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天元初启篇 第三章 献给每一个敢于表白的男孩（2）

周六晚，opera

bombana餐厅。

作为北京唯一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opera

bombana绝对实至名归。足有7米的双层阁楼空间里，整齐的密布着古典风格的榆木地板，黑铁树枝形状的墙壁拼接的错落有致，到处都透着那么几分奢华典雅。虽然身处地下二层，但是餐厅的采光却丝毫不受影响，巨大的落地窗前有着拼图样的网状隔断，显然对于光照的分割也是下了一番苦功。一层的用餐处，从吧台藏酒室到甜品柜一应俱全，意大利风味独特的节日面包和马卡龙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可以说无论室用餐环境还是餐品质量都无懈可击，当然，价格也是相应的十分夸张。

更夸张的是，今天opera

bombana包场。

一层的桌椅被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对整摆齐的大理石长桌。桌上两条蓝鳍金枪鱼被切片装盘，烛光映衬下鱼肉粉嫩诱人。围绕着这道主菜，羊排，黑松露，T骨牛排等菜色也是让人眼前一亮。侍者们衣着燕尾服，推着黄铜小车在孩子们中无声的穿梭。从侍者们口中打听到，这顿晚宴似乎还是餐厅创始人Umberto

Bombana先生的手笔，规格已经媲美很多政治晚宴。在两个长桌之间，一个巨大的多媒体放映屏悄然竖立，听潘辰在群里说是放映小学六年的一个回忆录PPT用。

孩子们一个个身着盛装出席，男孩们穿上了精心定制的考究西装，脚踏着油光锃亮的小皮鞋。女孩们大多化了淡妆身着长裙，小高跟在地板上哒哒作响，走路走的有些歪七扭八，显然还没有适应。不过到底是精英小学里出来的未来精英，虽然这幅成年装扮配合着他们稚气未脱的脸还有点违和，但举止气质俨然也都是一个个的小大人了。

就像潘辰所说的，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可惜的是天气美中不足。天空中像是有什么闸门开启，连夜的暴雨洗刷了整个北京城。不过谁在意呢？外面凄风苦雨，餐厅里依旧烛光鬓影温暖如春。还有就是作为晚会的主角，潘辰迟迟未到，餐厅二层也黑着灯，不知作何用处。

不过这些小瑕疵依旧不影响晚会的完美，完美到那么适合......表白。

阳皓辉靠在角落，心头小鹿乱撞。他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可心脏还是咚咚作响。

他一遍一遍的回想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准备不足的地方。形象方面应该是不打紧的，今早他腆着脸向周老板借了一身正装，出乎意料的周老板十分慷慨。倒不是他人品有了什么转变，只是听到借衣服的原因后二话没说就给了，同时深沉犹豫眼泛泪花仰望天空45度角的点了根香烟......想必是回忆起了什么略带遗憾的青葱岁月。交接衣服的时候周老板还郑重其事的拍了拍阳皓辉的肩膀，好似什么“男人之间的托付”。就是虽然衣服同样是周老板少年时代留下的，对于阳皓辉这副瘦骨架子还是大了不少。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毕竟胖子的过去一般也是胖子。阳皓辉还特地做了个头发，一扫他之前总是倦泱泱的颓气。穿好西装打好领带，配合着阳皓辉还算拔群的身高和面容，一向臭嘴的周老板都难得的赞了声帅气。

花也是不打紧的，表白一定要有花的，这也是周老板给的金玉良言。阳皓辉跑了三个花市才找到了想要的花，一朵蓝色妖姬。别看既不应季也不在情人节，这么一朵玫瑰愣是花掉了他半周的饭费。宽大的袖口正好给了玫瑰容纳空间，阳皓辉庆幸自己曾学过那么点魔术皮毛，女孩都喜欢惊喜和花，表白的时候凭空变出来，效果应该相当震撼。

