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正义是谁的信条？

光头冷笑道：“就算摊开来说，也不能胡说八道啊？是我做的她早就死了。”

浪无忌装出强笑的样子，道：“燕来客栈，气丹境将粉娥送去给你，你不与他合作这个气丹境就用粉娥要挟你，然后粉娥就半死不死，这都是偶然？”

光头愣在那里，然后大手一挥五彩毒雾散去，一吸，桌上酒壶飞了过来，喝了一口，看向大湖。

只听浪无忌往嘴里丢了一颗丹药，又问：“都说出来吧。”

“全部是偶然。”光头转过头道：“没有你说的这种事，当时我见到粉娥，只不过看了一眼，见只是个孩子便让她走了，若那天我上了她，她现在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浪无忌，我知道你自命正义，但你在荆楚州所有调查权限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什么也做不了。”

浪无忌吃完丹药，不咸不淡道：“因为秦峰山死了，那个气丹境没法随意出来，所以粉娥失去收入来源，就来找你，若她爆黑料的话，修行界肯定会相信一个少女，而不是你。”

光头拎着酒壶踱步道：“州府那个气丹称她为门铃，一按就会出来，难道州府只是为了我而按那个铃？”

“我们是好汉，有时候会杀人，各府的事情多少也会担待点，但谁都知道我们是正义的，这才是立足点，是朝廷允许我们存在的原因，多少好汉就是知道这点，才挤破了头、疯狂洗白，通过层层考核，最终进入我们这些半门派势力。”光头说着将另一个酒壶丢到浪无忌面前。

他目光直视后者，又道：“这里的好汉分两种，一种是正义的，一种是不正义的，不正义的又是伸出去的手，我们每一天都在洗涤自己的信念，不论这世间如何堕落，绝对不影响另一种信念！可是，你刚刚说我什么？”

浪无忌没管漂浮在身前的酒壶，道：“这不是我想要听的。”

光头闻言身形猛地一晃，一拳砸往浪无忌，一股浓浓酒意化作万千劲气砸在浪无忌身上，后者被震得步步后退，三步后稳站于栈道上，嘴角露出一抹鲜血。

浪无忌愣了愣，神情快速变化了几下，归复平静，恭敬道：“是我失言了。”

这时，栈道外有好汉道：“领袖，展云飞找来了。”

光头坐回木栅栏上，道：“现在轮到你了。”

浪无忌走出栈道，展云飞与几名捕快出现。

展云飞扫了一眼边上的光头，语气温问浪无忌道：“请问别墅发现受害者前的一个时辰，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浪无忌指了指大湖外一个草丛，展云飞又温和地问：“那有别的人看见你，或是法器拍到你吗？”

浪无忌摇摇头：“没有，我现在只算是这里的好汉，也不住在这里，在外面还要被看到，是有多么难受？”

展云飞温和笑道：“那是你一个人咯？那怎办才好？这也是我们府衙第一次来这里啊，哎。”

浪无忌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展云飞温和笑道：“那飞尸气息上怎会混有你的气息呢？难办啊。”

浪无忌不屑笑道：“怎会不可能？我到处在精达城、桃源城、双燕县转悠，说不定不小心踩到什么地方，又或者真凶故意栽赃的。”

展云飞闻言，继续温和道：“那有人能证明吗？”

浪无忌本想说乾在芸能证明，不过有点怀疑起这展云飞，不形于色道：“飞尸气息上有气丹境的气息吗？”

展云飞缓缓摇摇头，笑道：“没有的，只有你的气息，类似凡人，看不出境界，说的好像凶手与无忌好汉不是一个似的，这种情况真的让我们府衙很难办啊。”

“而且，不止是气息，还有修士举报你。”

浪无忌低头看着地面，随意按着法器道：“是小巷里的练气修士吧？粉娥的住址就是从他手里得到的，李秀田也知道那些人。”

展云飞笑道：“检举人说你很暴力，还给他喂了毒药？想尽力隐秘陪酒女的住址，却顶不住毒药的毒性。”

浪无忌点点头，道：“也是，从他的角度上来看，我的确有可能是意图杀死粉娥的凶手，不过我到了住址之后，与上次和你一起去那里一样，没有见到粉娥本人。”

