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星路无归

最后一片白花隐入岁月深处，顾长渊胸前那点银白星火，也随之轻轻一颤。

原本与岁月道纹相互呼应的光华逐渐收敛，眼前的白花、古树与少女身影接连远去。待周围重新清晰，脚下已是那片平整如镜的古叶平台。

顾长渊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动身。

方才所见仍在心头，尤其是五洲图上最后那一点银白星光，仿佛还停留在眼前。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襟之下，那缕来自梵氏祖灯的银白星火安静亮着，随着心神归位，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那些尚未平复的心绪收起。

“顾施主，都看到了些什么？”

身侧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顾长渊转身望去，只见清寂与照微已来到近前。两道身影并肩走上古叶，脚下青金叶纹泛起细微涟漪，将周围不断流转的岁月旧影映照得愈发清晰。

“看到了玄元的一些历史，还有……想见的人。”顾长渊略作停顿，温声道，“倒是有些出乎晚辈意料。”

清寂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他与照微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不断变化的万千光影，道：“方才在外界与那些人交手时，我与照微便一直在想，他们为何一定要毁去古树。”

顾长渊看向他。

“先以五枚古片深钉树身，第六枚虽被禁束，仍与前五枚彼此共鸣。那些人费尽心思改变生命回流，显然不只是想让古树受损。”

清寂望向古叶深处，继续道：“古树原本尚能自行修复，可一旦回流出了问题，生机便会在往后的岁月中不断耗损。即便再无人出手，它也终有枯竭的一日。”

“我离开玄元已有许多年。”清寂又道，“如今再归来，这片天地竟已变化至此。此树留着玄元万古的岁月，我与照微也想仔细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顾长渊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走向古叶中央。

嗡——！

随着脚下青金叶纹亮起，周围山河光影迅速铺展开来。无数古老道纹沿着叶脉交织，原本倒映于镜面中的日月、星辰与天地万象，竟在这一刻将三人一并笼罩。

下一瞬，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

最初映入眼帘的，仍是那片尚未完全分化的古老天地。

山川初生，江河奔涌，青金色生命气机沿着古树根须向大地深处延伸。树下，一名身着旧袍的青年正拾起一片古叶，凝神端详其中自然形成的道纹。

顾长渊认出了那张面容。

一念祖师。

他侧过头，清寂却仍在望着那株古树，神情与先前没有多少变化。照微立于一旁，目光也落在青年手中的古叶上。

岁月向前，树下那道身影渐渐隐去。

玄元各方古地相继兴起，万族繁衍，道统鼎盛。山川之间，天地法理自行流转，诸多后世难以寻见的古老修行道路，在那个时代仍有完整传承。

顾长渊此前已见过这段黄金盛世，如今三人一同观古，岁月流转得更快，许多熟悉的景象从眼前接连掠

过。

其中一片古地，有年轻修士正在开脉。

随着灵气沿周身运转，九道天脉依次贯通，其后竟又有三道脉络显现，与前九脉重新相连。十二天脉齐齐亮起，浓郁灵气随之涌入体内，附近几位观礼的老辈强者见状，皆露出了欣慰之色。

顾长渊的视线在那名修士身上稍稍停留。

十二天脉。

在那个时代，这条道路并未失传，后续三脉的修行方法，也仍保留于各大古老道统之中。

只是岁月没有因此停下。

……

不知过了多久，玄元高天之上，忽有浩瀚帝道显化！

一位古老强者立于天地之间，抬手间万道交鸣，浩瀚帝息沿着山川铺展，连那些隐于虚空深处的天地法则，也随之显露出来。

“大帝……”

顾长渊望着那道身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震动。

随着岁月继续流转，玄元各地陆续有帝道升起。

某一日，古老群山间万剑齐鸣，一位青衣帝者执剑斩向高天，璀璨剑光横贯数万里，竟引得远方一片古地帝火冲霄。

一只由无尽火道凝聚的庞大掌印隔空迎上，剑光与帝火轰然碰撞，刹那间天地失色，万千道则在高天深处疯狂交织，大片虚空随之崩裂。直到两股帝道各自收敛，那片天穹仍有恐怖的道泽余波久久不散。