想着想着，阳皓辉没由得想到了墨萌。那个平时傻乖傻乖的姑娘，关键时候却爆发出了一股子江湖青皮的豪迈气场。要不是她逼自己一把，再借阳皓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搞这么一出。

人在抉择的岔路口时，往往缺的就是被人推那么一步。

第一次阳皓辉觉得认识墨萌居然有那么点点幸运。不过为了防止出现某人一边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哇这个好好吃，然后一边胡吃海塞的混乱状况，阳皓辉很不厚道的把墨萌留在了家里，这惹的大小姐很不高兴。但无所谓了，要是能表白成功，大小姐想吃什么龙肝凤胆他都二话不说直接掏钱，权当庆祝了！

阳皓辉抬起头，望向芳心雨的方向。今天的芳心雨一身红裙，银色的小高跟勾勒出小腿的伶仃曲线。真像个公主，在等待着宿命中出现的王子......他决心成为那个王子！

此刻的他势在必得意气风发，只差临门一脚！

“耗子，帮个忙。”一旁突然有人说话。

阳皓辉一愣，这个称号还是很久以前班里不知这么流传出来的，带着点蔑称的意思，意思是他跟耗子一样瘦弱。不过他和班里的人也基本不怎么打交道，所以平时也没什么人这么叫他。他扭头一看，一张圆滚滚的脸直愣愣的看着他，正是魏腾。

“啊，什么事？”

魏腾塞给他一个花球，指了指长桌前的一个位置：“待会站在那里，一会儿有个晚会的集体活动。”

阳皓辉低头看了看花球，居然是玫瑰花扎成的。他一下子喜上眉梢，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人在真心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帮助他的感觉吗？难道是自己心诚则灵感动了全班助攻自己吗？他抬头扫了扫全班同学，顿觉都是一张张天使的面孔。

“你笑的可真恶心。”魏腾皱皱眉，直言不讳，“现在过去吧，活动马上开始了。”

“好的好的。”阳皓辉乐呵呵的跑过去了。

灯光突然暗了下去，只剩微弱的烛火闪动，整个餐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过这都没有引起阳皓辉的注意，他攥紧花球，挺直胸膛。在光亮起的一刹那，他要用尽全力的向芳心雨说，我喜欢你好久了！

无与伦比的强光亮起，直晃得阳皓辉睁不开眼。不是餐厅的灯光，光源来自一直黑灯的二层。在强光中显现出一个人影，深灰色的西服勾勒出他挺拔的曲线，西服上的水钻闪亮如星。他手捧着巨大的玫瑰花束，脚踏强光而来，正如他本人一般闪耀。

潘辰永远都是那么闪耀夺目。

等阳皓辉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他突然发觉自己正和其他同学站成一排，他的对面也有一排。每个人都手捧一团和他一模一样的玫瑰花球，两排人马形成夹道，潘辰在夹道之中一步一步的前行。阳皓辉连忙回头看去，夹道的尽头......站着芳心雨。

一股子寒气从脚跟一

寸寸的向脊骨上爬，生平第一次，阳皓辉感觉自己的每滴血液都泛起冰渣。

“芳心雨！”潘辰大喊。

芳心雨认真的看着潘辰，双手抓紧裙角。

“我喜欢你很久了！”潘辰说出了阳皓辉一直的心里所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阳皓辉紧盯着芳心雨，她静静地看着潘辰，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眼眸中的温柔像是水波荡漾。阳皓辉心里拼命的期盼着，期盼着芳心雨可以说出与他所想不同的话......

