人都说你们没有人类的感情，这就跟普通人在面对凶残的野兽时，会露出本能的恐惧是一个道理。”

“事实上，这些普通人只是被烟迷了眼睛而已。”布莱恩毫不在意对方危险的目光，接着说道：

“你们用非人的面孔、残忍血腥的手段，外加令人谈之色变的变种人身份，让自己声震于世。这就像养蜂人用烟熏蜜蜂，蜜蜂只会傻乎乎地逃离烟雾，而不是叮你的屁股，所以蜜蜂才不知道，你的屁股被蛰以后，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肿起来。

有人说你们没有人类的情感，在我看来，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相信我，只要在你的屁股上狠狠地来一剑，你肯定也会哀号着喊疼。”

“你说完了没？”蛇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布莱恩。

“说完了，可以让开了吗？”布莱恩回以相同的目光。

“让开当然可以。”蛇眼轻轻地摩擦着抱在怀里的剑鞘，“但是，牙尖嘴利的混血儿，你知道此刻我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蜜蜂会不会把你的屁股叮得肿起来，还是说剑插到你的屁股上时，你到底会不会叫？”布莱恩露出坏笑的表情。

“不对！”蛇眼一手握着布莱恩的剑鞘，一手摸向剑柄，挑衅道：

“我在想，如果你拿着自己的剑穿过一条巷子，而我从另一头走来，那你和我谁能走到对面呢？你难道就不想尝试一下吗？”

“你在故意激怒我。”布莱恩笑着说道：“是因为你在这里不敢动手，你看起来就好像一个被拴着链子的看门狗，任它呲牙咧嘴地叫得再凶，也咬不到人，是吗？”

“铿锵！”

利剑出鞘，寒光从古老的剑刃上闪过，汇聚到雕刻在剑身边缘的精灵符文上，熠熠生辉。

望着自己的武器被蛇眼拔出剑鞘，布莱恩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态势。

“真是把好剑。”蛇眼赞叹道，他将剑锋凌空划了半圈，向右刺出一剑，抚着剑身说道：

“剑名‘拂晓’，出自瑟雷恩矮人的熔炉，由他们熔炼的精金，打造出压层解构的剑刃，负责收尾和打磨的，是来自侏儒的技术，蚀刻、雕花和开槽则是来自精灵。没想到这把剑已经有150年历史了。”

布莱恩惊讶地看了看蛇眼，没有接话。

显然，关于这把剑的锻造过程和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假思索地全部说了出来。

“小子，‘银虎’利西欧是你的什么人？”蛇眼将剑插入剑鞘，抱在怀里，苍白的瞳孔恍惚了一下，询问道。

“我不认识。”布莱恩停顿一下，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随即肯定的回答道。

“不认识？”蛇眼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把剑就是他的佩剑，当你摸向剑柄时，你右臂和手掌弯曲、抬起的角度，很明显就是来自银龙剑术的拔剑式‘龙抬头’。不要否认，在我看来，你练习银龙剑术的时间，保守也有十年的火候。”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布莱恩皱了皱眉头，为自己辩解道：“这把剑和剑术，是我幼年时，不小心跌落悬崖，在山洞里发现的，同时还发现了一具满头银发的尸体。”

“十五年前，利西欧只身杀入精灵的布莱克特曼，连精灵王都败在他的剑下。”蛇眼苍白的瞳孔不停地变换着形状，锁定在布莱恩的身上。

“真抱歉，我正好是十五年前在布莱克特曼的一处山洞里得到的。”布莱恩毫不畏惧地对视上对方的眼睛，微笑着道：“可能让你失望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一名在精灵森林里长大的混血儿。”蛇眼冷笑一声，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你这么喜欢乱跑，绝对是继承了你精灵母亲的天赋，我猜你的母亲肯定经常在森林里走失，所以才出现了你。”

“也许吧。”布莱恩笑容不改地回答道：“但是，至少我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而你这个变种人就不一样了，恐怕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吧，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拦我，我劝你还是呆在角落里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吧。”

蛇眼面色发白，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看到这一幕，布莱恩笑了笑，直接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