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青芒一念诛宿怨，古洞千程问去留

我当机立断，决定先躲回地道，顺手把入口封死。

夜里那些灵宠傀儡靠超声波、红外感知探路，没那么容易发现藏在岩层后的入口。

况且除了念炜索、念焕芯跟我有死仇，其他人多半是冲着祭坛来的，根本没心思搜我。

何况眼下除了念炜索，其他人大概率都不知道我也在这片区域。

等念炜索孤身赶到，就算他有什么杀招，我也未必怕他。

没了“灼影幽蝠”给他探路，就算他掏出照明萤石或是发光灵物，黑黢黢的地道里他也看不清东西。

5分钟后，第一批飞行灵宠傀儡掠过上空。

它们大多绕着祭坛盘旋，少数直接落在祭坛台面上，自始至终没往我这条地道的方向多瞥一眼。

这些灵宠分属御魂堂和驭傀宗两方。

看得出来两边只是临时凑在一起，彼此根本不对付。

灵宠们都往祭坛中心挤，没挤两步就互相掐了起来。

咦？

那不是念煌珊的“焚翼天鹏”吗？

它背上还驮着念勤寿的“烬甲鬼龟”。

它们不去抢祭坛的中心位置，反倒往地道这边飘过来了。

难道“焚翼天鹏”或是“烬甲鬼龟”嗅觉灵，闻出我的气息了？

说实在的，我自认跟念煌珊、念勤寿没什么深仇大恨。

到现在我也想不通。

当初考核时我不过压了煜芝1秒，念勤寿就私下给“烬甲鬼龟”下令，要在宗门之外无条件击杀我。

当时没能完全解析他的“念力”指令，现在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他的指令很明确，要“烬甲鬼龟”见我就杀，不死不休。

煜芝应该知道缘由，可惜她失忆了。

“烬甲鬼龟”主打精神攻击，我倒是不怕。

可那只“焚翼天鹏”是实打实的神兽级凶禽，别的不说，单看“赤焰螳螂”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就足见它的凶名。

这两只灵宠傀儡在洞外踱来踱去，迟迟不走。

按理说它们早该发现地道入口了，可偏偏就像故意绕着入口走——

难道我的气息会自己拐弯，把它们给误导了？

就算它们被误导，它们背后的念煌珊和念勤寿，总该能根据灵宠的异常反应推断出我的位置吧？

难道……它们找的根本不是我？

又过了5分钟，念炜索也赶来了。

他骑的那头猛兽叫“炎鬃火狮”，看着威风凛凛，其实就是个“跑腿”的，战力平平。

怪事来了。

他也围着地道入口打转，就是不往跟前凑。

他明明该能感觉到我就在附近，却始终没发现封堵洞口的石头缝隙。

会不会是怀里的连衿在帮着隐匿气息？

她的族人白天在暗处观战的时候，藏得并不算很隐蔽，却从头到尾没被任何人发现。

或许她们一族天生就带隐匿天赋。

她被“灼影幽蝠”的精神冲击伤得很重，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我觉得她快不行了。

换作我其他分身，靠双修多半能救回来，可念尨分身底子太薄，做不到。

再说了，她要是还有自主意识，大概率也不会答应用这种方式续命，搞不好宁死都不愿。

咦？

她腰上的腰牌自己在微微震动，莫非是隐匿灵阵的阵眼？

我把腰牌摘下来，仔细摩挲。

地道里回声微弱，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全靠触感一点点分辨。

它在吸我的气血？

难道是在自动救主？

我主动送了一道内息过去，连衿的气息果然稳了一丝。

我心中一喜，干脆把腰牌贴在自己膻中穴上，内息输出得更顺畅了。

腰牌上传来一股贪婪的吸力，像久旱的土地撞见甘霖，疯了似的汲取我的内息。

我索性放松心神，任由它吸。

一阵阵眩晕感涌上来，怀里连衿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了。

“啊——！”