“我也是。”芳心雨轻声说。

时间再次恢复了正常，所有声音都流回来了，阳皓辉捧着花球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芳心雨是个文静的女孩，所以她一向话不多。而对于一个话不多的人而言，三个字......已经代表一切了。

准备已久的多媒体放映屏恰到好处的亮起，红心中央“潘辰love芳心雨”的字样显得那么刺目。

叫好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把花球抛向天空，包括潘辰。他冲向芳心雨，把她狠狠的抱进怀里，一边畅笑一边举起芳心雨在空中转圈。全班同学也都聚了过去，把两人围在中心，祝福声，欢笑声络绎不绝。阳皓辉失神的看着人群，他突然明白了那天为什么芳心雨会眼神微红的看着潘辰。原来这是一场筹划已久的表白，这是个全班都知道的计划，哪怕是被表白的芳心雨......除了他。

阳皓辉张了张嘴想要跟着说些什么祝福的话，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攥着花的手抬抬落落，最终还是无力垂了下去。

在欢闹声中，他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去，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这不挺好的吗，公主找到了爱她的那个王子，只是王子不是他。他只是个本想试着争取，却发现自己连争取资格都没有的......傻子罢了。

蓝色妖姬突然从袖口滑落，花瓣在地板上四散纷飞，阳皓辉一愣，意识到了什么，马上俯身去捡，却发现周围变的一片寂静。

他捡起花看向人群，所有人都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阳皓辉！”潘辰突然从人群里冲出，一脸怒气的走到阳皓辉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订的花里，有蓝色的玫瑰。”

“不是，这，不是，你听我解释......”阳皓辉百口莫辩。

“我说！”潘辰脸上怒气更甚，“我的花里，没有蓝色的玫瑰！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来给我添乱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不过也想......表白来着。”阳皓辉的声音越来越弱。

潘辰僵住了，其他人也都僵住了，一时间全场落针可闻。但没多久，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紧接着这声笑就像是点燃了薪柴的火星，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全班人都大笑了起来。

潘辰也在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拍了拍阳皓辉的肩膀说：“表白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想到啊。我们二班这小破庙里，居然还有阳大天才看的上的女孩呢，是杨莉啊，还是唐心啊？天呐！不会是魏腾吧？”说着他还朝人群挤眉弄眼，大家笑的更欢了，被说到名字的女孩和魏腾也在笑，都摇了摇手。

他又把手放到了阳皓辉头上，阳皓辉的脑袋就像个拨浪鼓一样被他揉的摇来摇去，以他和阳皓辉的身高差办到这件事简直轻而易举：“哎哟哟，不会是我家小心雨吧。那我还真的真的好幸运啊，能被您老这位大天才看上的姑娘居然成了我的人，看来我的品味还是不错的嘛。”

“不是......”阳皓辉试着挣扎，潘辰的手大而有力，他根本就拨不开。

“不是？！”潘辰陡然提高了几分声量，他突然抓紧阳皓辉的头发，狠狠地下拽，把阳皓辉精心整理的头发抓成一团，“阳皓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拿什么和我争，就凭你考的好点在老师面前像哈巴狗那样转悠吗？”潘辰的声音还算很温柔，但话却越来越不堪入耳。

这些话潘辰在内心深藏已久，六年二班的所有人都知道，潘辰讨厌阳皓辉不是一天两天了。

潘辰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焦点，是第一，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无论何时何地，而他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也从不屑与他人竞争，因为任何同龄人和他相比，都不堪一战......直到阳皓辉的出现。

在初入小学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颁奖仪式，潘辰举着第二名的奖状，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远比他瘦弱的男孩，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比他更高的领奖台上。他依稀记得当天晚上，他愤怒的撕碎了代表着第二名和屈辱的奖状，狠狠地咬牙发誓，一定要把阳皓辉踩在脚下。

可之后六年，他发愤图强，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不管是什么考试，什么竞赛，他只能一遍一遍绝望的看着阳皓辉登上第一名的宝座，像个永无止境的莫比乌斯环。第一，荣誉，阳皓辉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一切。就连许多原本属于他的，许多女孩爱慕，羡艳的目光，都不知不觉中，悄然的落在了那个他讨厌的男孩身上。

所以潘辰才会去追求芳心雨，当然，他对芳心雨确有好感。不过更为重要的是，他知道阳皓辉对芳心雨那点根本隐藏不住的小心思。只有在望向芳心雨的时候，阳皓辉灰暗的眼神才会散发出些许光亮，令潘辰觉得无比恶心的光亮。