光头从木栅栏上下来，忙道：“有这回事吗？那为什么公报上只说是展捕头一个人先找到的？莫非想

抢功劳？”

展云飞皱了皱眉，比划着道：“所以我就是说嘛，为什么无忌好汉干了那事后，还要带我们过去？难道，会不会，起到一个再进一次，用其他人的气息掩人耳目，这么一个效果？飞尸气息、目击者举报，最后一次见到被害者！若是各位好汉见了这样的嫌疑犯，会怎么样？”

浪无忌摊手道：“那你都觉得是了，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光头嘀咕了一声，走来道：“若想带走我的人，拿更准确的证据来。”

说着从好汉们身边经过，特意瞪了一眼李秀田，消失在多层木屋里。

“还有比气息更准确的东西？”展云飞笑着扫了众人一眼，与其他捕快离去，一边走出木寨，一边不停嘀咕：“艸，什么狗东玩意儿，让老子自己遇见早就不知道逮多少回了”。

李秀田不知何时跟在旁边，与众人齐步并进，笑道：“对，应该抓住他。”

展云飞愣了愣，这位千春团正牌赏善罚恶使，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忙笑道：“嗯，我们一起努力。”

李秀田淡淡道：“要更确凿才行。”

这个时候，粉娥所在艺舍也找到了，是精达城第四艺舍，严格来说是今年高三的学生，只不过从一两年前就不在学校，不知上哪里去了，本名叫全莹澈。

精达城衙门，一名捕快将腿翘在办公桌上，桌子对面坐着招聘全莹澈的酒馆鸭婆，鸭婆十分正气地道：“我哪知道她家在哪里？就算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捕快拿出法器射出光幕，几个人头像出现，问：“这些人你认不认识？”

鸭婆摇摇头：“不认识。”

捕快将法器怼在她脸上，道：“好好仔细看看，要是发现你认识假装不认识，就是作伪证。”

鸭婆大怒将法器拿开，道：“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第一次见！”

“关于全莹澈所有资料全部写出来，别废话！”捕快丢了张纸过去。

鸭婆正写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捕快正在偷瞄什么部位，连忙瞪了他一眼，后者收回目光。

……

精达城医师院中，全莹澈的病房内，一个人影无声无息接近病床，看了看维持生命的仪器，动了动手脚。

负责轮班守护的捕快从院长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群昏昏欲睡的衙差顿时清醒过来，捕快走入病房，发现窗帘中有个模糊人影，连忙气息一扬，窗帘往两旁散去。

里头的人尖叫了一声，一名值班医师助理转过头来，看见是捕快，连忙猛拍胸口道：“吓死我了。”

二人寒暄了几句，医师助理看了看床上一根输气管竟然没接上，见捕快正四处张望，便动作极小地将输气管接回了原来的位置。

捕快皱眉看了一眼医师助理刚才的动作，后者道：“我先出去了，辛苦了。”

捕快点点头，又扫了几眼一切正常的全莹澈，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下。

医师助理走出门口，低声嘀咕道：“先进输气管怎么总是自己掉下来，那么多衙差在这里，奇怪。”

不久，乾在芸与全莹澈的母亲一起赶到医师院，看见女儿昏迷不醒，母亲泣不成声。

……

浪无忌跟阿土伯申请了一张千春团公开令，写好以后朝法器塞入，拨通了燕来客栈号码，道：“你好，我想一份监控视频，我是千春团临时赏善罚恶哥哥浪无忌，是六楼的，大概晚上七点左右，麻烦你，请务必帮我找到。”

那该死的光头一定与府衙展云飞串通好，本来刚刚就是来抓自己的，只不过发现捏有全莹澈在燕来客栈的证据，若强行抓，这件事肯定会被抖出去，加上现在事情闹得那么大，一旦曝光，光头还能不能当这个领袖都难说，趁其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证据落实起来，一旦自己被抓，就让老屠将监控视频公开。

……

州府使休息处，光头与女修进入饭厅，坐在摆满丰盛美食的餐桌上，女修拿起汤勺为二人装汤，华服老者道：“将自己扮演成正义的人，皮底下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光头道：“师父指的是浪无忌？”

华服老者点点头：“城主已经告诉我了，真相实在令人震惊，这要欢闹到什么时候？不过，这样一个画皮，是不是太电影了？

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这样很多人就没法相信了呀？”

