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镜子中的世界

手机挂了，李诺根本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自己平静的大学生活可能要暂时告一段落了。当然，还有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单方面失恋……可能，也许，暂时也要放一放了。

李诺休息了几分钟，稍微缓过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梯子前，爬了上去，翻过一块正方形的地板，爬进莫夜语说的那间暗室。

入眼是一扇透明的玻璃门，有点像电影里见过的警局审询室用的那种玻璃，可以清晰见到外面，却不知能否从外面看到里面。李诺估计是不太可能，否则这间暗室也太没有隐蔽性了。

玻璃门外是一间酒店式公寓，里面一片通明，卫生间和床、桌椅、衣柜等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电视、冰箱等家用电器。反观这间暗室，面积还没有下方的地下室大，除了一张还算宽敞的沙发，就只剩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些零食和纯净水，再无余物。

李诺谨记莫夜语的叮嘱，不敢出去，无力地坐到沙发上，拧开一瓶纯净水，一口气灌下半瓶，全身放松地躺到沙发靠垫上，目光透过外间的窗户，只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圆月挂在天际，好似也在注视着他。

李诺回想起下午的逃亡，仿若噩梦。他性情慵懒，从小到大生活平淡，和别人少有争执，更谈不上有什么生死仇家，如今莫名其妙被人追杀了一场，真是如何也想不明白。

还有他的女朋友莫夜语，为何会知道他被人追杀？如何能在手机中指挥他避开敌人？又怎能指引他避到这间暗室来？这个美丽羞涩的女孩看来也不简单。

李诺心中不可避免地充满失落，中午赵卓然的一番话又在他心底响起。莫夜语聪慧文雅，美丽脱俗，是公认的校花，而他只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吊丝学生，又何来幸运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

一切都是假象，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令李诺稍感安慰的是莫夜语虽然欺骗了他，但起码对他没有歹意，否则下午指引他逃亡的时候，语气不会那么紧张。

也不知过了多久，“嘭”地一声巨响，将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的李诺惊得跳了起来。

外间的公寓房门突然自外面被人粗暴地撞开，狠狠的撞在门后的墙壁上，一队身着防爆武装的军人端枪冲了进来。他们迅速查看房间的各个角落，连衣柜和床下都没有放过，然后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接着，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的修长身影低头走进房间，一身打扮看起来就像欧洲中世纪的传教士。

那队武装军人中的领队转朝黑袍人低声说道：“没有人。”

黑袍人低头转朝暗室的玻璃门，低沉的声音像是鬼魂在嘶吼：“只有神灵的眼睛才能穿透虚妄。”

他缓缓抬起头，宽大的兜帽遮盖住他的脸庞，恐怖的是他的一对眼睛竟然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鲜红，闪烁着妖异的红芒。

李诺差点吓得惊叫出声，他从没见过甚至没有想过会有人的眼睛是这样的，诡异恐怖，仿佛能唤醒人心底深藏的恐惧。

那双红色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墙壁，此刻正盯着冷汗淋漓的李诺，单向透光的玻璃门像是变成了完全透明的。

李诺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暗暗祈祷这面墙壁和玻璃门真能像莫夜语说的那样坚固，能够阻挡对方进入暗室。

黑袍人好似能看透李诺的心意，缓缓从黑袍中探出苍白干瘪的右手，对着李诺竖立起来，道：“任何障碍在神灵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特别是这种障碍还是设在一只可怜的受过伤害的小动物的面前。”

一阵剧痛传来，李诺不可思议地看着右前臂本已愈合的伤口迸裂开来，一道血线自伤口窜出，像是受到冥冥中的牵引，飘向玻璃门，好似有生命一般想要钻过玻璃门，流向黑袍人的手掌。血线顶端被玻璃门所阻，无法钻出，便开始渐渐凝聚，不一会便聚集成一颗鸡蛋大小的血珠。

李诺惊慌失措，左手紧紧按住伤口，却仍阻止不了血线的流出，心中一片惊恐。

“交出镜子，神灵会饶恕你的灵魂。”黑袍人的声音在李诺的耳中，似是从幽冥地狱中传来一般。

镜子——

《红楼梦》中贾瑞得到过一面镜子，背面看到的是骷髅，正面却能看见自己魂牵梦萦的心上人，他的魂魄从正面进去，最终变成了背面的骷髅。

《格林童话》中女巫皇后有一面镜子，能照出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于是她千方百计地去杀害白雪公主，最终却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李诺也有一面镜子，大约一个网球大小，除了外表看起来有点古朴，跟普通的化妆镜没有区别，照到的永远是它面前的影像。

