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喜神的召唤

“住手！”是追过去的宋先生，“夏舒航，你给我把枪放下！”

“师父——”

“放下！”

白瑞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先生。

声色俱厉。

退婚后的白瑞雪只顾埋头苦读，从不曾想到别的方面去，和夏舒航也不是一个学校的。

直到最近，流言才长翅膀似的从桃源大学堂的男校飞到她所在的女校，两所学校原也有些距离了。

现在，她家里还没有人和她提。

白瑞雪也想不到是她堂弟白亭西的缘故。

最近大学堂里的流言蜚语，有点让白亭西痛并快乐着：

痛是因为他堂姐白瑞雪，都老大不小呢，却总是遇人不淑。这回白家自己掏钱供养个“上门姑爷”，才见出息呢，就被人架在火上烤，连带着他都没脸。

夏舒航是这里人戏称的“山”老爷的姑爷，也就是白瑞雪的上门姑爷。而另一个当事人则是谢家三小姐谢清萱，白瑞雪的表姐，大学堂的才女呢。

闹了有一阵子呢。

这些日子里，白家大太太没少和儿子念叨谢家三小姐，说她好，是说的“女大三抱金砖”吧。

结亲的意思，昭然若揭。

大概是谢家大太太也急了，谢清萱比白瑞雪还大了三岁，压箱的小金猪没准都成了对，沉甸甸的，晃花了白家大太太的眼。

可身为大老爷的白郎中不说，白家老太爷也乐呵呵的只做不知，做母亲的也只能从他这里入手呢。

白亭西知道，可他不是谢瑾轩那书呆子，更不打算让他母亲这么帮谢清萱遮掩过去。早不提，晚不提，说是他夏家想上门来提亲呢。

“……就阿福他弟弟吧。”三少爷白亭西深谙乱点鸳鸯谱的道理，快刀斩乱麻。

“阿福他弟弟可比二小姐小，小了三岁呢。”那人赔笑，二小姐还没有十八，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好吧。

“女大三，抱金砖。”白亭西看了过去，“咋呢？是瞧不上他呢，还是瞧不上我……阿福他弟弟可是骨骼清奇，字也识得全，书也念得进，还能打架的文武双全。模样人品，谁见了不欢喜？就这

么附带说一声。让我堂姐自个儿挑呗。”

也是得罪人吧，便没有人和二小姐说。

而白瑞雪之所以今天过来，也是因为听到了从桃源大学堂过来的流言蜚语，她不想让夏舒航多心：

这一段时间里，也是桃源大学堂推荐官派留学生的缘故，很有些焦头烂额吧。

而这一刻的白瑞雪更加清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王庆春可是当她的面承认呢。

这里的人相信，入了障的人只会说真话，心里话。

就跟患了离魂症的人一样，在迷梦中重历心底最在意的或者是最想补救的事情。

“宋先生，夏舒航——箱子在这里。”

她叫了两声，拼尽全力，那边喧哗得厉害大概是没听到。

——其实，有人依稀听到了。

“小雪？”

没有回应。因为她也入了障。

他们能够醒得这么快，可能也是因为不知疼痛的缘故，而王庆春更是险些突出重围：

虽然，也是没有人下重手的缘故。林阿三在商量时，跟他们提了提。

来的人，便都知道，是得把人找到。

他们知道的也不过是王庆春跟着去了趟仙人冢，入了障，桃花娘棺材里的损失也都落他身上。

正搜身呢。

而另一厢的白瑞雪，枕着的箱子是有裂缝的吧。

解剖刀是出了名的锋利……那一刻濒死的她抓着解剖刀，惊慌中下意识挥舞，那几刀都砍在了箱子上。

垂死挣扎的力气也是惊人。砍中乌金色包边的金属箱角，依稀火星四溅。

有幽幽绿光，飞了出来，簇亮就像是夏夜里的萤火。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明明灭灭。

就像一片星海的云。

遥遥的，托着白瑞雪好像也飞了起来，飞出了屋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刻僵持：

夏舒航还是举起了手中的猎枪，指向那一方，是压制王庆春的人么。

宋先生却挡在了他的身前，伸出手来，“把枪给我。”

“师父——”

“给我！”大概是嫌他慢吞吞的，宋先生一把夺下他递过

来的猎枪，顺势一脚。

踹得他跪了下去。

“舒航。”她张口欲惊叫，但随即掩住嘴巴，默不作声。

无论是谁，被人用猎枪指着都不会痛快，何况他们是抓贼。她清楚地看到居前三两人身形一顿，似乎也被这一跪，阻了一阻。

也不好过来了。

牵着猎犬的颜司然突然停在了门前，侧耳倾听，却又听不分明了。

“小雪？”他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回应，伸手推门。

门外的他倒不觉得是喜神挡着门，但一块棺材碎板子抵门缝下面，是真的。

这一推，门反倒卡住了，进退不能。

弥漫着异香的桃花色浓雾自推门的门缝里涌了出来，颜司然蒙蒙然看到很多深棕色发丝涌了出来，像水自井中涌出，又像是生长中的藤蔓。

那样温柔地攀附住她，缠绕而上，而她沉了下去。白皙若雪的脸颊上，她有一双深漆如海的眼睛，空洞却有着天上星辰的亮。

几分熟悉，几分眩惑。他脑子里轰地一声。

殷红的血此时也缓缓地从深棕色下洇出来，染上了他解读的指尖，眼睁睁看她彻底埋葬。

一个激灵，颜司然猛地回到眼前的现实，戴着的黑色手套已经被腐蚀。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水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摸到了她的眼泪。而院外人声复鼎沸，就像是一滴水飞溅沸腾油锅，越发鼓噪。颜司然一刻分神。

“师父，都一把推开！德性。”

“还探花郎呢——出息！”

“养这欺师灭祖的东西，还不如养……”下一刻，牵着的猎狗两眼放光地扑门板上，两个爪子不断扒拉着，扯着颜司然也回到眼前。

它一下就发现了，是那间屋子，兴奋莫名。却把门越推越紧。

门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涌出的却是阵阵恶臭，臭得人搜肠刮肚的隔夜饭都想吐出来。

喝止猎狗的颜司然下意识住了口。却也想不到，是因为“喜神”守着门的缘故。

一门之隔呢。猎狗两眼放光，死活不走。

“小雪——”还是没有回应，牵着绳的猎狗还跟颜司然较上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