她猛地惊醒，一声尖叫，又头一歪晕了过去。

太突然了，我根本来不及捂她的嘴。

叫声顺着地道传了出去，念炜索立刻察觉了异常，踱到洞口旁仔细查看。

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堵门的石块边缘，有一道平整得不对劲的缝隙。

他伸手推了推，石块晃了晃，他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他一挥手，旁边的“炎鬃火狮”跨步上前，抬起前爪狠狠拍向堵门的巨石。

石块在巨力下轰然龟裂，碎石四下崩飞。

洞口被破开，“炎鬃火狮”低着头就往里钻。

它看不清地道深处的情况，我控制“赤焰螳螂”从侧面突袭，一刀就结果了它。

狮尸身上蹦出一枚“精丹”，被我随手收进了小世界。

念炜索见火狮瞬间被秒，脸色骤变。

他掏出一枚发光的阵盘，嵌进一枚灵晶，抬手就扔进了洞里。

我本以为阵盘会爆炸，把火狮尸体挡在身前当掩体。

地道里有好几处直角转弯，爆炸冲击波会被墙体卸掉大半。

再加上火狮挡着，普通爆炸的冲击应该伤不到我们。

没想到阵盘没炸，只是滋滋往外冒黑烟。

烟雾多半有毒。

修炼者人人都能“辟谷”，可以不呼吸，可毒气通常能顺着肌肤渗进体内。

光屏住呼吸没用。

既然已经暴露，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我控制“赤焰螳螂”往侧面继续深挖地道，同时让所有人尽量往通道深处退。

岩石碎裂的噼啪声接连传来，回声在我脑海里层层映射，地道里的情形像白昼一样清晰。

运气不错。

居然挖通了一片天然溶洞，一下子多出几十米纵深的空间，总算有了喘息的余地。

我们躲进溶洞，反手把这边的入口也堵上。

同时我算准方位，控制“赤焰螳螂”往斜上方挖，打算在别的位置再开一个出口。

只要再撑几分钟，等连衿的族人赶过来，清掉那些灵宠傀儡，我们就能出去了。

现在只要有一点声响，就能在我脑海里映射出大致景象，外面的动静基本一览无余。

念炜索认定我就躲在洞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掀开盒盖，里面飞出一群小飞虫，顺着他的指引全钻进了地道。

是“噬脑虫”！

我心里警铃大作。

“噬脑虫”比毒烟还棘手，它们会循着活人的气息钻进头颅，啃食脑髓，而且极难灭杀。

关键是它们体型太小，凑到眼皮子底下仔细找都未必能发现。

危急关头，我脑子转得飞快。

大家伙我们应付不来，对付小东西办法有的是。

所有人一起动手，凝聚出一个个带盖子的小瓶子。

在“共鸣网络”下，她们把“念力”都共享给我，由“灵玉空间”内我的分身统一调度。

我“分心多用”，操控所有瓶盖和小瓶子同时飞起，精准对准一只只“噬脑虫”，挨个装进去，再封好盖子。

分分钟，上万只“噬脑虫”就成了我的俘虏。

念炜索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凑在洞口伸着耳朵听，像是在确认毒烟或是“噬脑虫”有没有奏效。

我暗自冷笑，他要是敢进来，正好送他上路。

他终究还是没敢进来。

5分钟一到，连衿的族人准时赶到。

可惜她们战力一般，只敢在空中盘旋，根本不敢落下来。

几只飞行灵宠傀儡扑向她们。

怪事发生了。

那些灵宠傀儡就像看不见她们似的，在空中乱飞乱撞，怎么都碰不到她们半分。

或许她们真有特殊的隐匿神技，或是能扰乱敌人的感知。

可这样耗下去不行。

等火星另外三方势力赶到，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怎么办？

我心念急转，瞥见刚俘虏的“噬脑虫”，顿时有了主意。

“赤焰螳螂”在另一处地面开出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我再次“分心多用”，“念力”操控上万个装着“噬脑虫”的小瓶子飞了出去。

