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大声的悄悄话

平岚岭东北方向，连绵的森林在这里缺了一角，起伏的丘陵仿佛被仙人抚平。

宽广的平原中央，升仙湖坐落于此地，平静的湖面如明镜般皎洁，阳光投射，湖面水汽蒸腾，袅袅青烟缭绕不绝。

时有飞鸟低空掠过，锦鲤跃出水面，点点波光涟漪，惊起白鹭一片。

于高空俯瞰，洁净的升仙湖宛若平岚岭处，一颗画龙点睛的明珠，天地灵气都汇聚于此，钟灵毓秀。

突然，湖面上嬉戏的白鹭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齐齐展开双翼，飞离湖面。

几只吃着湖畔嫩草的羚羊，同样紧随白鹭，一溜烟地窜入林中。

眨眼间，原本热闹的升仙湖陡然安静下来，寂静的有些可怕。

“沙沙，沙沙”微不可闻的响动，逼近升仙湖，湖边的树木的梢头开始摇晃，几片木叶落如湖水，转瞬间被激起的水花吞没。

“呼——呼——”风声先是微弱，然后迅速变大，短短几个呼吸，宜人的微风已然形成毁灭性的飓风。

铺天盖地地腥气夹杂在飓风中，令人作呕。

一棵棵的尚未成长的小数被连根拔起，断裂的树干被飓风席卷，裹如万米高空，被扔来扔去，坠向远方大地。

即使是再高大的树木也无法明哲保身，肆虐的狂风想妄图除一切阻碍。

先是一片片叶子，被飓风无情拔除；紧接着就是大树身上干枯羸弱的分叉。

“咔嚓，咔嚓”一根根枝干被折断，卷走，于大树体表留下道道伤痕，干脆的断裂声响彻整个湖畔。

湖水沸腾，本该平静的升仙湖，在飓风的推波助澜下，露出了它隐藏的獠牙。

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柔弱的湖水聚在一起，形成吞天沃日的巨浪，高高扬起，像是一只盛开的血盆大口，将被飓风吹袭而来的所有事物，统统吞噬殆尽，荤素不忌。

“吼！”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从湖底传来。

随着飓风不断的撒泼，翻涌的波涛终于惊醒了湖底怪兽。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感觉可不好，更何况，它闻到了那只让人讨厌的老虎的臭味。

昏暗的湖底，终日不见阳光，突然两盏灯泡亮起，给这儿漆黑永夜拉开了窗帘。

借助微弱的光亮，隐约看见一个庞然大物盘缩在升仙湖底，阴影几乎占据了大半面积。

随着吼声响起，宛若水牛低鸣，阵阵摩擦声，好似刀剑交击，又如同砂砾摩擦的响动。

湖水被猛地冲破，凶猛的暗流被蛮横打破，只能灰溜溜的散开，消失在湖底。

飓风依旧未曾停歇，可湖面的波涛却慢慢消逝，直到彻底融入湖水。

波涛的消停并未使得湖水安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漩涡。

“吼！王二憨，你给我出来！”

一个牛头钻出水面，脑袋两侧各自长有一根弯曲的鹿角，硕大的鼻头下方，缀着两根长须。

紧接着是连接着他头颅的粗壮身体，颈下连接着蛟蛇身躯，粗壮的躯干表面，覆盖着层层鳞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抹金属的光泽。

可以

想象，哪怕是被导弹直接命中，能不能破开这头怪物鳞片的防御还是个问题，更何况那些鳞甲表面流动的神秘光泽，这东西可不仅仅只靠本身的材质。

水流沿着鳞甲表面滑落，牛头渐渐升高，庞大的身躯展露出冰山一角，升仙湖的水位足足下降了三尺有余。

这是一条走在化龙道路上的蛟蛇，算得上得天独厚。

铜铃大小的牛眼瞪着不远处的树林边缘。

“哼！”两股白色气流从牛鼻子里窜出。

“王二憨，你是来打架的吗？”

顺着牛眼看去，一只雪白的虎掌踏出林地，额头上漆黑的王字，和周围雪白的皮毛形成鲜明对比，强烈的反差感，让万兽之王的威严更盛。

白虎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踏出林地，树木的阴影在它身上褪去，阳光流过它体表的毛发，为其镀上一层金边。

“敖玉，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白虎走到岸边，扬起头颅，与敖玉对视，两根长牙自嘴角滑露。

“不是来找我打架...你又在破坏规矩？”

敖玉的牛眼闪动，周围的湖水泛起点点涟漪，它身上的鳞片收紧，注视着王二憨，危险的气氛弥漫开来。

作为平岚岭的东面的霸主，两年前他与王二憨将平岚岭依照落凤谷平分，化为东西两半。

敖玉与王二憨不同，它一直生活在升仙湖中，早在灵气复苏前，它就已经超越了蛇类极限，踏上了化龙的道路。

对于王二憨和他平分平岚岭这事，他没什么想法，作为一条宅蛟，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十年没有离开过升仙湖一步。