光头不知该说什么好，随意道：“若查明真是他干的，那的确很震惊。”

华服老者皱眉道：“总有些小蚂蚁因为他而牺牲，时间久了，也会动摇大树的根基啊。”

光头神情凝重，眯着眼睛道：“全莹澈出现的时间太不合理，若真有背后的人，意图就不简单了，若将浪无忌办了之后，还是有第三次第四次……”

华服老者笑道：“唉，若有第三次第四次，无妨好好换个人嘛，这是我们擅长的，新的人比旧的人稍微蠢一点，也是我们的运气，再说嘛，不是还有模仿犯罪吗？为了杀人模仿明星，这么一替一补，可以死好多个，这样一来，可以为我们争取许多时间，慢慢从沼泽中爬出来，一旦被咬死了，再想爬就难了。”

光头低着头点了点，手里拿着筷子。

老者靠在椅子上，道：“既不是大蚂蚁也不是大肉，默默无闻当个中蚂蚁，也总不能啥事不做混在其他蚂蚁中间，干看吧？”

光头连忙把头压得更低，诚恳道：“是我失职了。”

老者喝了一口女修勺的汤，道：“再坚固的屋子若是漏雨了不去补，只是把水擦干，迟早也要塌的。”

“是，我知道了。”光头拿起筷子动了动。

女修感叹一声道：“好菜好饭正热着呢，光头答应的事情会很快去办的。”

“呵呵。”老者吃饭不语。

合作大木屋内，千春团好汉与府衙正一起听着举报浪无忌的证词，乾在芸走进来，问道：“这人是谁啊？欢笑散？”

一群人看向她，包括李秀田，却没有说话，正当乾在芸愣然无比的时候，李秀田朝展云飞示意了下。

展云飞又朝师爷示意了下，师爷东郭策道：“千春团临时赏善罚恶使，浪无忌。”

展云飞道：“就这么坐视不管吗？这与千春团没关系吧？他只不过有外州的关系挂了个牌而已，直接抓没人会帮他。”

师爷东郭策皱眉瞪了展云飞一眼，道：“城主不是说了等等吗？”

乾在芸道：“浪无忌不是说了从酒馆一直追到平房吗？一路上都有他的气息。”

李秀田反对道：“不是这样，当时我确实感知到他的气息，后来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就在这种情况下，再将展云飞引过去，搞得房间里到处都是大家的气息，以遮掩他目的。”

乾在芸连忙解释道：“之后我与他在后方墙角，用法器投射出两个人的虚影，虽然看不到真面目，却可以肯定是全莹澈和一个气丹境，只不过这种手法无法被证实罢了，说是花开富贵州体修学院的秘密法术，不过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啊？”

说着将法器光幕投射出来，画面中出现两个如同影子般的虚影。

众人纷纷摇头，乾在芸这个说法连她自己都不信，如何让大家放弃对浪无忌的怀疑？

乾在芸无语间，看到法器投射在墙上的画像中，有一张全莹澈的艺舍练功服的照片，是展云飞当时用法器照下的，愣了一下。

而自己手中有一张艺舍练功服的宣传单，上面的练功服与这张照片一模一样，是几个凡人到木寨附近发给好汉的，比全莹澈出事的时间还要早，而且那几个凡人还说过是浪无忌让发的，顿时思索着一种可能，浪无忌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张宣传单直接证明浪无忌在事发前确实到过那间屋子，那个时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没有其他人知道。

乾在芸还记得，问过浪无忌是不是他做的，说什么真凶其实是在帮我们，当时没有得到回答，难不成，真是浪无忌做的？

……

浪无忌正坐在木寨旁的草丛里吸纳着灵石，顺便发呆，远处一名女练气缓缓走了过来，一看是上任城主的女儿，徐剪翠。

后者道：“我承认，在数月前，曾经贿赂过五名沈家案目击证人。”

……

乾在芸神情凝重间，李秀田同样如此，在场的捕快、衙差、千春团好汉无不如此，无论浪无忌出于什么目的将全莹澈搞得半死不死，又出于什么目的将飞尸气息与自己的气息混合，都无法洗脱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

这一场游戏，究竟会以什么样一种方式被终结，无数荆楚州、巾国修行者在关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