几十个小瓶子为一组，精准钻进数百只灵宠傀儡的耳朵里。

再操控瓶盖齐齐弹开，“噬脑虫”蜂拥而出，一部分直接钻进了灵宠傀儡的头颅。

当然也有一部分飞了出来，又被瓶子挨个收了回去。

那些灵宠傀儡顿时像喝醉酒似的，晃晃悠悠栽倒在地，抽搐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连衿的族人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俯冲而下，把倒地的灵宠傀儡彻底了结。

灵宠傀儡一死，“噬脑虫”又从尸体里钻了出来，全被我收回小瓶子里。

念炜索终于察觉到不对，脸色煞白，转身就想逃。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焚翼天鹏”腾空而起，背上的“烬甲鬼龟”也缓缓探出了头。

它头颅周围环绕着一层层诡异的符纹，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我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像神魂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我这还只是通过回声模拟看到的景象，要是面对面直视，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连衿的族人接二连三倒下，灵体从肉身飘出，直直飞向“烬甲鬼龟”。

我定了定神，只要不去模拟那些符纹的形态，就不会受影响。

完了。

我救不了连衿的族人，等三方势力齐聚，我也逃不掉。

念炜索见状，又折了回来，准备捡漏收割战利品。

连衿的族人身上应该带了不少好东西，那些灵宠傀儡掉落的“精丹”也都是难得的资源。

“噬脑虫”本就是他养的，拿“噬脑虫”对付他肯定没用。

冲出去？

“焚翼天鹏”就在上空盘旋，还有“烬甲鬼龟”的符纹压制，我一旦现身，下场和连衿的族人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烬甲鬼龟”，连我都扛不住它的精神冲击，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

这该死的畜生！

我也只能在心里骂两句泄愤。

万万没想到。

祭坛周边的淡青色护罩突然闪烁起来，几道符纹阵纹飞速旋转，凝成一个漩涡，化作一道耀眼的青光，直直轰在“烬甲鬼龟”的头上。

它瞬间就没了脑袋，掉出一枚“精丹”。

什么情况？

难道……

这该死的念勤寿！

啊？！

淡青色护罩上瞬间再迸出一道耀眼青光，直击念勤寿的头颅。

他也瞬间身首分离。

我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

难道我能操控这个祭坛的护罩？

不对。

淡青色护罩上符纹再次流转，又一道青光直射而出，直指念炜索。

他也被瞬间击杀，身首异处。

这次绝对不是我控制的，是祭坛护罩在主动攻击！

难道是我刚才在心里念叨要杀他？

祭坛护罩本质上还是受我掌控？

只是之前一直在蓄力，所以没立刻触发？

我破开洞口冲了出去，把没了翅膀的“灼影幽蝠”往地上一丢。

这该死的畜生！

我在心里默念。

果然，青光骤闪，“灼影幽蝠”也被爆了头，掉出一枚“精丹”。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祭坛护罩与我心意相通，只要我心念一动，锁定目标，它就能精准追击，一击必杀。

那群正往祭坛这边赶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这淡青色护罩的杀招，所以之前才不敢踏入护罩范围半步。

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进入护罩范围后没有立刻触发，反倒延迟了将近22分钟，准确说是1314秒。

这护罩应该是周期性失效的，他们本来是等护罩自行消散，再来夺祭坛的机缘。

现在怎么办？

杀了他们？

不行。

无缘无故夺人性命，有损心境，还会惹来无尽的因果纠缠。

放他们走？

也不行。

护罩一旦消散，他们若是卷土重来，我可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杀。

好吧。

护罩消散的时候，多半就是祭坛传送通道激活的时候，到时候我躲进传送通道就是。

做这个决定我也不是一时冲动。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留下这“灵宠神墟”遗迹的神族，正是最早的地球人类。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护罩会受我掌控。