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划定了范围，那任何一方越界都是坏了规矩，要受到惩戒。

以前王二憨来找自己打架，那属于有正事，不算坏了规矩。

可今天，敖玉的嘴巴渐渐张大，妖力在其中聚集。

王二憨如果不给他个说法，他不介意让前者知道，谁才是平岚岭的真正主人。

“我孙女走丢了。”

“孙女？”敖玉一愣，嘴里凝聚的妖力顿时消散，要是这个时候王二憨选择偷袭，他八成得挂彩。

“霞，一只兔妖，每次都坐在我的背上。”

“吼，我想起来。”敖玉硕大的牛头微动，眼瞳半闭，周身鳞甲放松整个身子再次沉入水中，只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牛头。

既然王二憨来找他是有正事，那自然算不得坏了规矩，姑且听听他要干嘛。

“你孙女走丢，你自己不去找，来这儿见我干什么？“

敖玉大半个头已经埋进了水里，鼻头冒着水泡，咕噜噜地说着：

“别指望我，我不可能离开升仙湖。”

要不是碍于王二憨也是个兽王，他早就钻进湖底睡大觉去了，又不打架，来找他干嘛？丢孙女了自己去找呀，你都来搅醒了一个宅男的美梦，莫非还指望他出门帮你不成？

不揍你一顿都算好的。

没一理会敖玉惫懒的姿态，王二憨张口一吐，一只半透明的伥鬼晃悠悠地飘到敖玉眼前，几乎贴着后者的鼻尖。

“敖玉老爷，在下苏子虞。”伥鬼拱手行礼，他身着长袍，梳着一头长发，言辞不似今人。

“敖玉老爷，在下多有得罪。”伥鬼深处一只手，掌心冒出苍白色的烟尘，作势要贴在敖玉的头顶。

敖玉轻哼一声，示意伥鬼上来，他知道这是一种神识的交流法门，属于王二憨的天赋法术。

.......

一炷香的功夫，伥鬼疲倦地收回手掌，准备再次行礼，可还没等他弯下腰，就化作一缕青烟被王二憨吸入腹中。

“如何。”

“的确，你需要来我这儿避难。”

“......”

“王二憨，你的孙女多半回不来了，那个人你绝对不是对手。”

敖玉像是没有看到王二憨的表情似的，自顾自地说着。

在敖玉看来，他是一条好心的蛟龙，居然让对手在自己这儿避难。简直前无古蛟，后无来者。

王二憨差点被气笑了，他来找敖玉不是想来当缩头乌龟。

他很亲手杀死那个，把孙活剥了的人类。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行，所以需要敖玉的帮助，人类是他们所有妖族共同的敌人。

王二憨勉强平复心情，他知道今天自己必须把这头宅蛟说服，语气一定不能太冲。

“敖玉，你要知道，那是个人类。如果这次你不和我一起出手杀了他，到时候你一个人可不一定对付的了。别忘了，他对孙干了什么，他最后一定会找到你的。”

话说到一半，王二憨突然打住，朝着敖玉走进几步，虎牙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根。

“别忘了，升仙湖下你守着的那个东西。”

“哦~什么东西？拿来让我看看呗。”

这是，一声轻佻问候插入一虎一蛟的谈话之中。

“谁！”

王二憨猛地回身爆喝，一团狂暴的气流突兀出现，以他为圆心向着四周迅速挤压，形成一股足以掀翻数十吨钢铁的强劲冲击波。

“谁？你们不是在讨论我吗？现在我来了，你问我是谁？”声音依旧，可王二憨依旧没发现那人的身影。

“王二憨，正前，大榕树右下角。”敖玉突然沉声提醒道。他身上的鳞片早已合拢，看着不远处坐在树上的人类，心中莫名打起了退堂鼓。

作为天赋异禀的蛟龙，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离湖畔不过百米，一棵伤痕累累的榕树竖立于此，浑身的枝条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几根粗壮的个体，坚强的连在主体身上。

林修远正坐在上面，拿着一颗从巨猿那儿取下的野果，细细品尝。

素色鹤氅披在身后，质感柔顺，垂落铺散开来，搭在榕树主干上；道袍下摆于微风中摇曳，猎猎作响。

左脚伸到树外，荡着秋千，一张新鲜的擦鞋布挂在鞋面上，完美地伸展开来，形成一张栩栩如生的猿猴脸庞。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两只妖物，戏谑道：

“你们的嗓门倒是挺大，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俩发出的噪音，我寻思着还保密个啥？附耳过来，比广场的喇叭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