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小子连虚都不放过

言寺在跑。

用尽全力在跑，瞬步踩出残影，灵子在脚下接连炸开，在虚圈灰色的沙海上拖出道笔直的烟尘轨迹。

但天空中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皮卡罗们振动着透明的虫翅，嘻嘻哈哈地跟在他身後。

他们飞得并不算特别快，至少没有全力追赶，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反而更让人压力山大。

「大哥哥跑得好快！」

「但还是我们更快哦！」

「再快点嘛！」

言寺回头瞥了眼。

密密麻麻的小身影缀在灰暗的天幕下，翅膀抖动震动着空间都在颤抖。

他咬咬牙，伸出漆黑的右手，猛地朝脚下的沙地捞去，砂砾混着空气被攥入手心。

黑色的手掌微微发光，灵子在掌心高速压缩凝结，砂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先试试甜的好了————」

他微微合起眼睛，努力回忆。

不是回忆糖果的化学成分，那些根本不懂。

他回忆的是感觉：

小时候揣着零花钱跑到小卖部，撕开糖纸把圆滚滚的硬糖塞进嘴里，舌尖最先触到的那股尖锐的甜，然後甜味慢慢化开，弥漫整个口腔的满足感。

【甜】。

这个字随着回忆的画面，被书写进掌心那团压缩的灵子与砂砾中。

光芒一闪而逝。

言寺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颗圆溜溜，黑乎乎的小珠子，表面不太光滑，颜色也————呃，像是烧焦的麦粒。

他嘴角抽了抽：「第一次做，手艺有点潮，颜色是黑了点————」

但理论上，味道应该没错，毕竟味道本身就是他写进去的信息。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转身，卯足力气把几颗黑珠子朝後方的天空抛去，同时扯开嗓子大喊：「皮卡罗！请你们吃糖！这叫麦丽素」！」

「糖？」

「糖是什麽？」

「麦丽素？没听过哎！」

天空中传来七嘴八舌的疑问，但好奇心压倒了一切，几个飞在前面的皮卡罗伸出小手，接住抛来的黑珠子。

他们把它举到眼前，歪着头打量，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什麽特别的味道都没有。

「吃吃看嘛！」言寺继续喊，心里其实也没底。

一个胆子大的皮卡罗把黑珠子塞进了面具下的嘴里。

咔嚓。

很轻的碎裂声。

然後，那个皮卡罗整个愣住了。

他悬浮在半空，翅膀都忘了振动，直直往下掉了几米才猛地拍打起来。

「！！！」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面具後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迸发出的光芒简直能照亮虚圈的夜空。

紧接着，他手舞足蹈起来，嘴里发出含糊又兴奋的呜鸣声。

「怎麽了怎麽了？」

「什麽味道？」

「给我尝尝！给我！」

旁边的皮卡罗们瞬间炸了锅，全都围了上去。

那个尝到甜头的皮卡罗死死捂住嘴，拼命摇头，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快乐。

「我也要！」

「大哥哥！我也要糖！」

「给我糖吃！」

没吃到糖的皮卡罗们立刻调转矛头，眼巴巴地看向下方的言寺，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渴望。

言寺长长地舒了口气，成了，小孩子就是好打发！

连忙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好好好，都有都有！那我们先暂停追逐游戏，来玩吃糖果游戏」好不好？你们先停下。」

皮卡罗们真的听话了，比起追逐游戏，吃糖果游戏明显占据上风。

他们悬停在半空，虽然翅膀还在不安分地振动，但确实不再向前追赶，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