这面镜子是外婆留给他的遗物，外婆在世时跟李诺说，镜子里有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神奇的世界。外婆经常拿着镜子给年幼的李诺讲那个世界的故事，还耐心地教导李诺那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

翱翔的巨龙，狰狞的兽人，美丽的精灵，神奇的法师……这些传说中的故事在外婆口中娓娓道来，栩栩如生，好像真的存在一样。李诺一度非常向往那个奇妙的世界，于是很认真很幼稚地多学了一门外语。

李诺还是很聪明的，在语言上更是天赋惊人，别人对英语咬牙切齿，他却是手到擒来，高考时英语考了一百四十多分。他喜欢玩PS游戏，可惜中文版本的游戏难寻，为了更好的玩乐，缠着父母要去学日语，结果日语也是小有所成。他对外婆口中的世界感兴趣，这一门外语就学得特别认真，还经常跟外婆用这门外语对话，乐得外婆直夸他聪明，被他骗了很多零食。

可惜外婆讲的那些终究只是童话故事，他的这门外语算是白学了。外婆在一年前去世了，也许她的灵魂去往了镜子里的梦幻世界。那面镜子留了下来，成了她留给李诺

的唯一遗物。

当黑袍人说出“镜子”的时候，李诺立刻想到了外婆留给她的那面镜子，于是他几乎下意识地用左手从胸口掏出了那面镜子。外婆临终前将镜子做成了挂件，挂在了李诺的胸口，李诺出于对外婆的思念，就一直戴在身上没有取下来过。

看到那面镜子，黑袍人猩红的眼珠瞪得滚圆，暴发出贪婪的光芒，口中呐呐低语：“传说是真的，月灵镜真的存在，快……快交给我。”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跟平时没有区别，李诺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然后发现了不对劲的一幕。他的左手因为按压右臂的伤口，沾染了血迹，而那些血迹正慢慢被镜面吸收。

李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稍微调整了镜面的角度，一道光束自外面的窗户射进镜面，镜面立刻象投入了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涟漪，里面李诺的头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古怪的景像。

镜面并不大，按理来说照射的景像也不会太大，但李诺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广阔无际的虚空中，一头几十米高的巨兽蜷缩在那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李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野兽，也没有听过这种奇怪的吼声，但还是从那声音中听出了痛苦和不甘。

原来外婆并没有骗他，镜子里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玻璃门外黑袍人焦急地催促道：“快打开门，把月灵镜给我。”

他伸出的手掌泛起一道血光，李诺右臂伤口流出的血线变得更粗，流速也更快了，门前凝聚的血珠已有铅球大小。照目前的血流速度，也许要不了多久，李诺全身的血液就会流失殆尽。

李诺抬头注视着黑袍人猩红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口中发出一段古怪的音节：“@#$^&**%^。”

这段音节同样是外婆教给他的，但明显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种，也不同于外婆教导的镜中世界的语言，听起来更像是一段咒语。这段音节虽然不长，但非常拗口，凭李诺过人的语言天赋，也整整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学会。外婆对这段音节的要求很高，李诺即使错上一丝一毫，外婆也会立刻给予纠正。

一股七彩的光芒从镜中射出，瞬间闪亮了整个暗室，单向透光的玻璃门根本无法遮挡这股彩光的闪耀，公寓中的灰袍人和武装军人只觉眼前光彩夺目，亦真亦幻，好似进入了梦幻一般。

等光影消逝的时候，李诺和他的镜子失去了踪影，只余一摊血迹顺着玻璃门缓缓淌下。

同一时间，JL机场上一架小型客机的舱门打开，莫夜语提着一柄长剑夺门而出，忽听身后的青年女子说道：“目标消失了。”

莫夜语立刻转过身来，茫然地看着青年女子。

青年女子捧着一台笔记本，惊疑不定地道：“目标突然不见了。”

莫夜语皱起好看的俏眉，目光眺向夜空。

那个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