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前尘【6】

远在另一边的凌邪，挥舞长枪的手一顿。

眼前，是无数魔物。

他身为天地灵气，有净化魔物的使命。

几乎有时间，就要来魔界杀一些诞生的魔物。

可是，前段时间因为小凌月出生了，他多陪了她一段时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清理魔物了。

很多魔物都堆积在了一起，没个几年无法清空。

刚刚，先前留在凌月身上的一道护体神识有反应了。

看来……

是小月月是出事了。

“本尊要回去一趟。”凌邪挥掌一扫，一片黑色雾气被击散。

灵鹿一怔，“这就回去了？不是才刚开始？”

“有一些事没处理，你先在这里顶着。”凌邪垂下眼眸，掩去眸中杀意。

“好，不过我一个人可顶不住很久，你得快一点。”

凌邪稍稍思索片刻，“本来不想放这东西出来的，可是若不放出来，本尊又不放心。”

说罢，他掐动指诀。

庞大阵法出现，一个全身漆黑，身形庞大的怪物出现！

身上长了不少犄角，一双血红瞳孔散发出寒光。

灵鹿眸中流露出诧异。

“你现在别加入战局了，在旁边看着就行，遇到不对你就跑。”

放下这些话以后，凌邪一个闪身便匆匆离去。

灵鹿“嘶”了一声，“这玩意是魔兽吧……让魔兽与魔兽之间厮杀……真的顶用？”

他刚有疑惑，这个巨型怪物就伸手一抓，霎时地动山摇！

灵鹿：“……”好吧，当他没说。

还真应了凌邪的话，他在旁边看着就行，管好自己就好。

……

“小月儿，累么？”林述轻声细语。

若忽视了小凌月胸口的匕首，可能仍在往昔。

“累了就睡吧。”

小凌月张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

她心中莫名平静，没有任何心绪。

要不是这个匕首有制住灵力的功能，她现在或许能起来与林述一战吧。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猝不及防。

可仔细想想，若是她再努力一点……再戒备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归根究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啊。

她为何，怎么努力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呢……

一闭上眼，就是林述抓着她的手，将匕首刺入她胸口的模样，如何都挥之不去。

尤其是，现在自己还躺在他怀里。

不知为何……

心逐渐平静不了了。

有点想……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小凌月凝聚灵力，一掌拍向林述的胸口！

林述猝不及防，更没想到她还有力气动武，竟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你！”林述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凌月，身体因为掌劲飞出了好远。

而小凌月失去支撑，狼狈地趴在在地上。

“想不到，你还有力气攻击我，你确实天资不凡。”林述冷冷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尘，缓缓靠近小凌月。

他垂眸，眸中没有丝毫同情的意味。

“不过，少折腾几下，可以让你活得更久一些，万一凌邪能这个时候回来，把你救了呢。”

林述启唇讥讽道。

他蹲下身子，一把拎住小凌月的头发。

被迫抬起头，小凌月眸中闪过一抹幽暗之色。

“对，就是这个眼神，我觉得比之前的看着舒服。”

她有情绪，才让他有复仇的快感啊。

要是一点情绪都没有，如同死鱼一般，可就相当无趣了。

这会加深他心底小小的内疚。

不过，也就一点点。

比起他的血仇，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小凌月缓缓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触我的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我有没有一丝真情是么？”林述唇角讥讽，“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滔天恨意早就将我掩埋，我所背负的可不止是我自己。”

“——而你，该死。”

林述松开手，小凌月一头栽在地上，意识有些恍惚。

满地的鲜血浸润她，眸中愈发涣散。

“好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林述手伸向凌月胸口的匕首，将之拔起。

匕首上的血顺着林述的手缓缓滴落在小凌月的脸上。

也是这一瞬，小凌月的意识彻底消散。

林述见她闭上眼，心底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意。

但，却有一种病态的欢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低声长笑着，眸中是疯狂之色，手中的匕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

倏地，一道灵力破空而来！

林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

回过神来，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林述的脖颈。

“凌……邪……”

看到凌邪，林述眸中闪过无尽恨意，似想将凌邪吞没。

“看到我，你似乎很开心嘛。”

凌邪眸中一片幽冷，手上力道忍不住加深，将林述的身体举起。

林述神色痛苦，面色狰狞，眼看就要两眼一翻歇菜了，凌邪手狠狠一挥，林述身体坠落在地上！

“这种死法，太便宜你了。”