言寺立刻蹲下身，漆黑的右手再次插入沙地。

这次熟练了一些，回忆更清晰，定格回忆中那颗带着浓郁奶香，软韧有嚼劲的甜。

甜、奶、香。

白色的小圆柱体在他手中凝聚成型，虽然表面有些粗糙，但至少颜色对了，是非常大的进步。

「这个叫大白兔」！」他笑着把新作品抛向空中。

「哇！」

「白的！」

「我的我的！」

皮卡罗们一拥而上，这次争抢得更欢了。

糖果入口的瞬间，惊呼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

有的眯起了眼睛，有的开心地在空中转圈，还有两个为了最後一颗糖差点打起来，好在被言寺赶紧用新做的糖劝开了。

言寺精神大振。

他感觉到意识深处的缀文万象虽然没说话，但传递来配合感，总算没有之前那麽抗拒了。

毕竟书写的能力，是来自缀文万象，有了他的配合，这下彻底放开了手脚。

言寺把脚下无边无际的虚圈沙海，当成了取之不尽的原料库。

漆黑的右手成了最有效率的糖果生产线，不断抓取沙砾，写入记忆中的味道信息。

阿尔卑斯硬糖的酸甜，山楂球开胃的果酸，橘子糖清爽的果味————

一种又一种糖果在他手中诞生，然後被抛向空中，引发皮卡罗们新一轮的欢呼。

尸魂界和虚圈，本质上都是灵子构成的世界，这里的沙砾，就是高度凝聚的灵子实体。

普通魂魄只需要摄入少量灵子就能维持存在，而死神和虚则需要更多，更高质量的灵子。

他现在做的，其实就是把原始粗糙的沙砾灵子，进行高密度压缩，然後利用缀文万象的书写能力，强行把「糖果的味道」这个信息烙印进去。

说白了，就是给一团高密度灵子「注入」了味道的假象。

口感可能像嚼沙子，毕竟原料就是沙子，但味道绝对是「真实」的，因为感知味道的，本就是灵魂本身。

随着皮卡罗们咔哧咔哧吃得欢，言寺发现自己记忆库里的糖果种类很快就要见底了。

他只好开始重复制作最受欢迎的几款，尤其是「大白兔奶糖」，需求量大得惊人。

十分钟後，他已经成了个无情的糖果制造机器。

动作行云流水，一抓一握一抛，就是好几颗糖飞出去。

脚下甚至已经堆积起一小撮提前做好的库存，足有上千颗。

他甚至开始分心构思，能不能弄个更有效率的流水线模式，比如一次写一个大大的「甜」字，让一片沙地都变成糖。

或者直接把这片沙海，都书写上流奶，只是有些太消耗灵力了。

轰！

远处天际，毫无徵兆地爆开一团令灵魂战栗的恐怖灵压！

那灵压如此狂暴巨大，连正在专心吃糖的皮卡罗们都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一些胆子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往言寺这边靠了靠。

言寺站起身，眯眼远眺，是刳屋敷剑八队长的灵压。

对手————是之前感知到的那股强大虚吗？

其实早在皮卡罗们刚出现时，他就隐约察觉到营地方向传来了不妙的灵压碰撞。

但他没选择回去，身後这群孩子的威胁性不比那个未知的敌人低，贸然带他们回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幸好，糖果战术奏效了。

皮卡罗们现在对战斗游戏的兴趣，明显被糖果游戏取代，威胁大大降低。

「那就是————剑八队长的卍解吗？」

即使相隔超过十公里，那幅景象依然清晰得令人心悸。

沙漠张开了似乎要吞噬天地的巨口，将天空连同其中的一切，无声地抹去了一块。

震撼之余，言寺也稍稍安心，放出这种大招，队长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头顶一沉。

糟！光顾着看远处，忘了皮卡罗们不会触发他的灵觉预警了！

言寺连忙抬头。

只见一个背生蝗虫般薄翅的小小皮卡罗，不知何时已经轻巧地落在了他头顶，正用一双小手搂着他的头发，低下头，面具上空洞的眼眶看着他。

「大哥哥，」小家伙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害羞。

「之前————有种让舌头缩起来的糖，还能再给我一颗吗？」

皮卡罗们其实并不理解「酸」这个词。

他们是通过言寺写入糖果的「信息」，才体验到那种独特，刺激唾液分泌的感觉，并且「知道」那种感觉被称作「酸味」。

言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伸手把头顶的小家伙轻轻抱下来，搂在怀里，右手顺势往沙地一掏，摸出一颗