你夺走了我太多太多，那么同样的，我就要夺走你最心爱的女孩！

孩子并不单是单纯善良的代名词，孩子间的竞争和霸凌，远远比成人社会中的更加直接恶毒。

阳皓辉听到潘辰的话后浑身一震，似乎想要抬起头，但潘辰更加用力的下拽，又强迫阳皓辉把头低下。他嚣张的大笑着，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几乎要把阳皓辉的头发连根拔起：“说到底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嗯？怪胎？孤儿？还是穷鬼？告诉你阳耗子，你丫就是一个该死的怪物，这个班里就没人喜欢你！你也不配喜欢谁！你个把爹妈妨死的野狗，怎么不和你的妖怪爹妈一起去死啊！”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阳皓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凶蛮的猛握，仿佛野兽用犬牙撕咬猎物，阳皓辉的手掌如钢钳般合拢。骨骼爆碎声中，潘辰的整个手腕塌陷了下去！阳皓辉居然直接握断了潘辰的手腕！

超过十厘米的体格差距被阳皓辉完全无视，他单手抡起潘辰扔了出去，轻松的像是丢一团垃圾。潘辰像一颗炮弹一样撞断了一侧的大理石长桌，

餐具碎片和桌布同时腾起。

“我的手，我的手！”几秒之后，潘辰痛苦的哭嚎声才从废墟中传了出来。他摊在地上，手腕不自然的反向扭曲，怎么都抬不起来。

笑声被哭嚎声截断，全场在一瞬之间鸦雀无声。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完全超出了这帮孩子的理解范围。所有人都只是下意识的看向阳皓辉，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潘辰的方向，森然如青铜铁面。光照在他刀锋般的脸庞上，好像摸一摸都会把手割伤。

阳皓辉突然向着潘辰走去。

“打，打死他！快！”潘辰用尽全力哭喊。

男孩们这才回过神，连忙蜂拥而上。一群半大小子的思路还是相当简单，他们不理解情况一时间为什么会转变成这样，也没深想阳皓辉那可怖的怪力有多不正常。有人欺负了他们的老大，那作为兄弟就必须挺身而出，何况欺负他们老大的人还是那个平时沉默蔫怂惹人讨厌的家伙！

男孩们围住阳皓辉挥拳，即便是职业拳手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躲闪开。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阳皓辉突然在人群中高速的闪动了起来！这根本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速度，快到目不暇接残影重重。阳皓辉仿佛劈入流水间隙的刀锋，小伙子们的拳头尽数挥空，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他一边闪避一边挥拳，一个男孩中拳倒地，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他向着四面八方挥拳......向着整个世界挥拳！

这场巨大的骚乱终于引来了餐厅的保安，每一位都是器械整齐严加甄选的高手。但是没有用，根本没有让这些保安反应的时间，他们便如同那些孩子一样齐齐倒地。不多一会，晕倒的男孩和保安就已经躺成了一片。阳皓辉重新转身，连汗都没流，他重新一步一步的逼近潘辰，这次再也没人可以阻拦他了。

阳皓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如战鼓轰鸣，每根血管中流动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熔浆，浑身炽热如碳。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盈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怨毒，从未有过的暴怒，从未有过的......杀意。

我也曾想要和你们成为朋友的啊，也曾那么卑微的想去乞求你们的接纳，也曾想试着去爱这并不温柔的世界......还不够吗？还不够吗！我究竟做错了哪里！你们究竟还要把我逼到哪里！

难道你们真的不怕死吗？你们这群......蝼蚁。

狂暴的重压横扫全场，所有黑铁吊灯在同一时刻爆炸，餐厅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黄白色的电弧疯狂闪烁。同时扭曲破碎的还有足以防弹的落地窗，暴雨飘了进来，落在阳皓辉身上蒸成袅袅白烟，烛火却没有在风雨中熄灭，反而冲天而起，形成了高达三米的火龙卷。阳皓辉把蓝色妖姬扔向身后，花朵在烈火之中化成飞灰。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刹那活了过来，它回应着阳皓辉的盛怒，嘶声咆哮！