也能解释之前护罩短暂失效的原因——大概率是血脉认主需要一点时间。

护罩是地球人类建的，祭坛也是，传送通道连通的地方，自然也是地球人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在自家地盘上，我怕什么？

既定的因果，顺其自然就好。

念煌珊控制的“焚翼天鹏”本来是和念勤寿一路的。

她想杀我，那就别怪我心狠。

我心中默念：“该死的‘焚翼天鹏’！”

青光汇聚，“焚翼天鹏”瞬间被爆头，一枚炽热的“精丹”坠落，连同它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念煌珊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心念再动，青光再次凝聚，直指念煌珊。

我不杀女人。

青光像是懂我的心意，就悬在她头顶三寸处，没有最终落下。

同时我分出几缕青光，在她身前的草地上刻下一行字：“过来，认我为主，或者死。”

念煌珊转过身，怔怔望着头顶悬浮的青光，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青光指引的方向，朝祭坛走来。

念焕芯？

她曾经放我一条生路，这次我也还她一条生路，连带她的“赤睛火豹”一起。

……

所有人都退到了护罩外围。

这一次，火星三方势力和外星的几路人马都停了手，各自安营扎寨。

我安排众人把灵宠傀儡散落的“精丹”都收集起来，又把连衿的族人都聚到一起。

她们受过“烬甲鬼龟”的精神冲击，一个个都像陷在噩梦里，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念勤寿应该知道解法，但他已经死了。

念煌珊或许也了解部分情况，可她过来之后就封闭了自己的神识，像睡着了一样。

她多半是主动封闭神识，免得被我奴役。

和念勤寿、念煌珊一起来的御魂堂弟子，应该也知道些内情。

我本来打算解析他们的唇语，说不定能从闲聊里找到唤醒连衿族人的线索。

可他们都躲在帐篷里，根本看不见。

而且现在是深夜，得等天亮才能看清他们说话的口型。

靠声音确实能解析出一部分，可距离太远，人影都模糊，更别说口型了。

正当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万籁鉴影耳”居然升级完成了，器灵师婧闻苏醒，一同醒来的还有小白，也就是师菁鲸。

这太出乎意料了。

婧闻是我本命神器的器灵，永远跟在我身边，就算跨越宇宙纪元也不会离开，出现在这边倒也不奇怪。

可菁鲸呢？

她是我在青符宗时，阎誉友分身通过“借躯融脉”导入的第二器灵，怎么也跟过来了？

这一路我经历了符轩、戈跃羲、钱南友、申鬯、申瓴、师晟鸣、念麟等好几个分身，才到了当前的念尨分身。

中间还跨越了史前文明时期，进过“虚息世界”，“化实为梦”到过“商道”纪元，入过“香魅灵境”，到过“神启之地”，最后才来到这“因果之道”纪元。

难道我的本命神器早已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甚至能跨越宇宙纪元的壁垒？

或许正是因为我“基础调息”曾修炼到第五层，激活了“多维躯体”。

“多维躯体”能跨越维度，自然也就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甚至冲破宇宙纪元的屏障。

不管怎样，“万籁鉴影耳”回归，不光在本初灵体小世界范围内感知声音不再受距离限制，还给我提供了可用的独立小世界。

感知铺展开来，10千米外几个营地的所有声音，还有映射出的影像，全都涌入我的脑海。

啊？！

这祭坛传送通道连通的居然是“神憩之地”，是众神安息的地方。

最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地方进去至少要1年才能出来。

我的念尨分身在这边只剩不到1年寿元。

要是在这里待满1年，就没法让翌恒宗成为火星最大的宗门。

也就没法完成“封印未来”定下的目标，没法扭转念尨分身最终沦为“古尸”的因果。

除非，在里面我能找到机缘，补足寿元。

可众神安息的地方，怎么会有寿元可补？

要是有寿元可补，神自己早就补了，又何必在此安息？

正发愁的时候，周围淡青色的护罩悄然消散。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升起一道淡青色的传送通道。

通道开启了。

我进，还是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