浅褐色的糖果。

「给，这叫「话梅糖」。要含在嘴里慢慢吃哦，糖果就是要慢慢品味的。」

「谢谢哥哥！」小皮卡罗开心地接过糖，塞进嘴里，然後舒舒服服地躺在言寺臂弯里，眯起眼睛，小腿还轻轻晃荡着。

「我也要！」

「我要刚才那个橘子味的！」

「大哥哥，抱！我也要边抱边吃！」

其他皮卡罗嚷嚷着围了过来，有的拽他死霸装的袖子，有的试图往他背上爬，纷纷指着自己要特定口味的糖。

「好好好，别挤别挤，大家都有份！」

言寺顿时手忙脚乱，再次化身人形糖果工厂兼幼儿园阿姨。

等他终於满足所有皮卡罗的点单，又额外生产了数千颗糖果作为存货。

确保每个小家伙手里都捧得满满当当，并且都学会了不是囫囵吞下，而是慢慢含化品味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

他担忧地再次望向营地。

剑八队长解决敌人已经很久了，那边却再没有任何动静传来，灵压也感知不到，这不对劲。

如果一切正常，队长应该带着人过来寻找自己才对，有变故！

「大家听着，」言寺想了想，对皮卡罗们说道。

「大哥哥要回之前的营地看看情况，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所有皮卡罗齐刷刷地看向他，然後拍打着翅膀，稳稳地跟在了他身後。

那意思很明显：你去哪，我们去哪。

言寺把後面「你们在这里等我」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这群实力远超自己的孩子，实在找不到好办法让他们留在原地。

而且————如果那边真有连剑八队长都对付不了的变故，他们或许能救命。

他带着这支浩浩荡荡，嘴里还含着糖的儿童虚团，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然而，原本依托巨大枯木残骸建立的营地，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只有一片平整得异常的沙地，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沙地中央，盘膝坐着一个格外魁梧的身影。

是刳屋敷剑八。

他还活着，但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一动不动，连胸膛都没有起伏，皮肤表面更是透着一层不祥的绿色？

「剑八队长？」言寺快步走近，心里一沉，「这是————中毒了？」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敌人，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他抬起漆黑的右手，凌空书写。

【剥离】。

他不知道剑八中的是什麽毒，也没有学习过回道，不会解毒。

但他认识最基础的东西：灵子。

无论是毒素还是别的什麽异常状态，只要在剑八体内，就必然和灵子交织在一起。

那麽，把剑八身体区域内所有「非剑八本身」的灵子，连同附着其上的杂质，全部强行剥离出来，剩下的自然就是纯净属於剑八本人的灵子了。

至於被剥离出来的那些五颜六色，一看就不对劲的灵子团块————扔远点就好。

随着他手掌虚握向外牵引，一丝丝混杂着绿、紫、灰等怪异颜色的灵子，从剑八身上被抽离出来，在言寺手中凝聚成团浑浊的光球。

言寺嫌弃地把它使劲朝远处一甩。

「呼！」

光球离体的瞬间，刳屋敷剑八猛地张开嘴，如同窒息许久般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绿色也迅速褪去。

「哇啊！言寺你小子来得太是时候了！」剑八一边喘一边喊，声音有些沙哑。

「差点憋死老子！阿西多他们都被沙————」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起了头，看到了言寺身後，那安静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的数百只皮卡罗。

刳屋敷剑八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言寺，又看看那群安分得过分的虚，然後再看回言寺，粗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度震惊，难以置信，「我是不是还没解毒清醒」的茫然神色。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言寺身後的虚群，语气古怪至极：「喂，言寺————你小子，现在连虚都不放过了？」

言寺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再说屁话信不信我再把你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