凌邪负手而立，笑容阴鸷。

“我敢做，自然

是做好了觉悟！你现在一定很痛心吧，看着自己挚爱的女儿死在我的手上！哈哈哈哈哈！”林述面容扭曲，猖狂地笑着。

凌邪双眸微微眯起，“不急，你觉得你配去死吗。”

“呵，你杀我魔族七十二口人！今日只是小小的代价，你便承受不住了么？”

林述站直身子，神色嘲弄。

凌邪面不改色：“乱天下安定，该杀。”

“好一个该杀！你知道你此举让他们的亲人多痛苦么？！你不知道的，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特地送你一份大礼，让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感觉么！”

林述面色一抽，十分痛苦道。

凌邪轻嗤，“那被那些魔族杀掉的人，就没有亲人了？他们的亲人不痛苦？”

“你住口！魔族怎么能与那些卑贱的凡人比！”

凌邪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你这东西不知所谓，本尊与你多说一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说罢，凌邪打了一个响指。

一群黑影从角落里探出。

“让他生不如死，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凌邪勾唇。

林述面色一怔，“你想干什么！要杀便杀！”

“都说了，你配去死吗。”凌邪居高临下地瞥着被钳制在地上的林述，眸中没有丝毫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随你，反正我已经杀了凌月了！”

凌邪不疾不徐地走向小凌月，抱起她。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凌邪眸光一凛，漫不经心道。

“你——”林述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凌邪唇角笑意加深，“你觉得凭你这三脚猫的算计也能算计到本尊么。”

“太自负了吧。”

林述瞳孔骤缩，“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这是他精心的算计……

“将他带走吧，要是再看下去，本尊会忍不住给他来几刀，到时就无法生不如死了呢。”

凌邪皮笑肉不笑，眸中尽是一片凉薄的冷意。

“是！”

林述瞪大双眼，“你、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拖入一片黑暗中。

林述一消失，凌邪眸中冰冷化开，转而变成心疼。

手覆上小凌月汩汩流血的伤口，一阵阵白色光芒闪过，伤口逐渐止血，直到愈合。

他不禁抱住她。

“我啊，不是一个好爹爹。”

小凌月眉头紧蹙，脸色苍白一片，毫无血色。

死死咬住唇，面色痛苦地颤抖。

凌邪伸出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教会你成长，我不后悔。”

他握住小凌月的手，给她传递安全感。

是了。

他早就知道林述图谋不轨。

所以他早就在小凌月心脏的位置设下一道灵力用来防止这么一天。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也或许是他太忙了，忘记时间了。

“做凌邪的闺女，你后悔吗。”凌邪眸中闪过黯然，“我身边有太多不定因素，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在你无法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时，你无论如何聪颖，都远远不够。”

“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身边的一切让你的好无足挂齿啊……”

她的天赋，他都看在眼里。

她的努力，他也全都知道。

他也骄傲过，她聪慧又努力，但是，他更关注她的心境成长。

他要教她的还有很多，而这只是第一课。

……

此去经年，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

凌月逐渐成长。

这些年，凌邪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

自从凌邪当上神帝，更是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如今的凌月已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荒芜岭。

已是黄昏，黑色的飞鸟一掠而过，寂静被打破，脚步声回荡在寂寥的山头。

一个身着青蓝色襦裙的少女，一边捂着受伤的胸口，一边仓皇地疾行，时不时还要回头张望一下。

少女眸中暗含着恨意，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最挚爱的人竟然会背叛自己！曾经的美好皆是假象，如今，她只能压下内心的酸痛感，一人狼狈的逃跑……

“撕拉——”

裙摆被路旁的荆棘扯住，少女步履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

云音眸中闪过恐慌，她绝对不能被那些杀手抓住！若是被抓住了，她还怎么去报仇！

倏地，荆棘丛里伸出一只爪子，那只爪子散发着寒光，云音的心猛地一颤，瞪大了双眼，本能地向后挪去。

入夜了。

藏匿在荆棘丛中的狼出现在云音眼前，它弓着身子，眼神幽冷，贪婪地望着云音，舔了舔唇角，一步一步向少女走去。

“不……不！！！”云音死死攥着衣角，吓得面色惨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望向皎洁的月，希望能出现一个盖世英雄，能拯救她的神！

不管是谁，只要能救她就好，不论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是狼已经没有耐心了，四肢微屈，纵身一跃，扑向颤栗着的少女！

云音吓得闭上了双眼，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感觉有什么滴落在脸上，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是血！

