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杀手和车手

一股荒谬的感觉朝符清袭来，甚至冲淡了它的杀戮冲动。

一个不知所谓的机构，一只一本正经宣读条例的麻雀，偏偏带它过来的妖怪深以为然的样子，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它的耳朵出现幻听了？

异类和修道者，不就是你杀我我杀你，偶尔因为利益凑合一下转身就背刺。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异类们，什么时候也能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搞什么互不伤害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新来的，很惊讶吧？麻枝小姐说的都是真的！你在这里不用担心会被修道者随意打杀，也不用担心被天敌抓走吃掉！只要你遵守规定，委员会和拯保处会保护你！”

“劳驾，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车神会在什么地方吗？”强忍住不适，符清说出了到自治委员会来的目的。

“你可以在委员会的网络上查到车神会的地址，它们在委员会有登记过。”麻枝小姐用嘴在电脑上打印出一个网址。

没有藏起来？还是说登记在委员会的是假地址？符清接过纸条，有点疑惑车神会居然不加掩饰地把地址暴露出来。

“你的事情我不想过问，但是注意别过线了。车神会虽然没有违纪的记录，很多人说它跟黑道有来往。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该放下包袱好好生活才对。”

麻枝小姐大概误以为符清是过来寻仇或者找队的了，她的劝诫理所当然没有被符清听进去。

“这位兄弟，虽然你打招呼的方式有点粗暴，希望你能在星海市找到立足的地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千万不要这样吓唬别的异类了！被投诉是要扣分的！”

“行为不端扣10分，不按时报到扣20！分数在60以上才可以享受我刚才说的权益，低于60委员会会自动注销你的暂住证。年尾分数恢复100分。”麻枝小姐解释说。

符清把暂住证翻过来，注意到上面有一行数字。

“在官网上输入这串数字就可以进入真正的网站，注意保密。故意泄露进站口令是要扣40分的！”

“我还没有买电脑，可以帮我查一下车神会的地址吗？”

“当然。”麻枝小姐很快就找到了车神会的登记信息。

“我不喜欢你，你身上有种危险的味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在星海市内搞事！”

鸟类妖怪的眼睛都非常好使，符清的伪装没有瞒过它。外地来的危险异类，麻枝小姐在心里给符清打了个记号。

被一个弱小的妖怪当面警告让符清很不舒服，但是从进委员会的大门起越来越浓厚的诡异气氛让它久违地保持了克制。

不是屈服于暴力，暴力不能使符清屈服。是某种更强大更有韧性的力量，即使符清这种玩起黑吃黑来毫不手软的狠角色也无法抗拒。

符清匆匆离开自治委员会，狼狈到有些许逃离的味道。

“车神会，现在我们之间就不止是生意上的恩怨了啊！”

符清看了一眼麻枝小姐的纸条，拦下一辆摩托车。

“到城北！”

你要问最熟悉一座城

市的人，那肯定是承担客运服务的司机们。在大城市里是公交车司机和出租车司机，小地方没有条件养那么多四轮，载客三轮就应运而生了。

哪里新开张了一家奶茶店，哪个超市今天大减价，走街串巷的摩托车司机把乘客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在脑子里把城市的生活地图更新。

“先生，请问你是来取快递还是寄快递？”

车神会只是异类自治委员会登记的名字，符清在地址上看到的是一家快递公司的小站点。站点里稀稀落落摆着十来件快递，看得出来生意不太行。

符清露出一点妖气，摆明自己的身份。

接待的小哥脸色一变，紧接着把符清往站点里面带：“大哥您先坐一会，我给您倒杯茶！”

“不必了，我今天来是拿东西的！”

把门关上，接待小哥松了一口气。

“哎呀大哥，你怎么找上门来了！您寄的是普通快递还是私人快递？”

接待小哥有点埋怨符清不懂事。这里是车神会对外的一个站点，表明上是正常经营的快递站，大部分员工也是不知情的普通人类。除了站点老板和负责接待的小哥是异类，其他员工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连年亏损依然屹立不倒的破站点暗地里还是地下送货员的中转站。

为了避嫌，极少有异类亲自上门，即使寄件也是打电话通知车神会到家里拿件的。

“私人快递。”

“私人快递我们公司会亲自送到客户的家里，您耐心等候就行！”

