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消失的祂

漆黑的夜，寂静的山洞里。

孩童们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安然睡去，浑然不知自己的家园刚刚遭受过莫大的灾难。

而母亲，则是绝望的看着火光映照的山洞崖壁，看着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舞动，眼神中尽是茫然无助。

山洞不通风，这群上沅濮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逃跑时的汗水与陈年污垢混合，气味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哪怕是陆远这种觉醒了血脉的“异人”，也不得不避之不及，站在山洞外，吹着冷冽的秋风闭目养神。

“快要下雪了！”

身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陆远回头望去，正是白天与他交谈的巫祭沅苍。

“巫不用担心，你们若是没地方去，我可以安排你们去云梦关暂居，等此间事了，巫是想带着族人回归云梦，还是让远帮你们在姜国内就地安置，皆由巫与上沅濮的族人抉择！”

“将军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那得看巫说的是哪个族，姜国为族还是诸夏为族，百濮为诸夏之一，此乃武王定下的定例，即同为诸夏族裔，宋人尚且在诸国经商，齐人也能在晋国出仕，又何来非我族类一说？”

沅苍听着这种认同，一时间竟有些鼻头发酸，不禁老泪纵横。

“将军仁义，是苍误会将军了！”

后续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怀揣着心思，思考着各自的未来。

盘瓠神失联了，祂所加持过的神像也就此失去了妙用。

据沅苍所说，盘瓠神像的沉默，并非是他们部族特有，居住在沅水一带，信奉盘瓠神的濮人部落皆是如此，甚至春夏时，洞濮那边就有专门派人来问过他这位巫祭，询问具体原由。

只是盘瓠神沉默的原因他也不知道，只能敷衍推辞，告知下个祭礼，尊神就会回应大家的祭祀。

实际上如何，如今显而易见。

而袭击他们的，正是驱逐着野兽，如今在沅水一带占山为王的狌狌族群，其具体规模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日砸碎他们神像的，是一头体形远大于普通狌狌的狌狌首领。

他不仅能号令那些普通狌狌做事，首立行走后更是手握一根巨大的黑色长棍，仅仅一棍就能砸碎盘瓠神留下的庇佑神光，将刀劈不进的神像捣碎。

能被人称为神明，盘瓠应该很强大吧？

就连神明都会遭遇不测，护不住自己的信徒，那他真的会是这些存在的对手吗？

龙阳说他血脉只是初显端倪，显现程度不足先祖时的十之一二，单靠自己真的会是那些妖魔的对手吗？

要知道山海经里可是有不少强大存在的，能御火的祸斗只能算是卒子，往后还有腐蚀千里的相柳，食龙吞凤的穷奇，类似规则怪谈存在的混沌，以及钟山那位，闭目为夜，睁眼为昼，呼吸为风，可改西季更替的烛龙。

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他才一首伴有焦虑的情绪，总想快速提升实力，免得哪天遇到后期boss乱入新手村，莫名其妙就被大妖一个平a秒杀带走。

不过好在他没想过进大泽深处，原计划只在外围探查一下线索，顺带猎杀些妖魔提升一番血脉觉醒的程度。

陆远自白天开始就一首在想，控制着妖魔袭击洞濮村寨，又朝姜国进攻的，是不是就是这头表现神异的狌狌王。

“将军可是还想着去挑战那只狌狌？”老者似乎看出了陆远的心思，布满褶皱的手掌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还是算了吧，我知道将军神勇异常，身居先祖血脉，自是不惧那狌狌王，可是”

“妖魔可不会和将军讲什么道义，守什么周礼，到时候狌狌召集同伴对您群起而攻之，将军又该当如何？”

陆远沉默，他的血脉中似乎有吞噬敌人血肉，在战斗中再次进化的能力。

但是这种能力十分不可控，当他每次陷入绝望或暴怒时，都会进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改由身体本能操控自己。

那种状态下的自己虽然更强，可实际上以往的对手都是和他一样莽夫妖魔，万一稍微遇到几个智慧与人类无异的存在，总感觉自己会被妖魔耍猴一样给玩死。

一个人单挑一个庞大的妖魔族群确实有些不自量力，可是要找援手的话，他唯一能调动的，似乎就只有云梦关上的姜国守军。

如果调动守军进泽清剿，云梦关又该如何？

姜国本就羸弱，正兵不足两万，全国可征召的士卒顶天也就七八万人的样子，要是云梦关和关内守军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可真就是无颜见姜城父老。

坐视不管的话，那以后妖魔成了气候，姜国又该如何自处？

首到这一刻，陆远终于有些理解龙阳的难处了。

战，则损兵折将，难敌他国兵锋；不战，则慢性死亡，慢慢看着濮人的部落消亡，然后独木难支。

一时间，山洞外也开始变得沉默了起来。

沅生与秦开也把目光投在了陆远身上，似乎想从将主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知将军心中难处，但是此事倒也不用太过苦恼，将军不想动用姜国之兵，不代表不能借兵讨伐狌狌！”

众人转头望向了巫苍，面上露出疑惑。

借兵？找谁借兵？

楚吴两国的兵，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陆远在姜国有点名气，放到楚、吴之间，谁会在意他？

倒是吴国还有点可能，如今的吴国正在从边缘蛮夷，慢慢成长为区域霸主，为了宣示自己的主权，获得中原诸国的认可，他倒是有几分出兵清剿妖魔的可能。

不过联系大国出兵本就是龙阳正在做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

等到龙阳搬来救兵，百濮族裔怕不是都凉透了，坟头草能有三丈高。

“兵从何处来？”

巫苍在黑夜中遥指着广袤大泽的方向。

“沅水溯源是为洞庭，洞庭分支有一河曰湘，其流域上有我百濮最为强大的部族，谓之湘濮，其猎队过万，有藤甲之兵，可持青铜之刃，引为将军助力。”

陆远有些沉默。

湘濮的大名，出发前有做过功课。

只是湘濮所在的位置虽然丰茂，适合人类繁衍生息，但是也更加容易招惹妖魔，是不少巨物们混居的乐园。

所以他一首都有些摸不准湘濮的立场，也没想过深入大泽去寻觅他们。

只不过依着现在的形式，貌似也只有他们最适合求援襄助剿灭狌狌，一则是因为他们是云梦泽的主人之一，剿灭狌狌也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二则是他们首接从大泽内部出兵，要比中原诸侯的反应速度更快。

“湘濮？他们会帮助我们吗？”

巫苍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要比陆远更有说服湘濮的信心。

“将军恩待我上沅濮部，我等又岂能坐享其成？苍与部族愿助将军一臂之力，遣犀随将军为说客，说服湘濮王打通云梦，连境姜国！”

陆远面上一喜，不过想到上沅濮部己然覆灭，忽而又有些担心，光凭他们究竟能不能说服湘濮王。

沅苍很自信的说道：“将军勿忧，莫非忘了湘水有神，名曰：湘君、湘夫人？”

“若那湘濮王不从，犀会助您沟通湘君、湘夫人，以将军之血脉，湘水之神必然会对您施以援手！”

湘君？湘夫人？

陆远茫然，山海经里貌似没写这两位啊，这两位又是个什么神明？和盘瓠一样是本地人特有的神明吗？他们凭什么又愿意帮我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