“呵。”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如同恶魔的耳语一般

。

银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

月光下，站着一道清绝身影。那人身姿妙曼，白色的衣袂飘舞，在风中飒飒作响。

虽然同为女子，可云音看到这面容也不禁为之屏息。尤其那双眼睛，幽深诡魅，更深处好像是刺骨的凉薄感，让人不禁对她心生畏惧。

“真弱。”

不过是一些刚入渡劫期的狼而已。

“谢谢、谢你！”云音吞吞吐吐道，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给自己的压迫感太强了……

而且看她这副样子，完全看不出是好人的感觉……

这个女子怕不是半路出来截胡自己的？！

“你……你到底是谁？！”

心止不住的颤动，她好怕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个人派来抓她回去的！

她才不想做为交易筹码，嫁给那个花花公子！

前一秒口口声声海誓山盟，下一秒就去花丛里寻花问柳！

可是，向来宠爱她的父亲却说，为了宗门利益，她必须嫁给那个男人！

她好恨。

她才不要将自己的终身幸福牺牲了！

“若你是来抓我的，劝你死心！我云音就是死也不可能跟你走的！”

云音向后退开几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然而少女无视了云音所说的话，款款走来。

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令云音呼吸都放缓了。

眼前的女子太美了，每一个轮廓都生的极为精致，肌肤在月光下白皙晶莹，琉璃般的紫眸让人不禁为之沉沦。

少女疏离的眼眸微敛，“本座，凌月。”

她的声音很绵柔，可那冷漠神情又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凌虚山的那个凌月？！”

云音面色刷地一下惨白。

都说凌虚山的凌邪不羁随性，杀戮成瘾，他的女儿更是完美继承了他的“衣钵”。

是新一代的昆仑强权、霸主！

虽说凌邪当上了神帝，但几乎没什么作为。

连人影都没见到几次。

倒是凌邪的女儿凌月，经常出现在昆仑各个地方，似乎在谋划什么。

而这次凌月救了自己，肯定是有所图的！

一时，云音内心警铃大作。

这看着近乎完美的少女，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凌月面对云音千变万化的神色，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倏地，她微微一笑。

“本座向来不做亏本生意，正如你所想，本座救你是有目的的。”

她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有着浅浅的凉薄感。

云音闻言，小脸煞白煞白的，毫无血色，她死死咬着下唇，眸中尽是警惕。

“你、你想要什么？我看看我能不能答应你，先说好，不杀人不放火，不偷不抢！”

她就知道，凌月无缘无故救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凌月沉默片刻，淡淡道：“本座要你，拜本座为师。”

“……”

是静默，漫长的静默。

云音一脸难以置信，“拜，拜你为师？？？”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

一定是凌月信口雌黄，为了骗自己做一些坏事才这么说的！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呵。”凌月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拜？不拜杀了你哦。”

云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一脸惧色的望着凌月，她一点都不怀疑凌月这句话的真实性。

“凌月，你到底想怎样？！”

凌月不屑的轻嗤一声，眸光深沉了几分：“罢了。”

“若是你现在不想，那本座也不强求了。”

云音一脸不信，“你会这么好心？你一定是骗我的！”

“骗你？”凌月觉得好笑，“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难道没有么！我再怎么说也是千云宗宗主的女儿，身价可值钱了。”

云音偏过头，一脸倨傲。

凌月冷冷嘲讽，“哦，那又如何？区区渡劫期的狼都解决不了，废物。”

云音：“……”

云音气得咬牙切齿：“喂！渡劫期的狼很厉害的好么！而且不止一只！何况我才修行须臾百年，已经到大乘期了，这已经很厉害了好嘛，怎么就废物了？”

“你上哪找这个‘废物’给你当徒弟！”

前面的话凌月内心毫无波动，听到最后一句话，凌月微微触动。

收徒，是父皇给她下达的指示。

所以她不顾一切也要完成。

但……

凌虚山没有人愿意做她徒弟，所以她只能出来找徒弟。

可偏偏再废物的人，也一脸愤懑地说，不想做她徒弟。

这真是让她为难。

“说的不错。”凌月语气冷漠，“所以，你同意当本座徒弟了？”

云音立即否认，“不同意！”

“哼，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做徒弟你就别想了！我呢，还有事，就先走了！报恩的话，你自己去千云宗讨要就是了！”

说罢，云音头也不回地跑了。

望着云音狼狈而逃的背影，凌月眸光幽邃几分。

“——还真是无趣。”

话语落，凌月足尖轻点，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而已经跑了的云音，还在暗自庆幸着自己溜得快，殊不知危险在降临。

“云音小姐，你可真让我们好找。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