顾长渊望着这一幕，两位大帝相隔遥远山河，不过隔空交锋一招，竟已展现出如此威势。

诸帝并起，万族争辉。

昔日玄元，竟曾鼎盛至此！

……

然而，就在黄金盛世走向极盛之时，玄元天地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某一日，一位正在推演大道的帝者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身前万千古纹仍在流转，可其中某处原本完整的法理，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缺漏。那位大帝凝视许久，最终抬头望向高天。

此后，玄元各方古地陆续出现了相似的变化。

有帝者闭关多年，出关之后却发现，原本能够与自身帝道交融的某缕天地法则，竟不知在何时失去了回应。

这些变化太过细微，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即便是那些站在帝关尽头的强者，也未必知道玄元究竟少了什么。

“到了帝境，自身大道已与天地法理相合。”清寂望着那些先后停下推演的身影，轻声道，“玄元少去一缕道泽，旁人或许无从察觉，他们却未必如此。”

果然，随着岁月继续向前，玄元各方古地，开始陆续有帝息升起。

北方雪原深处，浩瀚帝光横过冰川，原本终年笼罩天地的寒雾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踏着古老道纹，向高天尽头走去。

中天数座传承悠久的古城同时亮起帝纹，浩瀚道泽在天地之间彼此呼应，那些曾经立于玄元绝巅的存在，也开始走出各自的道场。

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天地的异样，准备亲自前往星空，探查其中缘由。

就在这时，顾长渊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来自一座恢宏帝城。

古老山河之间，庞大祖脉横贯大地，万千帝纹沿着城墙缓缓亮起。

一道身影自帝城深处走出，所过之处，天地间原本流转的道泽自行分开，整片祖地随之响起低沉的道音。

顾长渊原本还在望着各方升起的帝光，可当目光落到那道身影之上时，却忽然停住了。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与云墟祖祠深处那三尊大帝画像所留下的古老道韵，几乎同出一源！

少年向前走了半步：“这是……太玄先祖？”

声音不高，可在念出那个名字之后，他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太玄帝！

顾家第一位大帝，也是昔年奠定顾氏帝族万古传承的先祖！

顾长渊自幼便听过他的诸多事迹，云墟帝城、顾氏祖脉，乃至祖祠中那尊被后世供奉了漫长岁月的帝像，无不留着太玄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眼前这位真正行走于天地之间的帝者，便是顾家后人敬奉了漫长岁月的太玄先祖！

顾长渊凝神望去，想将那张面容看得更清楚些，可那道帝影始终笼罩在古老道光之中

无论他如何凝望，都无法显露真容。

“前辈，为何看不清？”

清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道：“大帝自立其道，已非寻常天地法理能够完整映照。古树记得他曾在这里走过，却未必留得住他的帝道真身。”

顾长渊没有再问。他重新望向太玄帝，只见那位先祖已然来到帝城高处，浩瀚帝道沿着山河缓缓铺开。

片刻之后，太玄帝抬头望向玄元之外，终于一步迈出。

轰隆——！

高天之上，万千帝纹随之亮起！

完整的虚空在那一步之下缓缓分开，浩瀚帝道沿着天穹延伸，直至与玄元之外的古老道路相连。

太玄帝踏空而行，身后的帝城渐渐远去，最终只剩那道笼罩于帝光中的身影，立于天地边缘。

顾长渊就这样望着，祖祠中那尊看过无数次的帝像，与眼前行走于高天之上的身影，在这一刻渐渐重合。

过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玄元其他古地的帝者也相继离去。

不同帝道自山河间升起。昔年那些在玄元证道的大帝，终于沿着各自开辟的道路，先后踏入了星空。

……

最后一道帝息消失之后，古树所映照的景象也在玄元天幕的边缘停了下来。它能够留下诸帝在玄元证道的痕迹，也能记住他们最后踏出天幕的身影。

可星空深处发生的事情，终究不在它所经历的岁月之中。

岁月继续向前，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平静的玄元高天，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轰隆——！

一道璀璨帝光骤然自天外掠过，浩瀚道泽沿着天幕不断扩散，尚未彻底平息，又有数股截然不同的帝道气息接连传来，竟令整片玄元高天都随之震动！

顾长渊猛然抬头，目光顿时一凝。

那些气息，分明来自此前相继踏入星空的诸位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