“这句话我在电话里听得腻了，你不用跟我重复。”

接待小哥打住话，知道这是上门找事来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货这么久！”小哥一边赔笑一边倒了杯茶给符清：“拯保处那边出了点问题，现在没人敢出门跑货！”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符清有点烦躁，而且它注意到拯保处这个词在异类口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符清知道拯保局，被国家收编的修道者组织，专门猎杀像它这种不愿意被人类社会同化的异类。在过往执行任务的时候符清也曾经和地方拯保处打过交道，在它看来就是一群披着公务皮的修道者，跟皇帝当家的年代没什么区别。

异类惧怕修道者，在人类世界修道者能够发挥的力量远比异类高。异类讨厌修道者，在异类看来修道者就是一群不知廉耻的小偷，呆在贼窝里反而对异类贼喊捉贼。

但是在星海市，符清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异类们敬畏着拯保处。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所有异类都围绕着拯保处，就连符清这次快递延误也是因为拯保处。

这令符清感到很不舒服。

直觉在警告它远离这个地方，它一直深恶痛绝的某样东西在这里根深蒂固。符清有种感觉，它的存在被这方天地隐隐拒绝着。

“这个……我打个电话问问鬼哥，看什么时候能够送货！”

怒鬼车，车神会的老大。

符清没

有想到这么容易就把正主找出来了。更让它没有想到的是自治委员会上登记的信息居然是真的！一个跑黑货的组织，就这么堂堂正正把真实信息公布在网站上了！

听说在日本所有黑道都是在政府登记过的，比一些公司还要正式。符清没想到这么魔幻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不一会，接待小哥就兴冲冲地对符清说：“鬼哥一会就到！你先等等！”

符清心中一动，默默在袖子里握住武器。

鬼哥来得比符清想象的还要快，当一个穿着紧身赛车服头发梳理得像火炬的男人打开门的时候符清险些就用钩子划破它的喉咙了。

“兄弟，这边不流行这种玩法，我劝你把东西收起来。”

磅礴的鬼气让符清有些许惊讶，它在接待小哥身上感觉到的明明是妖气。受鬼怪统领的妖怪，这在异类里非常罕见。

星海市这个鬼地方似乎就是为了打破符清的旧观念而生的，每每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让符清惊讶。

“你是鬼怪，它们居然肯受你统领！”

“新来的？难怪这么急躁。”怒鬼车给接待小哥打了个眼色，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小哥赶紧从怒鬼车背后溜出门。

“星海市有星海市的规矩，这里可不能让你胡来。”

“这边的规矩包括吞掉客户的包裹不送吗？”符清收起了钩子。

怒鬼车是孤身一人前来的，这和它猜测的陷阱有些不同。

“所以说新来的就是麻烦……”怒鬼车有点烦躁。从建立车神会以来怒鬼车一直很注重信誉，极少出现失信的情况。然而星海市的特殊情况跟外面的人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这就让它有点为难了。

“一旦情况允许，我亲自把东西送到你家里！但是现在不行，你得多等两天。”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符清知道怒鬼车没有说谎，但是它不打算退让。

“新来的，我知道你们有些家伙在外面胡搞乱搞惯了，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就能无视所有规则。在这里，天王老子也得趴下！”

“我看你没有那种能力！”

“当然，我只是一个喜欢赛车的送货员。”

怒鬼车的回答让符清有点意外。混黑道的讲究一个名堂，名堂越响威风越大，手下对老大的话就越听从。就算你是双花红棍又怎么样？双拳难敌四手，铁汉不挡刀枪。论对砍，再狠的狠人砍四五个人就是极限了，更何况还有枪这种违规的武器。

黑社会老大之所以能控制小弟，一是靠名堂响亮，二是金钱攻势。威风被别人盖过了，老大就面临着手下的猜忌，就有可能被小弟背叛。

混黑道的，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不劳而获。谁的名声响跟着摇旗呐喊获利大小弟就跟谁的，为了讲义气混黑道我干嘛给自己找几个爹上供？

怒鬼车这种坦诚自己能力不足的举动对手下的敬畏是非常大的打击，然而怒鬼车似乎不在意这一点。

或者说，它手下的异类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不，应该说是所有异类都明白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