“救命啊，爸爸妈妈，救我！救我！”一切天之骄子的外壳都在绝对的暴力下粉碎，潘辰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没法站起来，那记撞击几乎毁掉了他的腰椎。潘辰只能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向前慢慢爬行，活像只淋透的死狗。

阳皓辉走到了潘辰身旁，掐住潘辰的后颈把他半跪着提了起来，像是提起一只待宰的肉鸡。手掌缓缓握拢，阳皓辉的内心充满了凶狠的喜悦感。颈骨细微的破碎声清晰悦耳，潘辰的眼中渐渐泛白......

一个小铁罐“蓬”的一声砸在阳皓辉身上，带出一片胡椒粉末。

与先前的群殴相比，这委实算不上什么攻击，甚至连痛都不痛。但阳皓辉居然停了下来，他茫然的看着罐子飞来的方向，女孩们成群的蜷缩在那里不敢发出声音，阳皓辉的目光转来，她们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芳心雨还保持着扔出东西的姿势，低低的哭。

阳皓辉从没见过她哭过，这个文静美丽的女孩，永远都是那么优雅坚强，即便受了再大委屈也不曾流于表面。但她现在居然在哭，哭的那么伤心那么害怕，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芳心雨还在向阳皓辉扔些什么，她捡拾着身边一切可以扔过来的杂物扔向阳皓辉。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她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作用，但她还是那么固执的在扔，边哭边扔，扔向那个可怕的......怪物。

是啊，怪物。阳皓辉忽然明白了，原来这个班里的所有人，都在害怕自己啊。他们害怕着与众不同的自己，害怕着他们不了解的自己。所以大家都在不约而同的排挤他，想要让自己远离他们的世界，而像现在，阳皓辉掌握了力量他们排挤不动了，就只能讨厌他。

流言并非全是空穴来风，原来在所有人眼中，自己.......真的是个怪物。

风雨收歇，烈火熄灭。阳皓辉突然感到自己很疲惫，几倍于先前的疲惫。他放下潘辰，随手拿起一瓶倒在地上的烈酒，仰头灌了几口。真可笑啊，自己明明从来没碰过这玩意，可现在他却那么那么的想要喝酒。

他抓着酒瓶，失魂落魄的往外走，身后女孩们压抑已久的哭声传了出来。那个槐花漫卷下，芳心雨向他伸出手问好的夏天......他再也回不去了。

大门洞开，冰凉的风灌了进来，吹得阳皓辉一个趔趄。他向着门口看去，不禁瞳孔一缩。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正扶着门大口大口的喘气，女孩的穿搭很奇怪，一个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连帽衫套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显得松松垮垮，束腿的七分裤上泥星点点，不难想象她是如何一路狂奔过来的。但这略显违和的穿着并不能遮掩住她的美丽，细嫩的皮肤透露出莹白色的光泽，五官精致仿若童话中山间飞舞的纯洁无垢的精灵。这真的是个太美太美的女孩，让人初见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美好”这个词汇。但阳皓辉并非为其美丽而震惊，他只是惊讶于，他认识这个女孩。

因为她的眼神，尽管换了服装，洗掉了污秽，但她的眼神还是如初所见，在那个地下通道中，让阳皓辉心悸的，如晕如潮的眼神。

酒瓶从阳皓辉的手中脱落，在地上摔成了一地亮晶晶的碎渣。

“墨......萌？”他有些失神的轻呼。

风吹起了她如丝绸般的遮耳黑发，女孩笑靥如花。在那并不真实存在的光芒中，在阳皓辉将被这世界抛弃的前一刻，她伸出手，伸向那个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阳哥哥，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