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雪牙儿的信

南境，苍梧峰。

大雪纷飞，大片的群山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雪崖剑阁自封山闭门之后，就显得异常平淡与冷清。

即便那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大捷捷报，在几日前就从中原传到了这边，但整个剑阁上下，却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那些负责洒扫的弟子，也只是随意地看上两眼那张贴的红榜，便低着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清扫着台阶上的积雪。

因为，他们并非是正道同盟的成员。

这场波澜壮阔的正魔大战在江湖兴起风浪，然而雪崖剑阁早就不问世事，也不参与天下任何纷争了，又怎会为那正道同盟欢呼雀跃呢。

那副盟主裴苏，一年前可是如何羞辱他们雪崖剑阁的。

诸多弟子至今还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

“就这么简单胜了吗？”

雪崖剑阁最高处的一座清雅阁楼内，红泥小火炉正煮着一壶沸腾的清茶，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云祈仙一袭雪衣，静静地坐在火炉旁。

她的目光透过半开的轩窗，望着外面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鹅毛大雪。

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巡山弟子关于中原大捷的低声议论，清冷的眸子眼底闪着异样之色。

在她对面的蒲团上，端坐着她的师尊——素心真人，如今已是雪崖剑阁的阁主。

素心真人一袭雪袍，上绣雪纹花，雍容冷艳，神色平淡道：

“无论胜与不胜，那是他们正道同盟的造化，与我雪崖剑阁何干？”

“我们如今既然已经封山，这外面的风雨再大，那也是外界的事。仙儿，你从那青冥古洞天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为师告诫过你，休要再去理会外界之事...特别是那...”

“弟子知道。”

云祈仙低下了那修长雪白的脖颈，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就在这阁楼内陷入一片沉默之时。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一名穿着守山弟子服饰的女剑修，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子，神色有些慌张地推门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阁主，师姐。方才……方才有一队自北方来的行商，来到了咱们护山大阵的边缘，将这个匣子丢给了守阵的弟子，说是……有人托他们将此物送到南境雪崖剑阁。”

“哦？”

素心真人微微皱眉。

如今雪崖封山，外人避之不及，谁会在这般时候，如此神秘地送来一个匣子？

云祈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从那弟子手中接过了紫檀木匣。

这木匣入手极其沉重，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上古阵纹。云祈仙轻轻拂去上面的雪水，指尖凝起一丝冰雪剑气，极其小心地挑开了木匣的锁扣。

“啪”的一声轻响。

木匣打开，只见那匣底，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呈现出幽蓝色、犹如某种上古神兽眼瞳般的奇异晶石。

“这是……留影石？！”

素心真人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这枚晶石的来历，猛地站了起来。

这种留影石珍贵非凡，不仅材质罕见，其上铭刻的阵法也玄奥无比，寻常势力都难以有所珍藏。

“最关键的是……这究竟是谁送来的？”

就在这时，云祈仙的目光却落在了留影石下方，那里压着一封极其轻薄的信笺。

她抽出信笺，缓缓展开。

凑过来的素心真人望见那信中留名，同样瞪大了眼睛。

留信之人……竟然是雪牙儿！

那个在雪崖剑阁年轻一辈中天赋极高、却在那场“凛冬秘境”试炼中，离奇死亡，却又隐隐在飞雪岛上现身的天骄，雪牙儿。

云祈仙目光一顿，与素心真人一同阅读。

而随着阅读的深入，素心真人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脸色也越发难看。

信上的内容并不长，却字字泣血：

“...当年在凛冬秘境试炼之中，弟子并未遭遇异兽袭击。而是……云辛杰与枯剑暗害，幸得裴世子相救，才保全性命......”

“...葬剑岛之上，雪无痕与云辛杰联合，炼化杀害了全部雪崖天骄弟子，最后雪无痕夺舍云辛杰，妄图谋取云祈仙师姐的天赋神通...”

“裴世子化作云师姐，在岛上揭露凶行，斩杀枯剑，破坏了雪无痕之谋，保全云

师姐，保全我雪崖剑阁的最后名声...”

“匣中之石，便是一切真相。今弟子在北海修行，托人将其呈给雪崖剑阁，只望剑阁明鉴是非……”

一纸书信，犹如万钧巨石，让素心怔怔在原地。

而云祈仙反倒冷静许多，已经打开了留影石，雪牙儿暗中刻录的影像一点点呈现出来。

密室里雪无痕与云辛杰的对话，飞雪岛之上的猎杀，乃至最后雪无痕夺舍云辛杰，与裴苏相战，不敌而远遁而去......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影像结束，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尽管影像就在这里结束，但他们纷纷明白那后续是什么。

裴苏一路在南海追杀，直到最后将雪无痕逼入绝路。

雪无痕在孤岛之上勾动雪崖大阵，以云辛杰的身份控诉裴苏恶行，最后被一剑枭首。

那竟是...雪无痕！

整个阁楼内，再次陷入了昏暗。

师徒二人久久无言。

只有那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劈啪”声。

漫长的寂静。

许久云祈仙轻轻收起了留影石，目光落到了窗外，比起她师尊，云祈仙终究有过这方面的猜测，所以现在倒还平静些。

而素心真人才是目光无神，呆愣良久。

她未曾想过，雪无痕竟能够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那飞雪岛上的血案，不仅不是裴苏所为，相反，他还是暗中为他们解决一切的恩人。

窗外飞雪连天，云祈仙观望许久之后，目光转过，轻声道：

“师尊，我想出山。”

“你...”素心看着云祈仙，目光复杂，“你要去寻他？”

“嗯。”云祈仙轻轻点头。

“仙儿，你可明白，他是在做什么，他敌对的骷羊魔教的背后，是这片天下都惹不起的存在...他故意瞒着真相...”

素心顿住，此刻也明白为何先前裴苏如此无情，恐怕同样是为了云祈仙好，可如今真相大白，又如何拦得住云祈仙。

“你...去吧。”最终素心叹息一声。

“我还忘了告诉师尊，”云祈仙起了身，静静道，“我已恢复了记忆，那位江湖相救之人，也是裴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