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变化

夜幕已深。

万家灯火逐渐暗淡。

进入秋天的全安城顶上的天空，万里无云，能望见星河排布，闪烁着光。

内城的一处窄巷中。

少女阿云从自己做工的布庄内下了工，拿着刚结的、上个月的工钱，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今年秋收，庄稼收成也很好，可以给弟弟妹妹在丰收节上添一身新衣裳了。

唔，说不定我自己也能添一身。”

想着，阿云走在通往外城家里的路上，步伐愈加轻快。

走着走着，还哼起了适宜她心情的曲子。

啪！

突然，有一只冰凉无比的手搭上了阿云的肩膀。

似乎有无限的寒意从那掌心中透出。

仅是刚刚搭上，她就觉得自己的半边肩膀，像是不着寸缕，暴露在外。吹了一夜冷风般冰凉。

普通人也是知道妖鬼的存在的。

阿云当即身子一抖，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可能。

抬起的脚僵在空中。

方才喜悦的表情慢慢垮了下去，睁大的眼睛内尽是惶恐。

呼——

身后的东西似乎朝她后脖子上吹了一口气，连带着她的脖子也跟着变得冰凉。

寒意蔓延，仅眨眼功夫，阿云全身上下就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丝毫不能动弹。

原本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开始顺着她的脖颈，爬上她的面庞。

这手掌不仅冰凉还异常粗糙。

轻轻抚过阿云的面庞都会感觉到刺痛。

“给我吧，我做的到的，我可以的。”

一个声音，在云的身后响起。

粗粝，沙哑。

也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恐惧，亦或者二者兼有之。

两行泪从阿云的眼角淌了下来。

“好！我给你！”

阿云眼前一花。

一阵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狂风渐息。

阿云感觉自己身旁凭空多了一个散发着热的火炉。

其上散发的热量，正一点点驱散自己身上那股冰凉的感觉。

阿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就见自己身旁多了一个身穿黑衣的魁梧身影。

看着那以黑色为底，上面有银色花纹作为点缀的制服，阿云知道是镇妖司的人来的。

再

看这名镇妖使手上，分明抓着一名身形枯瘦无比。

似乎除了一层惨白无比的皮膜，就只剩骨架的男子。

男子头上几根所剩不多的稀疏毛发随风飘荡。

即便脖子被这名镇妖使抓着，提在空中，依旧用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丝毫不愿挪开，直勾勾地盯着阿云。

眼神中满是渴望：“给我吧，我能行的，给我。”

嘭！

那名镇妖使五指收束，捏断了男子的脖颈。

男子当即化成了灰色的气流，烟消云散。

“没事了。”

镇妖使平静的声音响起。

阿云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平稳了许多：“谢过大人。”

.

送走阿云。

站在小巷中。

【命力+1】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戴着镇妖使面具的周离，回想起刚刚解决的妖鬼，反倒面色极为怪异：“离大谱！”

刚刚解决的那头鬼物，他已经注意很久了。

这条小巷就是内城的相对老实本分的大家族，林家的后巷。

全安城最大的布料生意，就是被林家操持。

而林家最大的话事人林老爷子，在十几天前刚去世。

这头鬼物正是在林老爷子去世后出现的。

在他刚过世，下葬后的当晚。

林老爷子最为年轻，年纪小得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妾，就梦到了已经自己与过世的林老爷子共赴巫山。

当时她简直害臊的不行，觉得自己做了这样的梦，有伤风化。

毕竟她刚被纳进林家不久，林老爷子就因为常年放纵，又滥用药物伤了根本。

每次睡下之后，总会躺在床上，每天都是起不来。

故而，她并没有太多机会，与林老爷子共同多见证几次生命大和谐。

只是从那天开始，接下来的几日她都会做梦，梦到同样的场景。

身体愈加虚弱冰凉。

直至有一天，林老爷子的这名小妾还未躺下休息，就发现林老爷子出现了。

她这才知道，自己前几日并不是在做梦。

而是林老爷子带着执念化成了鬼物，回来找她。

惶恐之下，这才上报给了镇妖司。

周离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守在林家中。

没想到这鬼物还知道趋利避害，

竟不再去找他的小妾。

反而是准备祸害在他家布庄做工的姑娘。

“离谱！离谱！离谱！”

周离接着又连叹三声。

不仅是因为林老爷子化为鬼物的执念实在滑稽。

自他与游麟的上次谈话之后，全安城内的妖鬼出现频率，又翻了一番。

刚开始出现的妖鬼，好歹都是经历了一些深仇大恨，亦或者生离死别之事的人，才会有解不开的执念，最终化为鬼物。

而且还不是所有这样的人，都会在死后化为妖鬼。

只有那些让他们带有执念的事，在他们死前发生不久，才会造成妖鬼的出现。

这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有些人经历了那些当时觉得自己永生难忘的事，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慢慢淡去一些。

即便还有怨恨，还有执念存在。

也不足以支撑他们死后的魂魄，与灵气结合。

直到一个月前，鬼物数量第一次增多。

所有只要活着的人，一生中经历过一件意难平的怨事。

死后就会有妖鬼产生。

这也就罢了。

半个月前，周离与游麟谈话过后。

妖鬼数量再翻一番。

出现的妖鬼，生前所怀的执念逐渐离谱。

最近的林老爷子就不说了。

因为刚纳妾之后，就不再硬气，死后的执念是弥补这一份遗憾。

除了这个。

还有——

如全安城中，一家书店的老板。

他年轻时，屡次参与功名考试，屡次不中。

最终在二十六岁的时候，放弃了考试，回全安城开了家书店。

他母亲去世后，带着没能看到自己儿子功成名就的执念，化为妖鬼。

逼迫那家书店老板，夜夜用功读书、写作。

如一名老者，在死后，带着执念，缠着当年自己的情人，让后者离开自己的老婆。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五花八门的离谱鬼物，在这半个月间，全安城出现了二十多起。

可以说，只要有人去世，十人里面，就有七八人会化为鬼物。

虽然带着这些执念的鬼物，危害并不是太强，可一切都太过诡异了。

思索回忆间，周离的面色逐渐凝重。

每次变化发生的节点，都是他与游麟的交谈之后。