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车厢里的邂逅

王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当他到达列车站时早已浑身大汗了，总算还是在最后一班列车的门关上时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紧接着列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淡蓝的火焰在列车两侧扩散开来，王沈眼中熟悉的车站顷刻间扭曲在了一起，列车的启动差点把猝不及防的他给甩出去。

磁轨列车是通往中央城区的唯一交通工具，并且只有每年的选拔日才会开通，因此中央城区对绝大部分人而言都是遥远而陌生，他们只知道整个联邦最优秀的人才聚集在那里，但谁也说不出那个城市究竟是怎样的。

就连他们的教练也不知道。

王沈按照教练事先给他的座位票找了好一阵，才找到属于他们高中的位置——一个寒酸角落，总共就四个位置的，就这样还没坐满。当他好不容找过去时，季胖子果然已经在那了，只见他一屁股坐了两个人的空间，正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四溅地讲着什么。

季胖子全名季秋杰，他们高中著名的拖延症患者，无论什么事，这位老哥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现身的。在最后一班列车遇到季胖子是王沈意料之中的事，他们高中一共接到通知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季胖子。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季胖子对面的女生，女生看起来白白净净，笑起来脸颊上便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只不过她身上穿着明显不属于他们高中的校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和王沈两个人埋伏到了那群孙子后面，然后我朝人群里丢了个脉冲手雷……哈哈，我至今都记得他们的表情——像便秘了一样难看！接着我兄弟，就是我刚给你说的王沈，他可是个神枪手啊，那枪法，一枪一个！不到10秒，那群孙子就全被爆了头！”

季胖子特有的大嗓门引起周围其他学生的侧目，但他一点都不在乎，继续大大咧咧地讲述着那时的情况，他手脚并用，仿佛自己就在战场的正中心一般。

他在列车上属于绝对的奇葩，这些来自联邦各个城区的学生都在为自己能否被高等院校选中而担心，哪还有心思去吹嘘自己过往的战绩。更何况能登上这班列车的人，谁还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战绩？

而季胖子的话也成功勾起了王沈昔日的记忆。

那是他们打得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市赛，

由于市赛初选的队伍数目实在过于庞大，因此前几轮都是单败淘汰赛，那场比赛之后，他们几个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后来呢？”女生的好奇心被季胖子调动了起来，问道。

“后来嘛。”季胖子忽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把身子一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被淘汰了。”

“噗——”

不只是女生，就连邻近的几个学生听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真是服了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大胖墩，吹了小半路的牛，结果最后居然被别人淘汰了。

女生轻笑了几声后，打趣地问道：“你不是和你那个朋友把他们杀的屁滚尿流么？”

“嘿嘿，那些我可没扯谎。但问题的关键是那群孙子耍阴招，把我们的营房给炸了！鬼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人质藏身点的，那人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一下就被炸飞了。”

当时的情况也确实如此，王沈和季胖子本来满心欢喜地以为轻取一程时，系统却判定他们小队失败，并将他们踢出了赛场。教练安排给他们的战术是其余队员把人质带到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等王沈和季胖子清扫完了对面埋伏，再轻轻松松地把人质护送到安全地点。

事后说起这些，其他几个队员都支支吾吾，谁也说不出对手是从哪来的，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们营房附近埋好了炸弹。王沈总觉得那场比赛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但事实就是他们被淘汰了。

人质死亡的那一刻便意味着比赛的结束。

“诶？那还真是可惜啊。”女生感叹道：“不过如果我是你们的教练，一定不会同意你们采取这种战术的。人质保护的模式里，人质的安全高于一切，听得出你和那个王沈是你们小队的强点，这种战术的风险是一旦其他人的位置暴露，你们便再无翻盘的可能……在小队没有优秀侦查者的情况下，这种战术简直相当于自杀。”

“侦查者，那是啥？”季胖子满头问号。在他看来，无论什么模式他们的战术都简单而明了——那就是他和王沈全灭对手小队，然后其他人跟着喝汤就行了。

女生抿嘴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她知道导致这种结局的原因只可能有两种，第一种是他们教练的水平实在让人不堪入目，只会使用这种简单粗暴的

方式；而另一种，则是他们小队配备极其不均衡，除了季胖子和王沈这两个强点外，其他人毫无作用。

事实上，后者是小城区队伍的通病，在偏远地区，只要队伍里有两个绝对的强点就可以横着走了，但这种方式搬到了市赛的舞台上就毫无可取之处了。

“那你说，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取胜？”王沈在一旁听了许久，也来了兴致。虽然他表面上总是表现出对那场比赛满不在乎的姿态，但实际上那段时间他连做梦都会梦见当时的场景，从季胖子扔出手雷到他们被系统踢出比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包括他一共扣下几次扳机，换了几处掩体，对手又是如何反击的……

正因如此，他深刻认识到了一点——那场比赛无论他再怎么表现，都无法挽回他们小队被淘汰的命运。

“阿沈，这就是团队比赛。”那场比赛过后，教练无奈地这么对他说道：“你总有一天会遇到凭你的天赋无法战胜的对手……而那时，才是你成长的开始。”

“你就是王沈吧。”女生朝他甜甜地笑了笑，却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向王沈伸出手，友好地说道：“我叫陈曦，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王沈礼貌地回应道。

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列车却再度发出一声轰鸣。数秒后，女性的机器合成音传遍了整条车厢：“各位同学，列车已抵达中央城区的北区，请同学们携带好自己的行李，按照列车员的指令有序下车，预祝诸位选拔顺利。”

“这么快？”王沈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坐下这列车就到站了。而在他和季胖子晃神的期间，方才坐在位置上的陈曦身手矫捷地侧身挤出了人群，当两人傻愣愣地看过去时，对方已经站在车厢门口了。

“那么，有缘再见啦！”她朝两人用力挥了挥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原本暗中观察几人的学生们此刻却无心欣赏这依依惜别的场景，焦躁不安的气氛悄然弥漫整个列车。这是最后一班列车，当他们下了这班列车后，选拔流程便要开始了，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直接决定他们的未来！

向前一步是天堂，退后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这便是残酷无比的选拔日——不过，更多的学生将这天称为审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